下午三点。
静心村的庄园里,皮埃尔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导手里那台小小的监视器,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鹿鸣和林晓晓吃橘子的那一幕。
没有台词,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剥橘皮的细微声响。
“Cestmagnifique!”
皮埃尔激动得从马扎上跳了起来,法语都飙出来了。
“这种光影!这种松弛感!这种对人性的回归!”
“这简直是对现代电影工业那种虚假繁荣的无情嘲讽!”
他转过身,双手抓住宋乏的肩膀,眼神狂热。
“宋先生!我代表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邀请您!”
“这部片子必须作为今年的开幕影片!”
“它将震撼世界,重新定义什么是电影!”
宋乏被晃得有点头晕。
他扒拉开皮埃尔的手,重新躺回摇椅上。
“戛纳?”
宋乏打了个哈欠。
“不去。”
“为什么?”皮埃尔瞪大了眼睛,“那是戛纳啊!是电影人的圣地!多少导演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太远了。”
宋乏闭上眼。
“还得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还得倒时差。”
“到了那还得穿那种勒死人的礼服,还得在红毯上像猴子一样被人拍照。”
“最重要的是。”
宋乏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不喜欢被人围观。”
“那是他们的梦,我的梦是在家睡觉。”
皮埃尔崩溃了。
他见过耍大牌的明星,也见过性格古怪的导演,但从来没见过因为嫌远、嫌累就拒绝戛纳开幕式的!
“宋先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您不能……”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十几辆重型卡车开进了静心村,车身上印着星际战神四个大字,还画着夸张的火焰特效。
车队扬起的尘土,直接把宋乏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给盖住了。
宋乏皱眉。
“谁啊?”
“这么没素质?”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名牌、戴着大金链子、却怎么看怎么像暴发户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赵大鳄。
娱乐圈著名的资本大佬,也是出了名的烂片制造机。
但他有钱,而且很舍得砸钱。
这次他带来的,就是号称投资二十亿、要打造中国版漫威的科幻巨制《星际战神》。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猪的自我修养》剧组?”
赵大鳄带着一群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宋乏那个简陋的露天片场,又看了看那几台略显陈旧的摄影机,发出了一声嗤笑。
“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呢。”
“原来就是在这穷乡僻壤过家家啊。”
“这种东西也能叫电影?”
赵大鳄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车队,一脸傲慢。
“看见没?这才叫电影!”
“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全绿幕拍摄!光是那一套动作捕捉设备就几千万!”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皮埃尔。
“那个什么皮埃尔是吧?”
“我听说你是戛纳选片的?”
“你应该选我的片子!星际战神才是真正的大片!那才是能代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作品!”
皮埃尔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有着极高艺术修养的法国人,他最讨厌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赵先生。”
皮埃尔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冷淡。
“电影不是靠钱堆出来的。”
“是靠灵魂。”
“灵魂?”
赵大鳄不屑地啐了一口。
“灵魂能值几个钱?”
“我这部片子,光宣发就砸了五个亿!就是要用钱砸死一切竞争对手!”
“什么灵魂不灵魂的,票房才是硬道理!”
说完,他转头看向宋乏。
“小子,听说你也在拍电影?”
“不如咱们比比?”
“就在这儿。”
赵大鳄指了指旁边那个宋乏最喜欢的牛棚。
“我要在这里拍一场爆破戏!”
“我要炸掉这个破牛棚!展示一下我的大片实力!”
“我要让全村人都感受到什么叫震撼!”
宋乏原本还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猛地睁开了眼。
炸牛棚?
那是老黄牛的家!
是他在这个村子里最喜欢的风景之一!
“你问过我的牛了吗?”
宋乏的声音很冷。
“问牛?哈哈哈哈!”赵大鳄大笑,“一头畜生有什么好问的?炸了再赔你不就完了!”
“赔?”
宋乏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让吴猛动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嚣张的赵大鳄。
“既然你想比。”
“那咱们就比比。”
“不过不用炸牛棚。”
“太吵,我不喜欢。”
“咱们就比比,谁拍出来的东西更能让人闭嘴。”
赵大鳄一愣:“什么意思?”
“看着。”
宋乏对着远处的鹿鸣和林晓晓招了招手。
“各就各位。”
“action。”
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喊话。
鹿鸣和林晓晓依然坐在那个草垛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峦,看着那头正在悠闲吃草的老黄牛。
微风吹过,林晓晓的发丝轻轻飘动。
鹿鸣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偶像剧那种刻意的深情,只有一种平淡的、真实的、像是相处了很久的老夫老妻那样的默契。
他伸出手,帮她把那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自然。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
赵大鳄带来的那些嘈杂的特效团队,那些还在搬运设备的工人,甚至连赵大鳄本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被这种宁静给震慑住了。
那种美好,那种纯粹,那种不需要任何语言修饰的情感,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所有人内心的浮躁。
就连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着要炸牛棚的爆破师,此刻也呆呆地看着那两个人,手里的引爆器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大鳄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不明白。
没有特效,没有爆破,甚至连台词都没有。
为什么会让人这么感动?
甚至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是还没有发财、还没有变得这么油腻的时候,坐在家乡的田埂上看着夕阳的感觉。
“这就是电影。”
皮埃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那一幕,眼角含泪。
“赵先生。”
“您的片子也许技术先进,也许场面宏大。”
“但它缺乏温度。”
“而宋先生的片子。”
“它拥有治愈灵魂的力量。”
“它让人想要停下来,想要呼吸,想要……活着。”
全场死寂。
赵大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被几个吃橘子的镜头给秒杀了。
“哼!装神弄鬼!”
赵大鳄咬牙切齿,为了挽回最后一丝面子。
“咱们走着瞧!票房见!”
“我就不信,这种催眠片能有人看!”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十几辆重型卡车怎么来的,又怎么开了回去,留下一地狼藉。
……
人走了,世界清净了。
宋乏重新躺回摇椅上,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皮埃尔。”
“在!宋先生!”皮埃尔一脸期待。
“行吧。”
宋乏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去戛纳吧。”
“耶!”皮埃尔欢呼。
“但我有个条件。”
宋乏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条件?只要您肯去,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红毯太长了。”
宋乏一脸认真。
“我走不动。”
“我要把我的床搬上去。”
“我要躺着走红毯。”
皮埃尔:……
躺着走红毯?
在戛纳?那个全球最隆重、最讲究礼仪的地方?
“这……这恐怕……”
“还有。”
宋乏打断了他。
“我的猪也要去。”
“它得走C位。”
“还得给它配个保镖,我不放心那些国外的猪贩子。”
皮埃尔看着宋乏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那头还在睡觉的内卷。
一咬牙。
“好!”
“虽然这很疯狂!”
“但这很宋乏!”
“我答应您!哪怕被组委会骂死,我也要让这张床出现在红毯上!”
……
消息传出,全球媒体哗然。
#宋乏要躺着走戛纳红毯#
#内卷猪C位出道#
#史上最离谱的红毯秀#
这几个话题瞬间霸榜。
无数人都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期待看到那张床,那头猪,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睡神,是如何把那个名利场变成他的卧室的。
而赵大鳄并没有死心。
他在阴暗的办公室里,看着网上的热搜,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想去戛纳?”
“做梦!”
“我要让你在那张红毯上,身败名裂!”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水军公司吗?”
“给我准备两千万。”
“我要全网黑那个宋乏!”
“就说他是偷税漏税,还是个虐待动物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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