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村的初冬,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
但宋乏的玻璃暖房里却温暖如春。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T恤,看着陈诚拿来的那份三百亿估值报告,眼神空洞得像是个刚破产的赌徒。
“三百亿。”宋乏把报告扔进旁边烤红薯的火炉里,看着火苗把那串代表财富的数字吞噬,“一百亿扔进水里好歹还能听个响,扔进这烂尾楼里,它居然还能给我生出两百亿来。”
陈诚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老板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凡尔赛的悲痛之中。
别人发愁怎么赚钱,他老板发愁怎么把这钱合理合法且符合摆烂原则地花光。
这世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宋乏翻了个身,盯着暖房的玻璃顶。
“陈诚,这说明咱们的思路不对。”
“搞房地产,哪怕是烂尾楼,地皮的价值都在那儿摆着。现在的人又太缺心眼,弄个毛坯房给他们睡觉,他们居然觉得那是潮流、是艺术。”
宋乏叹了口气,坐直身子。
“咱们得找个真正的无底洞。”
“那种一砸下去就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的。”
陈诚推了推金丝眼镜,大脑飞速运转。
“老板,黄赌毒是违法的,系统肯定不认。搞慈善吧,容易名利双收,像上次那样又给您整出个什么形象大使来。”
“嗯。”宋乏点点头,“得找个正经的、高大上的、但成功率极低的项目。”
陈诚灵光一闪,“科研!”
他激动地拍了拍大腿。
“老板!科研就是个无底洞啊!特别是那些前沿的、冷门的、甚至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项目!”
“您想想,多少国家级实验室一年烧几十上百亿,最后也就是发几篇论文,连个能用的产品都做不出来。”
“咱们就去找那种最不靠谱的科研团队,给他们砸钱,往死里砸!等他们研究失败了,这钱不就名正言顺地打水漂了吗?”
宋乏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对啊!
科研!
那些戴着厚底眼镜的科学家,一天到晚在实验室里鼓捣些没人懂的东西,失败率高达99%。
“好小子,这招妙啊!”
宋乏难得地夸了陈诚一句。
“马上成立一个静心科技风投基金。放出风去,只要是跟让人变懒、让人不干活相关的科研项目,不管多离谱,我们都投。”
“记住,只投那些被主流学术界边缘化、连饭都吃不起的民间科学家或者疯子天才。”
“咱们不看PPT,不看商业回报率,只看这项目够不够废钱。”
陈诚立马立正,“明白!我这就去筛选项目!”
……
三天后。
静心村的庄园会客厅里,宋乏迎来了第一批科研团队。
这是陈诚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淘来的奇葩。
坐在宋乏对面的,是一个头发蓬乱、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几天没洗澡的中年男人。
他叫李伟,自称是量子力学领域的民间探索者,但主流学术界觉得他是个神棍。
“宋总!”
李伟激动得双手颤抖,把一个用纸盒子糊起来的、插满电线的模型推到宋乏面前。
“这是我研究了十年的意念控制外骨骼装甲!”
“目前市面上的外骨骼都是用来干重活、搬砖的!太俗了!”
“我这个不一样!”李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这个是用来懒的!”
宋乏来了兴趣,稍微坐直了一点,“怎么个懒法?”
“只要穿上这套装备,戴上脑电波感应头盔,您什么都不用干!”
李建国唾沫横飞,“您想喝水,只要脑子里想一下,机械臂就会把水杯递到您嘴边;您想翻身,它会自动调整角度给您翻身;甚至您想上厕所,它都能……”
“停停停!”宋乏赶紧打断他,“这听起来像是个高位截瘫患者的辅助工具。”
李伟老脸一红,“理论上是这样……但如果给健康人穿上,那就是终极的懒人神器啊!连肌肉都不用动一下,消耗降到最低!”
宋乏摸了摸下巴。
这主意其实不错。但他看了一眼那个粗糙的纸盒模型,心里明白,这玩意儿想要从概念变成实物,简直比登天还难。脑机接口技术到现在都还不成熟,更别说这种精细的动作控制了。
这绝对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你这项目,还差多少钱能做出原型机?”宋乏问。
“呃……”李伟有些心虚,“主流风投说我这是天方夜谭,一分钱不给。我估算了一下,如果要采购最顶级的材料和神经元传感器……至少得……三个亿。”
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生怕被宋乏赶出去。
“三个亿?”
宋乏眉头一皱。
李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要多了。
“太少了。”宋乏摆摆手。
“三个亿能研究出什么高科技?我给你三十亿。”
“什么?”李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差点给宋乏跪下。
“三十亿,包干。”宋乏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要买就买最好的材料,实验室给你建到静心村地下城旁边。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我看到你拿着半成品来糊弄我。要么失败,要么给我做出一个能让我躺着洗澡的机器来。”
李伟连连磕头,“宋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放心,这三十亿,我绝对一分不剩全花在刀刃上!”
打发走李伟,下一个进来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博士,名叫海伦。
她研究的是睡眠剥夺与梦境能量转化技术。
简单来说,她想发明一种机器,能够吸收那些失眠者和焦虑者的脑电波能量,然后转化成某种可以助眠的磁场。
这听起来比李伟的项目还要玄幻。
“我的理论已经被麻省理工学院拒了五次。”海伦博士显得很沮丧,“他们说这是伪科学,违反能量守恒定律。”
宋乏却听得津津有味。
吸收别人的焦虑,让自己睡得更香?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
“拒得好。”宋乏大手一挥,“那些书呆子懂个屁。你需要多少经费?”
“五十亿美金。”海伦咬着嘴唇,“如果建一个覆盖全球的接收基站……”
“批了!”宋乏毫不犹豫。
短短一个下午,宋乏像个散财童子一样,把手里那两百多亿的资金,全部分发给了十几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科研项目。
什么自动咀嚼假牙、梦境录像机、全自动恒温发呆舱……
无一例外,全是为摆烂服务的。
看着空荡荡的银行账户,宋乏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算花完了。”
宋乏躺在沙发上,感觉浑身轻松。
这些项目,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违背当前物理学常识的。
三十亿、五十亿砸下去,连个水花都不会起。等他们把钱烧完宣告失败,自己那散尽千金的终极任务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老板,钱都打过去了。”陈诚拿着平板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干得漂亮。”宋乏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地睡一觉。
“但是老板……”陈诚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钱没花完?”宋乏警惕地睁开眼。
“不是。”陈诚指了指平板上的一条推送新闻,“刚才您投资那个李伟的消息走漏出去了。华尔街那边认为,您作为全球睡眠经济的领军人物,突然大举进军脑机接口和外骨骼领域,一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宋乏心里一突,“什么大棋?”
“他们觉得,您这是要彻底颠覆人类的生活方式。把劳动力完全交给机械,让人类进入全员休眠的乌托邦时代。”
陈诚咽了口唾沫,“现在,高盛和红杉资本已经在疯狂收购和您投资项目相关的上下游产业链公司了。甚至有风投放出话来,只要是您看中的项目,他们愿意溢价十倍跟投。”
宋乏懵了。
这帮资本家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我特么就是想躺着洗个澡,你们跟我扯什么人类乌托邦?
“别理他们。”宋乏烦躁地翻了个身,“他们想跟投就跟投,反正最后都是打水漂。只要咱们的钱花出去了就行。”
接下来的几个月,宋乏难得地过上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除了偶尔去地下城看看内卷,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暖房里睡觉。
科研团队们在静心村后山的实验室里夜以继日地烧钱。
李伟每天都在订购昂贵的钛合金和神经传感器,海伦博士则在全世界各地建立莫名其妙的信号塔。
钱如流水般花去,进度却慢如蜗牛。
一切都在按照宋乏的计划完美进行。
直到来年开春。
三月初的一个深夜,静心村的平静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打破。
轰——!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后山的实验室方向。
宋乏从睡梦中惊醒,连军大衣都没顾得上披,穿着拖鞋就冲出了房门。
吴猛已经带着保安队严阵以待。
“怎么回事?地震了?”宋乏看着后山方向冒出的滚滚浓烟。
“老板,好像是李伟那个实验室炸了。”吴猛脸色凝重。
宋乏心里一喜。
炸了?
炸了好啊!
这说明实验彻底失败了,那三十亿算是安安稳稳地变成了灰烬。只要人没事,这买卖就划算。
“走,去看看。顺便安慰一下老李,告诉他失败是成功之母,虽然这辈子可能当不上妈了。”宋乏乐呵呵地往后山走去。
然而,当他来到实验室废墟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伟没死。
他站在一堆烧焦的仪器中间,虽然满脸黑灰,头发被烧焦了一半,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银白色的、充满科幻感的人形机械骨架。
那机械骨架正在……自己剥香蕉?
李伟看到宋乏,激动得扑了过来。
“宋总!炸了!那个该死的限制器炸了!”
“但是我们成功了!”
李伟指着那个机械骨架,声音嘶哑而疯狂,“我们在爆炸的瞬间,捕捉到了脑电波与机械神经元完美融合的频率!”
“它不仅能读取意念,甚至还能预判您的慵懒需求!”
“宋总,您试试?您只要在脑子里想一下我好累,它就能自动把您抱起来放回床上!”
宋乏看着那个正在把剥好的香蕉递向李伟嘴边的机械臂。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特么是造了个什么怪物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突然从山下的小路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废墟边缘。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消防员。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冷峻、胸前佩戴着一枚奇怪老鹰徽章的男人。
那男人看了看那个机械骨架,又死死盯住了宋乏。
“宋先生。”男人的声音冰冷如铁,仿佛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您的这项技术已经触犯了《全球特殊科技管制条例》。”
“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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