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波音787庞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减速板像巨鸟的羽翼般张开。
舱内,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个人的定制大床上,宋乏翻了个身,眉头紧锁。
“吴猛。”
他闭着眼,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下次让机长降落的时候轻点。”
“刚才那一下,把我梦里的红烧肉都给颠撒了。”
吴猛正站在舷窗边,神色凝重地看着外面。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应声,而是犹豫了几秒。
“老板,恐怕不是机长的问题。”
“外面……有点不对劲。”
宋乏睁开一只眼,顺着吴猛的视线看去。
此时已是国内的凌晨两点。
按理说,这个时候的机场VIP通道应该是冷清寂静的。
但此刻,停机坪外的围栏处乃至VIP出口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几十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排成一排,车斗上架着巨大的探照灯和高音喇叭。
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某种高频的、让人心烦意乱的电子噪音,那是专门用来防止人睡觉的驱逐音波。
而在这些车辆前方拉着一条巨大的黑色横幅,上面用惨白的荧光漆写着一行字:
睡眠是弱者的坟墓!清醒才是强者的通行证!
横幅下站着几百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戴着护目镜,手里举着不知名的功能饮料,一个个眼窝深陷,神情亢奋,像是一群刚从丧尸片片场跑出来的群演。
领头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赵大鳄,以及那个面色惨白、瘦得像根枯柴的韦斯博士。
“老板,是不睡觉联盟。”
陈诚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脸色发白。
“他们封锁了机场出口。”
“而且根据情报,他们买断了本市所有的咖啡豆和茶叶,还往自来水厂投放了微量的兴奋剂,虽然最后被环保局拦住了。”
“赵大鳄扬言,只要您敢下飞机,他就用这噪音阵把你当场震聋。”
宋乏坐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床边的金棕榈奖杯,那玩意儿凉凉的,手感不错。
“不睡觉联盟?”
“这名字起的跟邪教似的。”
宋乏穿上那双跟随他走过戛纳红毯的阿迪达斯拖鞋,披上那件有些起球的军大衣。
“走吧。”
“下去看看。”
“我都困了,他们居然还不让人睡觉,这就有点反人类了。”
……
舱门打开。
冷风夹杂着那种刺耳的高频噪音瞬间灌了进来。
内卷——那头见过大世面的猪,此时正缩在宋乏的脚边,两只大耳朵死死地盖住耳洞,显然对这种噪音很反感。
宋乏抱着猪,踩着舷梯,一步步走下去。
每走一步,那噪音就大一分。
赵大鳄站在一辆皮卡的车顶上,手里拿着话筒,看到宋乏出来,顿时来了精神。
“宋乏!”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看看吧!这就是觉醒的力量!”
赵大鳄指着身后那群亢奋的黑衣人。
“这些人已经连续72小时没有合眼了!”
“他们不仅没有猝死,反而精神百倍!”
“因为我们使用了韦斯博士最新研发的永恒清醒剂!”
旁边的韦斯博士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他手里拿着一瓶蓝色的药水,眼神狂热。
“没错!宋乏!”
“你的睡眠理论过时了!”
“人类的未来在于摆脱睡眠的束缚!只要不睡觉,我们就有双倍的时间去创造价值!”
“看看我的杰作吧!这些战士,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宋乏走到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吴猛带着保镖迅速撑开一排隔音伞,勉强挡住了一部分噪音。
宋乏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用喇叭,但在那种嘈杂的环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赵大鳄愣了一下,随即狞笑。
“怎么?怕了?”
“怕了就跪下来求饶!”
“把你那些钱,还有那个什么狗屁胶片厂都交出来!”
“或许我还能赏你一瓶清醒剂,让你体验一下当强者的感觉!”
宋乏看着赵大鳄,“强者?”
宋乏指了指赵大鳄身后那群黑衣人。
“你管这叫强者?”
“我看他们像是一群快要没电的玩具。”
“你看那个。”宋乏指着第一排的一个壮汉,“他的手在抖,频率大概是每秒五次,这是帕金森的前兆。”
“再看那个。”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女人,“她的瞳孔已经扩散了,正在无意识地流口水,这是大脑皮层强制关机的信号。”
“至于你。”
宋乏的目光落在赵大鳄脸上。
“你的心脏正在超负荷运转,心率至少在160以上。”
“你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很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那是肾上腺素透支带来的回光返照。”
“简单点说。”
“你快挂了。”
赵大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确实,他感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激动的。
“放屁!”
“老子身体好得很!”
“给我加大音量!震死他!”
赵大鳄恼羞成怒,猛地推了一把旁边的音响师。
嗡——
噪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宋乏叹了口气。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内卷。
“卷卷,干活了。”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声波武器。”
内卷哼哼了两声。
它早就憋坏了。
在飞机上为了保持绅士风度一直没敢大声打呼噜,现在到了地面,又被这群神经病吵得脑仁疼。
它从宋乏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了两军对垒的中间空地上。
它抬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嘶吼的高音喇叭。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尖叫,也不是哼哼。
而是一个哈欠。
一个长长的、甚至能看到嗓子眼的、极具感染力的哈欠。
“啊——呼——”
这个哈欠打得太标准了,太投入了。
甚至连那两只小眼睛都挤出了泪花,粉嫩的舌头卷成了一个小卷。
那一瞬间。
一种名为困意的病毒,以这头猪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这就是镜像神经元的力量。
当人看到生物打哈欠时,大脑会不受控制地模仿。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壮汉,原本还瞪着眼睛装凶,看到这一幕,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啊——”
他也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哈欠像是瘟疫一样在不睡觉联盟的队伍里传播开来。
原本亢奋的人群突然开始变得松垮。
紧绷的肌肉松弛了,瞪大的眼睛眯起来了,举着饮料的手垂下去了。
“不许睡!都不许睡!”
赵大鳄慌了。
他拿着话筒大吼,但他发现,自己的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都不许……啊——欠!”
一个巨大的哈欠打断了他的怒吼。
那一瞬间的放松,让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那种被药物强行压制了72小时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意志。
“韦斯!快!快给他们打针!”
赵大鳄摇晃着旁边的韦斯博士。
但韦斯博士此刻已经跪在地上,手里那瓶蓝色的药水早就滚落一旁。
他抱着赵大鳄的大腿,把脸贴在那条昂贵的西裤上,嘴里喃喃自语:
“床……好软的床……”
“我想妈妈……”
呼——
韦斯博士睡着了。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几十个、几百个黑衣人接二连三地倒下。
他们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趴在车斗里,有的甚至还挂在栏杆上。
原本嘈杂的噪音还在响,但在这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赵大鳄站在车顶上,看着这满地的“尸体”,眼神呆滞。
他想撑住。
他是资本大鳄,他不能输给一头猪。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瓶所谓的清醒剂。
但就在这时,宋乏走了过来。
他关掉了那个还在制造噪音的音响电源。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宋乏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赵大鳄。
“下来吧。”
“上面风大,容易着凉。”
这一句普普通通的关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大鳄腿一软,直接从车顶滑了下来。
正好落在吴猛提前铺好的一张垫子上。
“我……我不服……”
赵大鳄还在挣扎,眼皮却已经在打架了。
“我还有……还有二十亿……”
“行了行了。”
宋乏蹲下来,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但觉要是睡不够,钱还没花完人就没了,多亏啊。”
“睡吧。”
“梦里啥都有。”
赵大鳄看着宋乏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他坚持不住了。
眼前一黑,彻底断片。
……
十分钟后。
机场广场变成了露天大通铺,几百号人睡得昏天黑地。
机场的警察赶到了,本来以为是聚众斗殴,结果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连警笛都不敢拉,生怕吵醒了这帮人。
“宋先生,这……怎么处理?”带队的警官小声问道。
宋乏指了指地上的赵大鳄。
“让他们睡。”
“睡醒了告诉他们,这地儿我租了,按钟点房收费。”
“每人一万。”
“没钱的,就把那些皮卡车留下抵债。”
“那些车看着挺结实的,正好给村里拉西瓜用。”
警官嘴角抽了抽。
这生意做的,绝了。
“那……这个韦斯博士呢?”
警官指了指还抱着赵大鳄大腿流口水的老头。
“他是外国人,涉嫌非法行医和投放危险物质……”
“带走吧。”
宋乏摆摆手。
“记得给他找个安静点的牢房。”
“这老头也不容易,为了证明不睡觉,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让他好好在里面反省反省,什么叫顺应天道。”
……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宋乏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咕咕叫。
“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
“陈诚。”
“在,老板。”
陈诚正忙着指挥保镖把那条“不睡觉”的横幅拆下来,当成毯子盖在赵大鳄身上。
“这附近有没有早点摊?”
“我想吃碗面。”
“要那种手擀的,宽面,多放辣子,多放醋,再加个煎蛋,流心的那种。”
“有!肯定有!”
陈诚赶紧点头。
“老板,咱们这就回家。”
“回静心村,让王大娘给您做,她的手艺那叫一绝!”
“行。”
宋乏抱起内卷。
“回家。”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还是村里的鸡叫声听着顺耳。”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机场。
身后,是几百个正在做梦的强者,还有那个已经宣告破产的不睡觉联盟。
这场闹剧,就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在宋乏的一个哈欠声中,画上了句号。
车上。
宋乏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情难得的平静。
这次回来,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
赵大鳄倒了,韦斯抓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系统面板上,那个花光两百亿的任务进度条还停留在可怜的10%。
“唉……”
宋乏叹了口气。
“赚钱如拉稀,花钱如便秘。”
“想当个穷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不仅没少,反而因为刚才那场直播,赵大鳄的不睡觉联盟成了全网笑柄,宋乏的睡眠神教再次吸粉无数。
更有甚者,有人扒出了赵大鳄旗下公司的股价正在暴跌。
而陈诚这个机灵鬼,在回来的路上顺手做空了赵大鳄的公司。
叮!
手机响了一声。
【入账通知:您的股票账户盈利2,000,000,000.00元。】
又是二十亿。
宋乏看着那个数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造孽啊!”
“我想吃碗面,老天爷非要喂我吃金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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