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乏睁开眼的时候,直升机已经在降落了。
窗外能看见静心村的轮廓。
暖房、猪圈、那片葱地。
太阳刚出来,地里有几个人在走动。
他低头看了看对面。
内卷还在,懒洋洋地趴着,肚子一起一伏,打着呼噜,看来睡得挺熟的。
宋乏盯着它看了几秒,内卷没醒。
直升机落地,舱门自动打开了。
宋乏站起来,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内卷还趴着。
他淡淡地说:“走了。”
内卷没动,宋乏无奈地跳下飞机。
陈诚站在停机坪边上,身后站着吴猛,还有那七个穿黑风衣的。罗哥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乏走过去。
陈诚往前迎了两步:“老板,他们终于放你回来了。”
宋乏点点头。
陈诚往他身后看:“内卷呢?”
宋乏说:“飞机上睡觉,怎么也不起来。”
陈诚愣了一下。
宋乏没再多说啥,抬步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
驾驶员正从舱门里探出头,脸色发白。
宋乏说:“怎么了?”
驾驶员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内卷已经自个从舱门里跳下来。
四只蹄子落地,抖了抖毛,朝宋乏懒洋洋地走过来。
走到宋乏脚边,停下,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宋乏低头看它。
内卷抬头看他。
一人一猪对视了几秒。
宋乏说:“你是怎么上去飞机的?”
内卷哼了一声,低下头,开始拱地上的土。
宋乏站那儿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村里走。
内卷跟在后面。
陈诚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老板,那个……猪坐飞机,合法吗?”
宋乏说:“你问我?我问谁。”
回到暖房,宋乏躺进他的懒人沙发。
内卷趴到它那个蒲团上,继续睡,谁也不理。
陈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宋乏说:“想说什么就说。”
陈诚走进来,把平板递过去。
“老板,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您先看看这个。”
平板上是一条新闻。
标题是《三十年前消失的村庄突然出现,村民集体苏醒》。
宋乏往下划。
新闻里说,有个叫卧龙村的地方,三十年前与外界失去联系。当年进去调查的人回来说,全村人都得了怪病,整天睡觉,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村子被划为禁区。五天前,有人发现村口的警戒线被人剪断了,进去一看,全村人都醒了,正在地里种菜。
宋乏把平板放下。
“然后呢?”
陈诚说:“然后记者听到风声,就都去了。”
“那些村民接受采访,说他们只是睡了一觉,睡得挺香的。问他们记不记得这三十年发生了什么,他们说不记得。问他们为什么突然醒了,他们说,有个人来过。”
宋乏看着他。
陈诚说:“他们说,那个人很瘦,穿着旧棉袄,在村里走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走之后,大家就陆续醒了。”
暖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乏说:“还有吗?”
陈诚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那个村子的人醒过来之后,地里的菜长得特别快。五天时间,西红柿已经熟了两茬。”
宋乏没说话。
陈诚又说:“现在网上都在传,说那个村子被什么神秘力量加持了。”
“有人去偷菜,回家吃了,说睡得特别好。”
“现在一斤卧龙村的西红柿,已经炒到三千块了。”
宋乏闭上眼。
“跟咱们没关系。”
陈诚说:“可是老板……”
“跟咱们没关系。”
陈诚闭上嘴。
傍晚的时候,罗哥来了。
他站在暖房门口,没进来。
宋乏躺在沙发上看他。
罗哥说:“那个村子的事,您知道了吧。”
宋乏说:“知道。”
罗哥说:“您知道那个沉睡者,他现在去哪儿了?”
宋乏说:“不知道。”
罗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刚才总部来消息,说守夜人议会解散了。”
宋乏睁开眼。
罗哥站在门口,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从今天早上开始,议会所有人都在睡觉。值班的、巡逻的、看监控的,全睡着了。”
“睡了六个小时才醒。”
“六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
“上面说,这说明我们没用了。”
“一个会让守卫睡觉的组织,守不住任何东西。”
宋乏说:“那你呢?”
罗哥说:“我也睡着了。六个小时,没做梦。”
他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宋乏说:“进来坐。”
罗哥没动。
他说:“我得走了。那六个人还在村口等我。我们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宋乏说:“这儿不能睡?”
罗哥没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宋先生。”
“嗯。”
“那个沉睡者,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乏想了想。
“可能什么都没想,单纯的是一个地方呆腻了,想换个地方。”
罗哥站那儿,看着远处的葱地。
太阳快落下去了,地里一片暗绿色。
他说:“什么都没想的人,最可怕。”
然后他走了。
晚上九点,陈诚又来了。
手里拿着手电筒。
“老板,您出来看看。”
宋乏跟着他走到葱地边上。
陈诚把手电照向地里。
宋乏看见了。
那根葱。
就是五天前沉睡者插在地里那根。
它活了。
不光活了,还长高了半截。周围冒出一圈新芽,嫩绿的,在灯光底下反着光。
陈诚说:“这东西长得不对。五天时间,不该长这么快。”
宋乏蹲下来,看了看那根葱。
又看了看周围那圈新芽。
他伸手摸了摸葱叶。
是真的。
他站起来,往回走。
陈诚跟在后面:“老板,这葱怎么办?”
宋乏说:“留着。”
“留着?”
“嗯。”
陈诚没再问。
宋乏走回暖房,躺进沙发。
内卷还在睡,呼噜声一长两短。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但他知道,那根葱长出来了。
明天开始,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管他呢,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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