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戛纳电影宫主会场。
灯光璀璨,星光熠熠。
全球电影界的顶级大佬们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矜持的微笑。
除了宋乏。
他正半躺在第一排那张特立独行的海丝腾大床上,身上盖着那件与周围晚礼服格格不入的衣服。
手里还抓着一把从国内带过来的恰恰瓜子。
咔嚓。
咔嚓。
瓜子皮被他随手扔在床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他后面的好莱坞女星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似乎怕那瓜子皮崩到她价值连城的高定裙子上。
随着一个个小奖项的颁发,会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最佳短片、最佳新人、最佳剧本……
《猪的自我修养》虽然入围了主竞赛单元,但直到现在,依然颗粒无收。
“哼,我就知道。”
躲在后排角落里的赵大鳄,正拿着手机疯狂发推特。
“戛纳是有底线的!”
“那种靠猪睡觉博眼球的烂片怎么可能拿奖?”
“宋乏这次是来丢人的!等着看笑话吧!”
宋乏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眼光。
他又剥了一颗瓜子,甚至还分了一半给怀里的内卷。
内卷嚼得比他还香。
……
终于到了今晚的重头戏。
最佳影片金棕榈大奖。
颁奖嘉宾是本届评委会主席,著名的电影泰斗,七十岁的老安德烈。
他一头银发,穿着燕尾服,精神矍铄,但眉宇间总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
他拿着那个金色的信封,缓缓走上台。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直接念出获奖名单。
但老安德烈并没有。
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越过无数闪光灯,直直地落在了第一排那个正在嗑瓜子的年轻人身上。
“在颁奖之前。”
老安德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想问问那位躺着的先生。”
唰——
所有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了宋乏身上。
宋乏愣了一下,嘴里的瓜子皮还没吐出来。
“您认为,电影是什么?”
老安德烈继续发问,语气咄咄逼人。
“是娱乐?还是艺术?”
“您的作品里没有台词,没有剧情,只有睡觉。”
“这难道不是对胶片的浪费?不是对生命的浪费吗?”
全场哗然。
这是公开处刑啊!
这是评委会主席当着全球直播的面,在质疑宋乏的资格!
皮埃尔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刚想站起来解释。
但宋乏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噗。”
宋乏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只是坐直了上半身,依然没有下床的意思。
他看着台上的那个老头。
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
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浪费生命?”
宋乏拿过话筒,声音懒洋洋的。
“主席先生,您今年七十岁了吧?”
老安德烈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您这一生拍了五十部电影,拿了十个大奖,被誉为电影界的教父。”
“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宋乏盯着他的眼睛。
“您快乐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甚至有点幼稚。
但在这一刻,在如此隆重的场合被问出来,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老安德烈的心上。
快乐吗?
老安德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这几十年来,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深度,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失去了陪伴家人的时间,甚至连唯一的女儿结婚那天,他都在片场骂人。
“我……”
老安德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是字。
“我看您的眉头总是皱着。”
宋乏继续输出,声音越来越轻柔。
“您的手在发抖,那是长期焦虑导致的神经性震颤。”
“您的眼神里虽然有光,但那是疲惫的光,是透支生命换来的光。”
“您一直在追求深度,追求意义。”
“但您忘了,人活着,首先是为了活着。”
“如果不睡觉,如果不放松,如果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因为宋乏说的,也是他们每一个人的痛。
在这个名利场里,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谁不是在焦虑中挣扎?
“我的电影没有台词,没有剧情。”
宋乏指了指大屏幕上那张内卷睡觉的海报。
“但它能让观众在看的那两个小时里。”
“忘掉房贷。”
“忘掉失恋。”
“忘掉老板的骂声。”
“哪怕只有两个小时,让他们能像个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呼吸。”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艺术吗?”
老安德烈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年轻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没成名,还是个穷学生。
在塞纳河畔,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块最便宜的法棍,看着云彩发呆。
那时候的他虽然一无所有,但却是最快乐的。
“累了吧?”
宋乏的声音像是某种咒语,带着奇异的魔力。
“歇会儿吧。”
“闭上眼,想象您回到了那个下午。”
“风很轻。”
“阳光很暖。”
“没有人催你交稿,没有人骂你烂片。”
“只有你自己。”
随着宋乏的话语。
老安德烈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那种长期紧绷的神经突然之间松弛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背了一辈子重物的人突然卸下了担子。
“好……好困……”
老安德烈喃喃自语。
手里的信封滑落,掉在地上。
他靠在讲台边,竟然真的闭上了眼。
三秒钟后。
呼——呼——
一声轻微的、却极具穿透力的鼾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电影宫。
这位严肃了一辈子的电影泰斗,就在这万众瞩目的颁奖台上,站着睡着了,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久违的微笑。
全场震惊,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哗哗哗——
所有人起立鼓掌。
不是为了奖项,而是为了这份能让固执老头放下的力量。
为了这份能让人在名利场中心安理得睡觉的勇气。
皮埃尔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冲上台,捡起那个信封,拆开。
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然后高高举起。
“本届金棕榈奖得主——”
“《猪的自我修养》!”
欢呼声响彻云霄。
林晓晓和鹿鸣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宋乏却依然坐在床上,一脸淡定。
“宋先生!请上台领奖!”皮埃尔大喊。
宋乏摆摆手。
“太远了。”
“不想动。”
他拍了拍怀里的内卷。
“去,把那个奖杯叼回来。”
“那是你的。”
内卷哼哼两声,跳下床。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
它看着那个金灿灿的奖杯,用鼻子拱了拱,然后一口叼住。
就像是叼着一根骨头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宋乏接过奖杯。
掂了掂分量。
“嗯,挺沉的。”
他把奖杯往枕头边一放,正好垫在脖子下面。
“高度刚好。”
“适合当枕头。”
“散会。”
说完,他重新躺下,拉上被子。
这就是他的获奖感言。
简单,粗暴,且凡尔赛。
……
就在大家欢庆的时候,宋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宋乏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诚焦急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老板!不好了!”
“那个赵大鳄回国了!”
“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一笔巨款,正在疯狂收购您的复古时光胶片厂的股票!”
“而且……”
陈诚顿了顿。
“而且他好像找到了那个失踪的韦斯博士。”
“两人联手搞了个什么不睡觉联盟。”
“正在满世界宣传睡觉是犯罪,只有清醒才能创造价值!”
“咱们的强制关机基金会已经被他们举报封停了!”
宋乏听完,皱了皱眉。
“不睡觉联盟?”
“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头疼。”
“行了,知道了。”
宋乏挂断电话。
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金灿灿的奖杯枕头。
“看来。”
“这个觉,是睡不安稳了。”
“既然他们不想让人睡觉。”
“那我就让他们这辈子都别想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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