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上午十点。
光大科技园的早高峰刚过。
电梯间混着韭菜盒子和星巴克的味道，酸得恰到好处。
打卡机前的队伍散了。
红色的缺勤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宋乏走进大厅。
他迟到了一小时。
换昨天。
他肯定一路狂奔，心脏狂跳，脑袋里编一百个理由骗行政。
今天。
他走得很慢。
手里拎着一杯两块五的豆浆，热气腾腾。
衬衫还是那件优衣库。
但整个人，完全变了。
焦虑没了。
卑微感没了。
那种随时准备点头哈腰的气儿，也没了。
前台小妹看着他，眼神复杂。
同情。
惊讶。
还有一点看死人的默哀。
“宋哥……”她小声喊，“王经理在会议室发火呢。全组都在，就等你。”
宋乏吸了一口豆浆。
“哦。”
“他发火，关我什么事。”
前台小妹僵住。
这还是那个烧到39度还爬来打卡的宋乏吗？
宋乏推开会议室玻璃门。
嘈杂瞬间戛然而止。
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空气凝固。
王刚站在投影仪前，激光笔的红点乱晃。
看见宋乏，他脸唰地涨成猪肝色。
那种火是真的。
不是装。
昨天床垫那一幕，他丢尽了脸。
被一个普通下属用钱羞辱，比打他脸还疼。
“你还敢来？”
王刚把激光笔狠狠拍在桌上。
“啪！”一声脆响。
“我以为你死在那张床垫上了。”
宋乏没理他。
自己走到最后排，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椅子硬。
他皱眉，换了个姿势，把腿架到旁边空椅上。
“不是开会吗？讲吧。”
宋乏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放桌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旁边的同事小李，赶紧往旁边挪椅子。
生怕溅到血。
疯了。
宋乏肯定疯了。
王刚气笑了。
他指着宋乏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宋乏，你买张床垫就了不起了？”
“有点钱算什么？那是你几年的棺材本！”
“这是公司！是有规矩的地方！”
王刚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你被开除了。”
“严重违反纪律，无故旷工，顶撞上级。”
“没有N+1，没有赔偿。立刻、马上，收拾东西滚！”
他盯着宋乏的脸。
想看恐惧。
想看到他哭着求饶，说房贷、说生活、说未来。
王刚想享受那种我决定你生死的快感。
然而，他失望了。
宋乏连眼皮都没抬。
“好。”
宋乏点点头。
“这就滚。”
干脆利落。
不吵。
不怒。
不求。
【叮！】
【检测到宿主无视职场霸凌。】
【摆烂评级：S级。】
【奖励：职场解脱金。】
【现金到账：2,000,000.00元。】
两百万。
加上之前的余额，现在宋乏手里三百多万。
这钱。
放银行吃利息，都够他在小县城躺平一辈子。
宋乏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转身就走。
这种无视，比骂娘还让王刚难受。
“站住！”
王刚像打在棉花上，无力到抓狂。
“写检讨！当着全公司念完再滚！”
“我还要行业封杀你！看哪家公司敢要你这刺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定制西装，发际线危险，眼神锋利。
他是公司董事长——赵青杨。
王刚的气焰瞬间灭了，脸立马换成谄媚。
“赵董！您怎么来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处理一个害群之马。”
王刚指向宋乏。
“这员工长期消极怠工，我正劝退他呢。”
赵青杨看过去。
宋乏站在那里，肩膀松垮，透着一种奇怪的松弛。
整个公司都紧绷，他这种松弛感，太突兀。
赵青杨是工作狂，但他也是聪明人。
他最近一直在想：
为什么员工看起来都很忙，加班到深夜，但效率却越来越低？
“消极怠工？”
赵青杨走过去。
他看到宋乏刚才坐过的位置。
桌面干净得离谱。
没有记满笔记的本子。
没有贴满便利贴的电脑。
只有一张纸。
那是宋乏垫豆浆杯用的废纸，上面印着一个圆杯底印。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赵青杨拿起那张纸。
“这是你的策划案？”他问。
宋乏转头。
这人就是传说中身价几十亿的大老板？
发际线也挺危险。
“不是。”
宋乏实话实说。
“那是垃圾，垫杯子的。”
王刚赶紧补刀：
“赵董您看！这就是态度！开会什么都不带，就带豆浆杯！这种人不开除留着过年吗？”
赵青杨没理他。
他盯着那张纸，眉头突然皱起。
几秒后。
“妙啊。”赵青杨喃喃。
全场懵逼。
王刚张大嘴：“啊？赵董，这……就是个垃圾啊！”
“肤浅！”
赵青杨瞪他一眼。
“你们管理层脑子装什么？形式主义、PPT、无效内卷！”
他举起那张纸，声音激昂。
“看看这张纸！”
“一片空白！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被束缚！说明他没被陈旧套路洗脑！”
“信息爆炸时代。最好的营销是什么？是留白！是极简！是把想象空间留给用户！”
“这豆浆印渍位置绝佳，正好卡在黄金分割点！”
“这是浑然天成的审美直觉！”
宋乏听得一愣。
这老头……脑补能力这么强？
【叮！】
【被动技能触发：降智光环。】
【高位者自动过度解读宿主行为，并合理化为高深莫测。】
【奖励现金：50,000.00元。】
赵青杨越说越激动。
他走到宋乏面前，拍拍对方肩膀。
“年轻人，叫什么？”
“宋乏。”
“好名字！乏，是疲惫，是厌倦，也是清醒！”
赵青杨转头看向王刚，脸色冷下来。
“王刚，你刚才说要开除他？”
王刚汗如雨下，腿发抖。
“赵……赵董，我……”
“你这经理怎么当的？差点埋没一个天才！”
赵青杨挥挥手。
然后一脸和蔼看着宋乏。
“小宋，别走。”
“集团新成立创新战略部，我一直缺合适负责人。”
“不用打卡，不用写PPT，不用汇报，直接对我负责。”
“你来当总监。”
“年薪百万，配车配房。”
会议室里一片哗，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秒要被赶走的废柴，后一秒变董事长直属总监？
王刚脸惨白。
宋乏愣了一下。
年薪百万？
配车配房？
听着不错。
但……
总监。
得管人吧？
得开会吧？
得动脑子吧？
系统规则第三条：努力工作＝扣钱＋扣寿命。
这哪是升职加薪？
这是送他去死。
宋乏摇摇头。
“不要。”
依旧干脆。
赵青杨笑容僵住。
“嫌少？两百万？”
“不是钱的事。”
宋乏叹气，他是真累。
跟这些人解释，太累。
“主要是……”
宋乏找理由。
“管人太累，费嗓子。”
“而且那位置得坐班？我有腰间盘突出，坐不住。”
全场死寂。
拒绝了？
这么多人做梦都想的位置，他因为费嗓子拒绝？
赵青杨没生气，反而欣赏更浓。
“淡泊名利！”
“视金钱如粪土！”
“这才是做创意的该有的境界！”
赵青杨挥手。
“好！不愿当总监，我不勉强。”
“聘请你为集团特邀顾问。”
“不用坐班，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无KPI，无下属。”
“偶尔点拨一下就行。”
“工资照发，年薪两百万。”
“怎么样？这总不累吧？”
宋乏琢磨一下。
不用干活白拿钱，系统没说白拿钱算违规。
这好像……可以。
而且有这身份。
王刚这种苍蝇应该不敢再烦他了。
“行吧。”
宋乏点点头。
“但我有条件。”
“说！十个都行！”赵青杨大喜。
宋乏指指面如死灰的王刚。
“以后开会别叫我。”
“还有。”
“让他声音放小点，吵着我睡觉了。”
……
十分钟后。
宋乏走出会议室。
手里依旧是空豆浆杯。
身后是赵青杨对王刚的劈头盖脸训斥。
还有全公司员工敬若神明的目光。
宋乏没回工位，径直走向电梯。
既然不用坐班，那现在就是下班。
回家。
那张十八万的床垫还等着他宠幸呢。
电梯门合上。
手机叮一声。
【建设银行】尾号3308账户到账166,666.00元。
活期余额：3,217,166.00元。
宋乏看着余额。
打个哈欠。
“这赚钱的速度……”
“真让人提不起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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