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得比预想中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辆采访车停在村口。车身上印着不同电视台的标识,还有一辆没标识的,白色的,看着像网站的人。
吴猛带着保安队站在村口,没让进。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话筒,身后跟着摄像师。他对着镜头说了几句,然后往村里看。
陈诚站在暖房门口,拿着手机看直播。
“老板,省台的,正在直播。说咱们村不让人进,有情况。”
宋乏躺在沙发上,没睁眼。
“让他们进来。”
陈诚愣了一下。
“啊?”
“让他们进来,但不许靠近葱地,不许进暖房,不许拍内卷。”
陈诚站那儿想了想,转身往村口跑。
十分钟后,一群人涌进村子。
记者、摄像师、还有几个拿话筒的主持人。后面跟着几个穿便装的,看着像网站或者自媒体的,手里举着手机,边走边拍。
他们走到暖房门口,停下来。
宋乏还躺在沙发上,没动。
那个穿西装的主持人往前站了一步,话筒举起来。
“宋先生,我们是省电视台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方便吗?”
宋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方便。问吧。”
主持人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转向宋乏。
“宋先生,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您和静心村的讨论。”
“有人说您这儿有一根疯长的葱,跟卧龙村现象有关。请问这是真的吗?”
宋乏说:“确实有根葱,长得比别的快。”
“我们能看看吗?”
“不能。”
主持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
“我说了,不能。”
主持人对着镜头笑了笑,转回头继续问。
“那宋先生,您对卧龙村的事怎么看?有人说那个村子的苏醒跟您有关,因为您认识那个神秘人。”
宋乏说:“不认识。”
“可是有消息说,那个神秘人来过您这儿。”
宋乏看着他。
“你听谁说的?”
主持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个……网上有传言。”
宋乏说:“网上还说地球是平的。”
旁边几个举手机的人笑起来。
主持人脸有点红,但还是继续问。
“宋先生,那您能说说,您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宋乏想了想。
“没什么看法。”
“他们醒了,挺好。地里的菜长得快,也挺好。”
“但这些跟我没关系。”
主持人还想问什么,旁边一个女的挤过来,把话筒伸到宋乏面前。
她是另一个台的,年轻,说话快。
“宋先生,有人说您的猪能让全球猪肉期货崩盘,这是真的吗?”
宋乏看着她。
“你信吗?”
女的愣了一下。
宋乏说:“它只是一头猪。吃了睡,睡了吃。”
女的还想问,陈诚挤进来,挡在中间。
“好了好了,采访时间到了。老板要休息。”
几个保安过来,把记者往外拦。
记者们往后退,但手里的手机和摄像机还对着暖房。
宋乏躺在那儿。
记者走了之后,陈诚拿着平板回来了。
“老板,他们发稿了。”
宋乏接过平板。
标题是《静心村主人回应:跟我没关系》。
下面评论挺多。
第一条:“这人怎么躺着接受采访?太狂了。”
第二条:“人家有钱,爱躺着就躺着。”
第三条:“那根葱到底长啥样?为什么不给看?”
第四条:“猪肉期货那个事,我到现在没想明白,一头猪怎么能影响期货。”
宋乏把平板还给陈诚。
“没事。”
陈诚说:“老板,记者走了,但村外还有车,好几辆,停着没走。”
宋乏说:“让他们停。”
下午两点,罗哥来了。
还是那身黑风衣,但比昨天更皱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宋乏说:“进来坐。”
“那六个人安排好了。陈诚给了两间房。”
宋乏点点头。
过了会儿,他说:“那个卧龙村的事,有点麻烦。”
宋乏看着他。
“省里的人进不去,就在村外扎营。”
“今天早上,村里出来个老头,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说完之后,省里的人就撤了。”
“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撤了之后,下午又来了一拨人。不是省里的,是北京的。”
宋乏没说话。
“那拨人没进村,也没扎营。就在村口站了会儿,然后走了。”
他顿了顿。
“我认识其中一个,以前在守夜人议会待过。”
宋乏看着他。
“他调走五年了,去哪了没人知道。”
暖房里安静了几秒。
罗哥站起来。
“我就是来说这个,走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宋先生,那根葱您得看好了。”
“知道。”
罗哥走了。
傍晚的时候,吴猛来了。
站在门口,手揣在兜里。
“进来。”
吴猛进来,“东边山坡上又有人了。这次是三个,都有望远镜。”
“北边那辆面包车呢?”
“还在。但是换了人,车没动。”
宋乏点点头。
吴猛站了会儿,说:“要不要我晚上出去转一圈?”
“不用。”
吴猛转身要走。
“等等。”
“村里住的罗哥他们,你留意点。别让他们靠近葱地。”
吴猛点点头,走了。
晚上八点。
宋乏吃完饭,坐在沙发上。
内卷趴在他脚边,今天没怎么睡,一直睁着眼。
宋乏低头看它。
“怎么了?”
内卷站起来,走到门口,用鼻子拱门。
宋乏站起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沉睡者。
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短发,穿着深灰色外套。
宋乏看着她。
“宋先生,能进去说话吗?”
宋乏侧身,让她进来。
女的走进暖房,四处看了看。看见内卷,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头猪?”
宋乏说:“是。”
女的蹲下来,看着内卷,内卷也看着她。
看了几秒,女的站起来。
“我叫周敏。以前在守夜人议会待过,罗哥认识我。”
宋乏点点头。
“我现在在别的地方干活。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问。”
“那个沉睡者,他来找过您几次?”
“两次。”
“他跟您说了什么?”
宋乏想了想。
“第一次说,他是来谢谢我的。第二次说,那根葱是他的,送我了。”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没有提过,他要去哪儿?”
“没有。”
周敏站那儿,看着他。
宋乏也看着她。
过了会儿,周敏说:“宋先生,他可能还会来找您。如果他来了,您能不能帮我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三十年前那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乏说:“你自己怎么不问?”
周敏没说话。
她站那儿,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眼睛下面有青黑色。
过了很久,她说:“我试过,但他不跟我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宋先生,那根葱不是普通的葱。”
“它长出来的地方,周围会慢慢变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人会变懒。变困。不想动。”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宋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内卷走过来,用鼻子拱他的腿。
宋乏低头看它。
“你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内卷哼了一声,转身回蒲团,趴下。
宋乏站了会儿,关上门,回去躺下。
躺下之后,他脑子里想着周敏说的话。
人会变懒,变困,不想动。
那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但他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他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