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
红灯一闪一闪,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宋乏站着,盯着墙上的屏幕。
屏幕里,内卷趴在沉睡者的床上,肚子一起一伏。
沉睡者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猪背上,眼睛看着摄像头。
那眼神,和五天前在静心村一模一样。
老头按了下桌上的按钮,对着墙上的话筒开口:“C区走廊,现在什么情况?”
话筒里立刻传来男声:“报告!C区走廊没发现目标。监控显示他在房间里,但房间画面里,他在床上,床上还有一头猪。”
老头说:“我看得见。”
他关了话筒,转过身看向宋乏。
“你的猪,怎么进来的?”
宋乏摇头。
“我不知道。”
“它坐飞机来的?还是自己挖洞钻进来的?”
“说了,我不知道。”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按了另一个按钮。
门开了,进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年纪都不大,脸色发白。
老头说:“把C区房间的监控,切到大屏上。”
其中一个人走到墙边,在屏幕下面操作了几下。
大屏立刻分成两块,左边是房间内画面,右边是走廊画面。
左边画面里,沉睡者坐在床边,手搭在猪背上,猪在睡觉。
右边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老头问:“走廊监控,没拍到猪进去?”
操作屏幕的人说:“没有。从他睡着之后,那扇门就没开过。”
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把门打开,派人进去。”
操作的人愣了一下。
老头抬眼扫了他一眼。
那人没再说话,对着话筒交代了几句。
右边画面里,走廊尽头很快出现四个穿黑制服的人,手里都拿着枪。他们走到房门前,一人刷卡,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去。
左边画面里,沉睡者还坐在床上,看着他们。
猪还趴着,没动。
四个人站在门口,没敢往前。
带头的人对着肩膀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
老头按了桌上的按钮,声音从墙上的喇叭里传出来。
“报告,目标静坐不动,猪处于睡眠状态,请求下一步指示。”
老头说:“把沉睡者带出来,猪也带出来。”
带头的人说:“是。”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沉睡者看着他,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
沉睡者还是没动。
他走到床边,伸手去拉沉睡者的胳膊。
他的手,直接从沉睡者的胳膊里穿了过去。
不是穿过袖子,是直接穿过了胳膊。
那人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全愣住了。
宋乏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没说话。
屏幕里,沉睡者转过头,对着摄像头。
不是对着房间里的摄像头,是正对着镜头,像早就知道宋乏在看。
他开口说话,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有点飘,但字字清楚。
“我说过,我是来谢谢你的。”
宋乏没接话。
沉睡者继续说:“那根葱,种下了吗?”
宋乏说:“种了,不知道活没活。”
沉睡者点点头。
他拍了拍内卷的背。
内卷翻了个身,接着睡。
沉睡者站了起来。
刚才伸手的人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可他的手还是直接穿过了沉睡者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
沉睡者走到摄像头下面,仰着头。
“你们这地方,没有太阳。”
宋乏说:“我知道。”
“你那头猪,借我用用。”
宋乏说:“它自己来的,你问它。”
沉睡者低头看了看内卷。
内卷还在睡。
他笑了笑。
再抬头,看着摄像头。
“那个村子的人,醒了。”
老头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屏幕。
沉睡者看向他。
“他们睡了三十年,今天醒了。”
老头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沉睡者说:“什么都没做,就是让他们睡够了而已。”
老头说:“睡够了是什么意思?”
沉睡者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内卷。
内卷睁开了眼。
醒了。
它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沉睡者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沉睡者低头看着它。
“你这猪,有点意思。”
宋乏说:“它叫内卷。”
沉睡者点点头。
他蹲下来,和内卷平视。
内卷看着他,哼了一声。
沉睡者站起来,对着摄像头说:
“我本来想带你走的,可你这猪不同意。”
宋乏说:“是它带你来这儿的?”
沉睡者说:“是它带我来这儿的。”
老头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人理他。
沉睡者往门口走。
那四个穿制服的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们的手能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拦不住。
他走出了房间。
走到了走廊里。
内卷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猪,走在空荡荡的白色走廊里。
老头在办公室里对着话筒喊:“拦住他!用电网!用什么都行!”
走廊两头的门同时打开,涌进来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枪、电棍,还有两个人抬着金属网。
他们朝着沉睡者冲过去。
然后,他们停住了。
不是自己想停。
是困了。
十几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个慢慢闭上了眼睛。
枪掉在地上,电棍掉在地上,金属网也砸在了地上。
一个接一个,他们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直接睡了过去。
沉睡者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内卷跟在后面。
走到走廊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这地方的人,太累了,让他们睡一会儿。”
然后他走了。
内卷也走了。
屏幕里,只剩下那条白色的走廊,和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没说话。
宋乏坐回椅子上,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头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的猪,到底是什么?”
宋乏想了想。
“我一直以为,它就是头猪。”
老头看向他。
宋乏说:“现在,我不知道了。”
老头走到那面白墙前,站着。
“他在我这儿,关了三十年。三十年里,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宋乏说:“什么事?”
老头说:“带人走。不对,带猪走。”
宋乏没接话。
老头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头猪,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宋乏说:“很早。”
老头点点头。
他走回桌边,按了个按钮。
墙上的屏幕全黑了。
刺耳的警报,也停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头顶的灯,白得晃眼。
老头坐回椅子上,看着宋乏。
“你现在想回去吗?”
宋乏说:“想。”
老头说:“那就回去吧。”
宋乏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问。
“你呢?”
老头愣了愣。
宋乏说:“学会了没有?”
老头瞬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没回答。
宋乏没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短发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
宋乏说:“送我回去。”
女人没说话,转身往前走。
宋乏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
女人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看着他。
宋乏走进去。
电梯往上走,速度很快。
宋乏耳朵又开始发堵,他咽了口唾沫,忽然问:“刚才,你困不困?”
女人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
外面就是通往停机坪的路。
女人没出来。
宋乏一个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回头,女人站在电梯口,看着他。
她说:“困了。”
宋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停机坪上,那架黑色直升机还在。
驾驶员坐在里面,看见他来,点了点头。
宋乏爬上飞机,坐在来时的位置上。
飞机起飞了。
从窗户往下看,那片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片云。
宋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可就是睡不着。
过了很久,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
一长两短,中间带个上扬的尾音。
他睁开眼。
对面的座位上,趴着一头猪。
黑毛,大金链子,正睡得香。
宋乏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回,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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