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三月,和风缱绻,江水东流,繁花漫城。
历经一场又一场生死浩劫,斩灭噬龙阁、覆灭西域毒宗、荡平上古噬灭邪族、击杀混沌邪君墨渊之后,临江城终于迎来了整整二十五天的绝对安宁。
这座依偎在江水之畔的小城,如今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城池。
它是三界公认的人间圣地,是亿万百姓心中的安宁港湾,是所有邪祟不敢触碰的禁地。
玄龙圣光笼罩全城,层层防御大阵盘踞四方,草木繁盛,江水清澈,烟火氤氲,岁岁安然。
清晨五更,天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微凉的江风裹挟着花香,掠过临江城的大街小巷。
天还没有亮透,但是中心广场之上,早已人山人海。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排成了一条横跨整个广场、延伸到江边的长龙。
人太多了。
不仅仅是临江城本地的百姓。
江南十三州,千里跋涉而来的病患,背着行囊,怀着期盼;
北境千里之外,浴血沙场的将士,身负旧伤,慕名而来;
西域群山之中,摆脱毒祸纠缠的牧民,带着感恩,一路赶来;
海外孤岛之上,摆脱邪祟侵扰的商贾,漂洋过海,只为一睹圣姿;
隐世千年的宗门修士,一身修为被浊气侵蚀,渴望借助玄龙圣光净化神魂;
各地执掌一方的官员,带着百姓的期盼,前来求医,前来致敬。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广场中央,两张简简单单的木桌,两把普普通通的木椅。
没有高台,没有仪仗,没有金银,没有排场。
只有两个人。
林辰,还有念念。
林辰一身素色棉麻长衫,不染一丝尘埃,褪去了九天护国圣帅的杀伐锋芒,放下了战神的赫赫荣光,眉眼温润,心如止水。
他坐在木椅之上,腰背挺直,神色平和。
指尖轻捻一枚玄龙银针,银光流转,一丝柔和到极致的祖龙之力,顺着银针,缓缓流淌而出。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瘫痪了整整十二年的白发老人。
老人双目浑浊,双腿僵硬,常年卧床,骨瘦如柴,儿女守在一旁,眼含泪水,满心期盼。
林辰一言不发,手法娴熟,一针,两针,三针。
银针落处,玄龙之力渗入经脉,化开淤积多年的浊气,疏通闭塞百年的经络,滋养干枯坏死的筋骨。
一丝丝暖意,顺着双腿,缓缓蔓延开来。
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动了。
我的腿,动了。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他躺在床榻之上,吃喝拉撒,寸步难行,受尽折磨,求医无数,散尽家财,无人能治。
如今,不过短短三枚银针。
双腿,回暖了。
能动了。
老人颤抖着,想要起身,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滚滚落下,砸在地上:“谢……谢谢林圣帅……谢谢……谢谢老天爷……我……我还能站起来……”
一旁的儿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多谢圣帅救命之恩!此生不忘,永世不忘!”
林辰轻轻扶起他们,眉眼温和,淡淡开口:“举手之劳,不必多礼。好好休养,三日之后,便可正常行走。”
不收一分钱,不取一粒米,不图一丝回报。
不管你是权倾天下的王侯,还是一无所有的布衣;不管你是身负修为的修士,还是平平无奇的百姓。
在他眼里,众生平等,皆需守护,皆可救治。
日复一日,从清晨到日暮。
他坐着,扎针,开药,疗伤,解惑。
不累吗?
累。
一天接诊上千人,指尖发酸,心神疲惫,神魂消耗巨大。
但是,他愿意。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想要的生活。
半生戎马,半生杀伐,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生灵涂炭,见过绝望沉沦。
他只想守一方小城,护一家人安,救一世苍生。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一旁,念念踩着小小的实木矮凳,乖乖坐在一旁。
她今年六岁,梳着一对粉嫩圆润的羊角辫,发丝乌黑,眉眼清澈,肌肤白皙。
胸前,玄龙玉佩悬浮在心口,金光潺潺,日夜流转;眉心,一道淡淡的金色龙纹,若隐若现,运转之时,光耀四方;神魂深处,一道黑白交织的混沌符文,静静蛰伏,相生相伴,一动,诸天感应。
自从上次和林辰联手斩杀混沌邪君墨渊之后,念念彻底觉醒了玄龙祖魂,掌控了混沌本源符文。
一龙一混沌,一正一邪,相生相克,融为一体。
她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寻常修士,超越了寻常邪祟,深不可测。
但是,她从来没有骄傲,从来没有跋扈。
她依旧是那个善良、乖巧、柔软的小女孩。
小小的手里,握着一枚打磨光滑的小木勺,一勺一勺,调配着草药。
一缕淡淡的双源之力,悄无声息,融入草药之中。
寻常的山间野草,经过她的加持,药效暴涨数倍,化解顽疾,净化浊气,事半功倍。
遇到哭闹不止、害怕打针吃药的小孩子,她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甜甜的水果糖,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哄着:“不哭啦,吃完药,就不痛啦,念念给你糖糖吃好不好?”
小孩子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慢慢止住哭声,乖乖吃药。
遇到孤苦无依、年老体弱、身无分文的孤寡老人,她会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林辰亲手炼制的固本养心丹,塞进老人的手里,小声说道:“爷爷,吃这个,身体会变好哦,不要告诉别人啦。”
遇到奔波劳碌、风尘仆仆、口干舌燥的路人,她会端起一杯温热的清水,递到对方手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纯纯粹粹。
百姓们看着这个小小的玄龙圣主,看着这个救人无数、温柔善良的小女孩,心里满是感激,满是疼爱。
一声声道谢,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广场之上,化作人间最温柔的烟火。
不多时,苏晚提着一个保温陶瓷桶,踏着晨光,缓缓走来。
她一袭浅色长裙,眉眼温柔,气质清雅,褪去了过往的惶恐,沉淀了岁月的安然。
桶里,是她凌晨三点起床,亲手熬制的莲子百合药膳粥。
清火安神,滋养神魂,缓解疲惫,温润经脉。
她走到父女二人身边,轻轻放下保温桶,柔声开口:“忙了两个时辰了,先喝点粥垫垫肚子,不要太累了。现在天下太平了,不用这么拼。”
紧随其后的,是刘梅。
如今的刘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斤斤计较、满心世俗的妇人。
历经一场又一场生死离别,一场又一场血火浩劫,她看透了名利,看透了浮华,看透了得失。
她心里,只有一家人平安,只有一城百姓安好。
她笑着走上前,一边整理散落的草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是啊是啊,现在外面什么邪祟都没有了,毒宗没了,噬龙阁没了,邪族没了,混沌邪君也死了。天底下,再也没有坏人了。你们两个人,天天从早忙到晚,身体会熬坏的。歇一歇,好不好?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辰放下手里的银针,抬头望去。
晨光落在苏晚的脸上,温柔动人;落在刘梅的身上,眉眼慈祥;落在念念的脸上,清澈可爱。
再望向四周。
来来往往的百姓,眉眼含笑,安居乐业,心怀感恩;街道两旁,繁花盛开,烟火袅袅;江水缓缓流淌,岁月静好,山河无恙。
他心里,一片柔软,一片安然。
是啊。
天下太平了。
他斩尽了所有看得见的黑暗,灭尽了所有看得见的邪祟。
他以为,往后余生,便是三餐四季,灯火可亲,岁岁平安,生生相守。
他伸出手,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好,歇一歇。”
不远处,广场四周,黑衣身披玄龙重甲,屹立如山。
他身形魁梧,面色刚毅,一身铠甲寒光凛冽,身后,两千北境精锐亲卫,列队而立,一字排开,绵延数里。
整整二十五天。
他们没有休息过一天。
黑狼带着所有亲卫,踏遍了中原大地的每一寸山河,踏遍了西域的每一座群山,踏遍了海外的每一座孤岛。
他们肃清了世间所有残留的混沌浊气,清扫了世间所有隐藏的邪祟据点,捣毁了世间所有遗留的邪术典籍,斩杀了世间所有逃窜的残余邪徒。
同时,他们以临江城为中心,布下了九重叠加、环环相扣的玄龙锁邪大阵。
一重锁气,二重锁邪,三重锁魂,四重锁魔,五重锁混沌,六重封界,七重护城,八重护民,九重护神。
层层叠加,万邪不侵,固若金汤。
现在的临江城,就算是寻常顶尖修士,都无法轻易靠近,更何况那些残余的邪祟。
亲卫们看着广场中央的父女二人,眼底,满满的都是崇敬,满满的都是忠诚。
他们跟着林辰,走过北境沙场,走过毒雾围城,走过噬魂锁城,走过邪族覆世,走过混沌降临。
他们见过血流成河,见过生灵涂炭,见过绝望无边。
如今,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看着眼前的人间祥和。
他们知道。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战,所有的伤痛,都值得。
远方,四面八方,贺喜之人,络绎不绝。
北境军区,送来千万粮草,百万铠甲,千里良驹,致敬护国圣帅;
中原百官,带着万民请愿,前来朝拜,想要为林辰和念念立万世生祠;
西域各族,献上奇珍异宝,百年灵药,感恩荡平毒祸;
海外诸国,派遣使臣,漂洋过海,俯首称臣,祈求玄龙庇佑;
隐世宗门,放下门户之见,放下恩怨纠葛,前来拜师,前来致敬,前来求教济世之法。
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辰,护一世山河;念念,镇一世邪祟。
玄龙一出,万邪退散;战神一立,人间永安。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之中,放下了戒备,放下了惶恐,放下了不安。
但是。
只有林辰自己知道。
他的心底,一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一丝淡淡的不安。
自从上次斩杀混沌邪君墨渊之后,每到深夜,念念神魂深处的那一道黑白交织的混沌符文,就会莫名跳动,莫名发烫,莫名躁动。
偶尔,还会传来一丝极其遥远、极其阴冷、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一道气息,藏在虚空之中,藏在黑暗之中,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翻遍了手里所有的《玄龙医经》残卷,翻遍了玄龙老祖遗留下来的所有古籍,翻遍了所有尘封已久的玄龙秘录。
终于,在一页泛黄、残破、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古老纸页之上,看到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墨渊,混沌一隅,棋子而已,探路而已,耗力而已;荒古一出,诸天倾覆,玄龙难挡,人间皆墟;玄祖一战,耗尽本源,只能封印,不能斩杀;双源合一,方破荒古,方镇混沌。】
荒古。
荒古混沌帝。
四个字,映入眼帘,林辰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墨渊,根本不是最终的敌人。
墨渊,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抛出来,试探实力、消耗力量、激活符文、拖垮玄龙的棋子。
真正的终局,真正的浩劫,真正的黑暗,从来都没有消失。
只是,被封印了。
被玄龙老祖,封印在了亿万里之外的混沌本源深处。
玄龙老祖当年,横空出世,横扫诸天,斩邪祟,镇妖魔,平乱世,定山河。
他和荒古混沌帝,鏖战了三天三夜,九天九地,耗尽了自己毕生的修为,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本源,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神魂。
最后。
他没有办法斩杀对方。
只能,封印。
封印在混沌本源深处,永世沉寂,永世不出。
玄龙老祖临终之前,泣血写下遗言:
荒古不死,混沌不灭;帝印一破,人间归零;双源一出,方可制衡;一脉相传,静待来人。
玄龙老祖赌了一辈子。
赌玄龙一脉,后继有人。
赌后继之人,能够觉醒祖魂,能够融合混沌,能够双源合一,能够制衡荒古,能够守护人间。
林辰看着这一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想惊扰家人,不想惊扰百姓,不想打破眼前的安稳。
于是,他默默把这一份不安,压在了心底。
他以为,封印稳固,亿万年不破,一时半刻,不会出事。
他以为,岁月安然,烟火寻常,可以相守,可以安稳。
他不知道。
就在这一刻。
在亿万里之外,无边无际,无光无生,死寂冰冷的混沌本源之地。
一片悬浮在虚空之中,盘踞了亿万年的黑色王座之上。
一道沉睡了整整亿万年的身影。
缓缓。
睁开了眼睛。
……
混沌本源。
这里,是万物初生之地,是万物湮灭之地。
这里,没有光,没有水,没有风,没有生灵,没有四季,没有昼夜。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混沌,翻滚不息,腐蚀一切,湮灭一切,同化一切。
在这里,普通的修士,一瞬化作飞灰;顶尖的大能,片刻神魂俱灭;上古的邪祟,只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就在这片绝望的虚空中央。
一座由亿万混沌尸骨、亿万混沌怨气、亿万混沌本源凝练而成的至高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道身影。
他身形模糊,周身缠绕亿万道黑色混沌之气,亿万道怨灵盘旋周身,亿万道黑暗依附其身。
他,就是荒古混沌帝。
生于混沌之初,化于混沌之本,活了亿万年,不死不灭,不生不死。
当年玄龙老祖舍身封印,将他锁死在混沌本源,锁死在虚空深处。
他没有死。
他只是,睡着了。
借着沉睡,养精蓄锐,凝聚本源,炼化怨气,增厚修为,等待破印而出的那一天。
墨渊,是他随手炼制,随手抛出的一枚棋子。
他让墨渊来到人间。
一来,试探玄龙一脉的实力,看看玄龙老祖的后人,到底有多强;
二来,消耗玄龙祖魂的力量,消耗林辰的战神之力,拖垮两人;
三来,激活念念体内沉睡的混沌符文,引动本源,破开封印。
一步一步,一环一环,算计千年,布局万古。
墨渊死了。
墨渊身死道消的那一刻,破碎的混沌之力,顺着虚空逆流而上,顺着星河,顺着位面,顺着本源,一路回流。
砰——咔嚓!
一声细微到极致,却足以撼动整个混沌虚空的碎裂之声。
亿万年,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玄龙封印。
裂开了。
碎了。
塌了。
一道缝隙。
两道缝隙。
三道缝隙。
最后。
轰然崩塌。
封印,破了。
荒古混沌帝。
醒了。
一双猩红如血、漠视诸天、冰冷刺骨、看穿万古的眼眸。
缓缓睁开。
一瞬间。
整个混沌,疯狂翻滚,疯狂躁动,疯狂炸裂。
亿万混沌之气,冲天而起;亿万混沌怨灵,嘶吼不休;亿万混沌本源,汇聚其身。
他微微抬头,目光,跨越星河,跨越虚空,跨越位面,锁定人间,锁定临江城,锁定林辰,锁定念念。
一丝低沉、沙哑、跨越万古、碾压诸天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混沌虚空之中:
“玄龙祖魂……混沌符文……”
“玄龙老儿,你封印本座亿万年,自以为高明。”
“殊不知,本座,不过睡了一觉而已。”
“一枚棋子,耗了你后人几分力量,激活了双源之本。”
“甚好。”
“祖魂锁混沌,符文定本源。”
“两样东西,都是本座的本命。”
“吞祖魂,融符文。”
“本座超脱混沌,凌驾诸天。”
“踏人间,化三界,归一混沌。”
“众生,皆为养料。”
“蝼蚁,皆为尘埃。”
话音落下。
轰!
一道横贯万古、贯穿星河、贯穿位面、贯穿虚空的混沌光柱。
从混沌本源,冲天而起。
撕裂虚空,碾压星河,直奔人间,直奔临江城。
轰然坠落!
……
临江城。
晨光和煦,繁花盛开,人声鼎沸,烟火袅袅,岁月静好。
所有人,都笑着,聊着,感恩着,安稳着。
没有人知道。
灭世浩劫,已然降临。
就在一秒之后。
天地。
骤然变色。
原本金灿灿、暖洋洋、洒满大地的晨光,一瞬间,凭空消失,被硬生生吞噬,一丝不剩。
万里晴空,一秒之内,化作一片灰蒙蒙、黑漆漆、扭曲不堪的混沌天幕。
不是黑雾,不是邪气,不是浊气。
是纯粹的混沌之力。
这种力量,天生压制灵气,天生封印神魂,天生湮灭龙气,天生扭曲空间,天生同化万物。
狂风,骤然席卷全城,呼啸而过,撕裂衣角,撼动楼宇。
大地,剧烈震颤,地底轰鸣,石板裂开,楼宇摇晃,江水凝固。
江岸边上,刚刚盛开、娇艳欲滴的繁花,一秒之内,枯萎,凋零,化作尘埃;
两岸边上,刚刚发芽、绿意盎然的杨柳,一秒之内,发黑,枯死,化为灰烬;
流淌不息、缓缓东流的江水,一秒之内,凝固,僵硬,一动不动;
弥漫在空气之中、滋养万物、守护苍生的玄龙圣光,一秒之内,黯淡,消散,被死死压制;
流转在林辰体内、护身御敌的祖龙之力,一秒之内,凝滞,锁死,动弹不得;
蛰伏在念念眉心、流转周身的金色龙纹,一秒之内,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盘踞在念念神魂深处、静静蛰伏的混沌符文,一秒之内,疯狂跳动,躁动不休,惶恐不安。
一切,都变了。
“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太阳呢?”
“我的身体……动不了了……浑身发冷……”
“我的修为……我的力气……都不见了……”
“龙气没了!玄龙圣光没了!”
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百姓,一瞬间,神魂被锁,肉身被压,双腿发软,一个个不由自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底,从一开始的安然,变成了惶恐,变成了不安,变成了绝望。
恐慌,如同洪水,如同潮水,一瞬间,席卷了整座临江城,席卷了整片中原大地。
苏晚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一把抱住身边的念念,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声音颤抖:“林辰……这是什么……比墨渊……比之前所有的邪祟……都要可怕……”
刘梅吓得手脚冰凉,脸色发白,眼里蓄满了泪水,满心绝望:“好不容易安稳了……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怎么又来了……怎么还有坏人……”
黑狼瞳孔骤然收缩,一身重甲之下,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心底咯噔一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有人!列阵!开启九重玄龙锁邪大阵!快!”
黑狼嘶吼一声,咬牙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
两千北境精锐亲卫,齐齐催动本源,齐齐运转阵法,齐齐汇聚力量。
九重大阵,应声而起,金光乍现,笼罩全城。
但是。
没用。
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见漫天混沌之力,轻轻一压。
砰!
一声巨响。
九重叠加、牢不可破、万邪不侵的玄龙大阵。
一秒之内。
碎裂。
崩塌。
消散。
化为虚无。
亲卫们齐齐口吐鲜血,身形倒飞,重重砸落在地上,骨骼碎裂,经脉断裂,神魂受损,一个个,重伤倒地,血流成河。
一击,破阵。
一念,锁灵。
一眼,诛心。
差距,天壤之别,云泥之分,无可逾越。
林辰豁然起身。
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一瞬间,冰封千里,寒意刺骨。
他抬头,死死望向头顶那一片灰蒙蒙、黑漆漆、扭曲不堪的混沌天幕。
一股碾压诸天、超越墨渊万倍、超越所有邪祟百倍、锁定神魂、湮灭本源的恐怖气息。
死死锁着他,锁着念念,锁着百万临江百姓,锁着整片人间。
骨血冰凉,神魂震颤,心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一丝不安,从来都不是错觉。
墨渊,只是棋子。
最终的黑暗,最终的浩劫,最终的敌人。
来了。
荒古混沌帝。
降临人间。
“来了。”
林辰一字一顿,声音低沉,铿锵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带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爸爸……”
念念小小的身子,轻轻发抖,但是,她没有躲,没有怕,没有哭。
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辰,小声说道:“他……他想吃掉念念的龙,想吃掉念念的符文,想吃掉爸爸,想吃掉所有的人……他好凶,他好强……”
“别怕。”
林辰伸出手,紧紧护住念念,眼底燃起熊熊的战意,燃起不灭的守护之心。
“有爸爸在。谁,都伤不了你。谁,都伤不了百姓。谁,都伤不了人间。”
话音未落。
头顶之上,混沌天幕,缓缓裂开一道万丈之长、无边无际的巨大缝隙。
一道万丈之高、笼罩诸天、俯瞰苍生、漠视万物的身影。
踏着翻滚不息、黑气弥漫的混沌旋涡。
一步,一步。
缓缓,降临人间。
他周身缠绕亿万混沌之气,亿万怨灵盘旋,亿万黑暗依附;他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猩红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看穿万古的眼眸;他脚下虚空碎裂,一步一动,诸天震动,大地崩塌。
荒古混沌帝。
现世。
他悬浮在半空,万丈身躯,笼罩整座临江城,笼罩整片中原大地。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密密麻麻、跪倒在地、惶恐不安的百姓;扫过浴血倒地、重伤不休、死守不退的亲卫;扫过面色惨白、惶恐不安的苏晚和刘梅;最后,落在了林辰和念念的身上。
简简单单,两个字。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天地,碾压神魂,刺痛耳膜:
“蝼蚁。”
仅此二字。
除了林辰和念念,全场所有人,神魂剧痛,气血翻涌,头昏脑胀,几乎昏厥。
荒古混沌帝,缓缓开口。
声音跨越万古,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装逼,带着极致的碾压,带着极致的嘲讽:
“本座沉睡亿万年,无心过问人间闲事。”
“奈何,尔等蝼蚁,不知天高地厚。”
“觉醒祖魂,激活符文,触碰本座本源,惊扰本座安眠。”
“墨渊蠢笨,身为本座麾下,区区两个人间蝼蚁,都杀不死,身死道消,罪该万死。”
“玄龙老祖,当年舍身封印本座,自以为护了人间,自以为高明至极。可笑。”
“本座,不过睡了一觉而已。封印,不过本座的床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念念,贪婪暴涨,私欲横生:
“小小丫头,身负完整玄龙祖魂,身负混沌本源符文。一龙一混沌,双源一体,相生相克。”
“这是本座一生所求,亿万年梦寐以求的本命之物。”
“吞了你,本座超脱混沌,凌驾诸天,无人可挡,三界俯首。”
随即,他看向林辰,满眼不屑,字字诛心,一刀一刀,刺进林辰的心窝:
“你?区区一个凡间战神。靠着一丝祖龙之力,靠着一丝机缘巧合,杀了几只不值一提的蝼蚁,护了一座不值一提的小城。”
“你就敢自诩护世圣帅?你就敢自诩天下无敌?”
“可笑。幼稚。无知。”
“你的战神之力,在混沌面前,不值一提;你的玄龙银针,在本源面前,一碰就碎;你的守护,你的苍生,你的家人。”
“本座一念,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
荒古混沌帝抬手,轻轻一挥。
无边无际、铺天盖地的混沌之力,轰然席卷而下。
一瞬间。
苏晚,刘梅,广场两百名无辜百姓。
被黑气包裹,悬空而起,神魂锁死,性命悬丝。
以至亲为人质,以苍生为筹码,诛心,逼降,碾压。
荒古混沌帝冷眼俯视,缓缓说出三条死路:
“本座,给你三条路,三选一。”
第一条,念念自愿献上祖魂,献上符文,束手就擒,任由本座炼化。
第二条,林辰自碎神魂,自废修为,跪地三千,永世臣服,做本座走狗。
第三条,拒不投降。本座一念,炼化百万百姓,炼化至亲,炼化人间,众生皆死。
“你守护什么,本座灭什么;你在乎什么,本座毁什么。”
“选。不选,死。”
绝望,铺天盖地,淹没一切。
林辰看着悬空的亲人,看着倒地的亲卫,看着绝望的百姓。
他心里痛,心里怒,心里恨。
但是,他不会投降。
投降,就是灭亡。
投降,就是苍生覆灭。
“你做梦。”
林辰眼底杀意滔天,仅剩的力量,轰然爆发。
金光冲天,逆流而上。
“我这一生,只为守护而生。护家,护民,护人间。”
“你想夺我女,灭苍生,毁山河。”
“那就一战。”
“纵使身死,纵使魂灭,我,绝不后退。”
林辰身形一闪,凝聚万丈龙刃,孤身冲天,迎战荒古。
“不自量力。”
荒古随手一挥,一缕混沌之气。
砰!
龙刃碎裂,金光溃散。
林辰倒飞而出,重重落地,口吐鲜血,铠甲碎裂,经脉断裂,身受重创。
亲卫拼死冲锋,一一陨落,血流成河。
百姓绝望,天地无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
一道小小的身影。
一步一步,走到了林辰的身前。
念念。
她看着满身鲜血的父亲,看着悬空的母亲,看着倒地的将士,看着绝望的百姓,看着高高在上的帝尊。
她不哭,不闹,不怕。
她抬起头,小小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她知道,所有人,都撑不住了。
只有她。
只有她,还有最后一丝力量。
玄龙祖魂,混沌符文。
双源合一,制衡荒古。
她咬破指尖,倾尽本命神魂精血。
燃魂!爆体!双源合一!
一金一黑,两道光芒,冲天而起,交融一体,化作万丈圣光。
圣光破混沌,破枷锁,救苍生,救亲人,救天地。
荒古混沌帝脸色大变,亿万年,第一次生出恐惧。
双源之力,克制本源,锁死混沌。
就在这一刻,圣光唤醒林辰。
林辰伤势痊愈,力量暴涨,起身而立。
父女二人,并肩而立,一神一龙,一横一守。
锁定荒古。
“你祸乱诸天,亿万年作恶。”
“今日,双源降临,天罚自成。”
“你的时代,结束了。”
两人联手,一击落下。
本源破碎,混沌消散,荒古陨落,灰飞烟灭,永世不生。
漫天混沌,一朝散尽。
阳光重来,繁花重开,江水重流,万物重生。
百万百姓,齐齐跪倒,声震云霄:
“圣帅无敌!圣主无敌!”
亲卫起身,俯首朝拜;百官远道,隔空叩首;四海之内,诸天俯首。
林辰抱起念念,落地而归。
一家人相拥,岁月安然。
念念趴在林辰怀里,眨着眼睛:“爸爸,还有坏人吗?”
林辰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
“世间总有黑暗,世间总有邪祟。”
“但是没关系。你有双源,我有初心。”
“我们一起,守家,守人,守人间。”
只是。
没有人看见。
在天外更高的维度,一道冰冷的目光,悄然锁定了他们。
混沌已灭,天外有天。
终极之战,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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