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静心村的葱价涨到两百万一根,门口排队的人从村口排到国道。
不是为了买葱。
是为了看猪。
内卷红了,不是一般的红。
是全网追更、评论区催更、甚至有人蹲在猪圈边直播它睡觉的红。
抖音粉丝破五千万的那天晚上,陈诚拿着平板冲进暖房,声音都在抖。
“老板!有MCN机构联系我们!”
“报价一个亿,签内卷的独家直播权!”
宋乏躺在懒人沙发上,眼睛都没睁。
“内卷自己同意了吗?”
陈诚愣了愣,“……啊?”
“它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陈诚看了看猪圈方向。
内卷正在它的专属恒温猪舍里打呼噜,旁边站着两个机械骨架——一个剥香蕉,一个扇扇子。
他沉默了。
“还有,”陈诚翻着平板,“有家养猪场想花五百万买内卷的精子。”
宋乏终于睁开眼睛。
“什么?”
“他们说,内卷的睡眠基因如果能遗传,他们的猪就能卖得更贵。”
“现在市场上睡得好的猪肉,一斤能卖到八百块。”
宋乏坐起来了。
“他们要把内卷当种猪?”
陈诚艰难地点头。
宋乏看着窗外那头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沦为生育工具的黑猪,沉默了很久。
“陈诚。”
“在。”
“咱们是不是又把事情搞大了?”
陈诚没回答。
但他心里想的是:老板,您才发现吗?
事情真正搞大,是在第五天。
那天早上,宋乏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穿着拖鞋走出暖房,看见村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记者,有直播网红,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在跟吴猛的保安队对峙。
陈诚跑过来,脸色发白。
“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猪肉期货崩盘了。”
宋乏愣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诚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静心猪现象引发全球猪肉期货市场震荡,多头集体爆仓》
新闻里说,自从内卷走红后,全球养猪户开始疯狂模仿。
给猪放轻音乐、装恒温系统、甚至有人试图复刻意念投喂。结果这些猪确实睡得更好了,但出栏周期延长了30%。
供给减少,按理说猪肉价格该涨。
但问题在于,内卷的直播太助眠了。全球失眠患者每天蹲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精神饱满,工作效率大幅提升。
经济学家管这个叫睡眠红利。大家睡好了,上班不摸鱼了,消费反而理性了。
结果就是:猪肉需求下降,供给也下降,但需求降得更快。
期货市场懵了。
三天之内,全球猪肉期货价格跌了40%。
那些做多猪肉的资本大佬,一夜之间亏掉几百亿。
宋乏看着那条新闻,表情逐渐凝固。
“你是说……我养的猪,把全球猪肉市场干崩了?”
陈诚艰难地点头。
“然后呢?”
“然后,有人找上门了。”
陈诚指了指村口那群西装男。
“美国猪肉协会的。他们说要跟您谈谈猪权问题。”
宋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脸上那点生无可恋反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诚从未见过的平静。
“让他们进来吧。顺便把内卷也带来。”
“带内卷?”
“嗯。这事跟它有关系,它得在场。”
十分钟后。
静心村会客厅。
三个美国西装男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对面,宋乏靠在躺椅上,旁边趴着内卷。
内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用鼻子拱宋乏的拖鞋。
“宋先生。”为首的西装男开口,中文很流利,“我是美国猪肉协会的理事约翰逊。”
“今天来,是想跟您探讨一个严肃的问题。”
宋乏点点头,“说。”
“您的猪,正在扰乱全球猪肉市场的正常秩序。”
宋乏看了看内卷。
内卷抬头,哼了一声,继续拱拖鞋。
“它什么都没干。”宋乏说,“就睡觉而已。”
“但它的睡觉,影响了全球消费者的心理预期。”
“我们的数据显示,自从您的猪走红后,北美地区失眠率下降了12%。”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们不再需要靠吃猪肉来缓解焦虑了。”
宋乏愣了愣,“你们那边……失眠了吃猪肉?”
“睡前吃牛排有助于睡眠,这是常识。”
宋乏沉默了三秒。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没救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约翰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我们希望您能签署这份协议,限制您的猪在公开场合的曝光频率。”
“作为补偿,美国猪肉协会愿意支付……”
“五亿美金。”另一个西装男接口。
宋乏看着那份文件,没接。
“我要是不签呢?”
约翰逊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威胁。
“那我们会联合全球十七个主要猪肉出口国,对您的猪发起反垄断诉讼。罪名是利用睡眠效应,进行不正当竞争。”
宋乏眨眨眼。
“你们要告一头猪垄断?”
“是的。”
会客厅安静了。
陈诚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宋乏低头看内卷。
内卷终于放弃了拖鞋,正躺在地上,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眼睛眯着,马上就要睡着了。
宋乏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跟刚才不一样。
不是无奈,也不是嘲讽。
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
约翰逊一愣,“您同意了?”
“嗯,但有个条件。”
“请说。”
宋乏指了指地上那头即将睡着的猪。
“这协议,你们亲自跟它谈。”
约翰逊脸色变了,“宋先生,您在开玩笑?”
宋乏没说话。
他只是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它要是同意了,我没意见。”
门关上。
会客厅里只剩三个西装男和一头猪。
内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那三个人,又闭上了。
呼噜声响起。
一长两短,中间带个上扬的尾音。
三分钟后,约翰逊靠在沙发上,头歪着,嘴张着,睡得比内卷还沉。
另外两个西装男,一个趴在茶几上,一个躺在地毯上。
文件散落一地。
门外。
陈诚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老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宋乏蹲在台阶上,晒着太阳。
“哪儿不好?”
“他们是美国猪肉协会的。”
“嗯。”
“万一告我们呢?”
宋乏没回答。
他正看着远处的葱地。那些大葱长势正好,绿油油一片,风一吹,像海浪。
“陈诚。”
“在。”
“你说,人为什么要告一头猪?”
陈诚想了想,“因为它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宋乏点点头。
“那你说,是猪有问题,还是他们的利益有问题?”
陈诚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太阳慢慢升起来,暖洋洋的。
宋乏打了个哈欠,就地躺下,枕着胳膊。
“等他们醒了,告诉他们。要告就告,反正内卷有的是时间睡觉。它睡得越久,他们亏得越多。”
“那万一他们真告了?”
宋乏闭上眼睛。
“那就让内卷出庭。”
“啊?”
“被告不出席,这官司怎么打?”
陈诚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老板不是疯了。
老板是把这个世界玩明白了。
傍晚的时候,约翰逊三个人醒了。
他们走出会客厅,脸色难看。
宋乏还在台阶上躺着,旁边趴着内卷。
一人一猪,姿势一模一样。
约翰逊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撕成两半。
“宋先生。”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的猪……它平时吃什么?”
宋乏睁开眼睛,看着他。
约翰逊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上午的傲慢和威胁。
只有一种疲惫的、真诚的困惑。
宋乏笑了笑。
“大葱,两百万一根的那种。”
约翰逊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个静心村染成金色。
那头猪还在睡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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