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一月,春风十里,满城芳菲。
荒古混沌帝陨落,漫天混沌浊气散尽,天地重归清明,山河重归锦绣。
整整一个月,临江城沐浴在双源圣光之中,草木疯长,江水澄澈,气运升腾,灵气弥漫。
这座原本只是江南一隅的小城,如今,已经成了整片三界,最神圣、最繁华、最安稳、最受人敬仰的地方。
玄龙圣光萦绕全城,双源之力流转四方,残留的所有浊气、邪气、混沌气,被彻底净化,一丝不剩。
走在临江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欢声笑语,随处可见烟火人间。
破败的房屋,被龙力修复;受伤的百姓,被圣光治愈;流离的游子,重回故土;荒芜的田地,长满青苗。
家家户户,开门迎客,炊烟袅袅;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江畔两岸,繁花盛开,杨柳依依。
没有人再恐惧邪祟,没有人再担忧劫难。
所有人都以为。
混沌已灭,荒古已亡。
世间,再也没有任何黑暗,再也没有任何敌人。
往后余生,岁岁平安,生生相守。
清晨,天刚破晓,薄雾倾城。
依旧是熟悉的中心广场,依旧是熟悉的两张木桌,两把木椅。
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比之前,人还要多。
不仅有中原各地、南北东西、四海八方赶来的病患,还有无数慕名而来的修士、武者、医者、王侯、宗门长老、神域散修。
他们不远万里,跨越山河,跨越地域,只为一睹双源圣主、九天圣帅的风采;只为沾染一丝双源圣光,净化肉身,稳固神魂;只为求一剂良药,化解顽疾;只为躬身一拜,祈求岁岁平安。
阳光缓缓升起,落在广场之上,金光洒落,暖意融融。
林辰一袭素色长衫,静坐桌前,眉眼温润,心如止水。
经过上一战,斩杀荒古混沌帝,融合双源余力,他的实力,早已突破凡界之巅,踏入天道之境。
他不再是单纯的凡间战神,不再是单纯的玄龙医者。
他,成了人间天道守护者,成了双源之力的承载者,成了三界苍生的守护神。
但是。
他依旧,初心不改。
不骄,不躁,不狂,不傲。
他依旧放下一身锋芒,放下一身荣光,放下一身修为,只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医者。
指尖银针,起落之间,化解万千顽疾;一丝龙力,流转之间,净化万千浊气;一言一语,温柔之间,安抚万千人心。
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白发苍苍、双目失明整整五十年的老者。
老者一生贫苦,双目失明,看不见山河,看不见烟火,看不见亲人,活了一辈子,只有黑暗,只有痛苦,只有绝望。
无数医者,束手无策;无数修士,摇头叹息;无数大能,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说,眼脉枯死,神魂封印,此生,永无重见光明之日。
老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拖着残破的身躯,拄着拐杖,千里迢迢,一路乞讨,一路跋涉,来到了临江城,来到了林辰的面前。
“圣帅……”老者声音沙哑,眼底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落寞,“我不求长生,不求富贵,不求修为……我只求,看一看阳光,看一看花,看一看人间……看一看我的儿孙……一辈子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林辰看着他,心底微动。
他轻轻点头,轻声开口:“老人家,无妨。今日,我让你,重见天光。”
话音落下。
林辰指尖一动。
玄龙之力,双源之力,天道之力,三线合一。
三枚玄龙银针,缓缓落下。
一针,通眼脉;二针,解神魂;三针,开天光。
柔和的力量,顺着银针,缓缓涌入老者的眼眶,涌入老者的神魂,涌入老者枯死的经脉。
一丝丝暖意,一点点复苏,一寸寸生长。
慢慢地。
老者原本死寂的双眼,缓缓泛起了微光。
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是周遭的人群,然后是天上的阳光,然后是盛开的鲜花,然后是跪在一旁、泪流满面的儿孙。
“我……我看见了……”
老者浑身颤抖,泪水疯狂涌出,顺着苍老的脸颊,滚滚落下。
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的黑暗。
五十年的绝望。
五十年的煎熬。
这一刻。
阳光入眼,人间入心,亲人入目。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多谢圣帅!多谢圣主!多谢苍天!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人间!”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心底暖暖的。
一声声道谢,一声声祝福,一声声敬仰,回荡在广场之上。
一旁,念念依旧坐在小小的木凳之上。
六岁的小姑娘,眉眼清澈,一身白衣,不染尘埃。
经过荒古一战,她彻底融合了玄龙祖魂,彻底固化了混沌符文,彻底觉醒了双源天道之力。
她的实力,深不可测,足以撼动天地,足以镇压诸天,足以抗衡天外大能。
但是。
她依旧乖巧,依旧善良,依旧纯粹。
她小手调配草药,双源之力融入其中,药效暴涨,救人无数;她安抚哭闹的孩童,温柔可爱,惹人欢喜;她接济贫苦的老人,默默行善,不求回报;她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眼底满是欢喜,满是安稳。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喜欢陪着爸爸,陪着妈妈,陪着外婆,陪着所有人。
喜欢阳光,喜欢鲜花,喜欢烟火,喜欢平安。
苏晚提着温热的药膳粥,缓缓走来。
她看着父女二人,眼底满是温柔,满是心疼,满是欢喜。
一路风雨,一路厮杀,一路生死,一路坎坷。
如今,终于安稳了。
她只想,一家人,岁岁平安,朝夕相伴。
刘梅跟在身后,笑容满面,忙前忙后,打理草药,招呼百姓,心里踏踏实实。
她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劫难,见过太多黑暗。
现在,她只想要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不远处,黑龙身披重甲,屹立如山。
一个月来,他带着两千北境亲卫,扫平了世间最后一丝残留的混沌气息,肃清了世间最后一丝邪祟,加固了世间最后一道防御大阵。
现在的临江城,不止是凡界圣地,更是天道壁垒,万邪不侵,神魔都不能轻易靠近。
亲卫们目光坚定,忠心耿耿,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一家人,守护着万千苍生。
天下四方,朝拜不断。
北境送来贺礼,百官送来奏章,宗门送来敬意,异族送来臣服,海外送来贡品。
四海归一,八方来朝,天下太平,山河无恙。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安稳之中。
没有人知道。
双源合一,天道觉醒。
一股横跨天外、直冲神域的滔天气息。
顺着星河,顺着虚空,顺着天道。
一路,传到了。
天外凌霄神域。
……
天外之上,九天之外。
距离凡界亿万星河之外。
一片悬浮在虚空之中,金光万丈,仙气缭绕,宫殿林立,天骄云集的至高之地。
这里,是凌霄神域。
这里,住着神,住着仙,住着天骄,住着长老,住着帝君。
他们天生有神力,天生有神骨,天生有神脉,高高在上,俯视凡界,睥睨苍生。
在他们的眼里。
凡界,就是蝼蚁之地;凡人,就是蝼蚁之躯;凡人生死,不值一提;凡界气运,随手可取。
他们活了千万年,亿万年,修炼神道,纵横天外,看不起凡界,看不起凡人,看不起一切凡俗之力。
凌霄神域,中枢神宫。
万丈神殿,金光普照,神雾缭绕,诸神落座,仙气弥漫。
正中,一道王座之上,坐着一位神域少主。
凌霄神子。
他年少成名,天赋盖世,神骨天成,神道圆满,横扫神域同辈,无人能敌,是凌霄神域,最耀眼的天骄,最尊贵的继承人。
他一身神袍,金边缠绕,神目高傲,面容清冷,俯视诸天,睥睨凡界。
就在此刻。
一道神念,破空而来,落在神殿之中。
神念之中,承载着凡界临江城,双源合一,天道觉醒,镇杀荒古混沌帝的滔天景象。
神念散开,笼罩整个神殿。
所有神域长老,所有神域诸神,纷纷抬头,眼底泛起一丝诧异,一丝冰冷,一丝不屑。
“凡界?”
“凡界,诞生了双源天道之力?”
“凡界蝼蚁,融合龙与混沌,合一天道,镇杀荒古?”
“区区凡俗之地,区区凡俗父女,竟然觉醒天道,搅动气运,攀升诸天?”
诸神议论纷纷,眼底,没有敬畏,只有鄙夷,只有贪婪,只有不满。
在他们眼里。
天道之力,双源之力,神圣之力,本该属于神域,本该属于神明,本该属于天骄。
不该,落在一群凡界蝼蚁的身上。
不该,落在一群凡人的身上。
凌霄神子,缓缓起身。
他神目一冷,周身神光暴涨,仙气缭绕,威压滔天。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极致的傲慢,极致的不屑。
“一群凡界蝼蚁。”
“靠着一丝机缘,靠着一丝运气,镇杀了一头混沌废物,觉醒了一丝双源之力。”
“竟然敢搅动诸天气运,竟然敢攀升天外,竟然敢沾染神道荣光。”
“可笑。”
“凡界,不配拥有天道。”
“凡人,不配拥有双源。”
那一股力量,那一丝气运,那一份荣光。
本该,属于他。
本该,属于凌霄神域。
本该,属于神明。
凌霄神子,抬手一挥,神光炸裂,响彻神殿:
“传令。”
“随本座,踏破星河,坠落凡界。”
“去一趟临江城。”
“拿下双源圣体,夺走天道之力,碾碎凡界傲气,踏平凡界壁垒。”
“让这群蝼蚁知道。”
“神,永远是神。”
“蝼蚁,永远是蝼蚁。”
“凡界,永远不配,与神比肩。”
一众神域长老,纷纷躬身:
“神子英明!”
“踏凡界,夺天道,收双源,镇蝼蚁!”
“诸神随行,碾压凡俗!”
话音落下。
轰隆——
亿万神光,冲天而起。
万千神域神兵,万千神域神卫,万千神域天骄,万千神域长老。
跟着凌霄神子。
踏着星河,踏着虚空,踏着神道。
横跨亿万星辰,横跨亿万虚空。
朝着凡界,朝着临江城。
轰然,俯冲而来!
……
临江城。
春光正好,烟火正好,人心正好,岁月正好。
一切,安然无恙。
念念正陪着一众小孩子,在广场边上放风筝,笑声清脆,天真烂漫;
林辰正继续义诊,救治苍生,温柔如水,初心不改;
苏晚正打理花草,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刘梅正招呼百姓,忙前忙后,满心欢喜;
黑狼正巡查城池,守护四方,忠心耿耿;
百姓正安居乐业,欢声笑语,感恩岁月。
谁也没有想到。
天外浩劫,悄然而至。
一秒之后。
轰隆——
天地,再次变色。
这一次。
不是混沌,不是黑暗,不是浊气。
是万丈神光。
刺眼,凛冽,霸道,高傲,碾压。
漫天金光,从天而降,笼罩整片凡界,笼罩整片临江城。
神光之中,带着极致的神道威压,带着极致的神明傲气,带着极致的碾压之力。
压得天地颤抖,压得灵气溃散,压得双源之力凝滞,压得龙力锁死。
天空裂开一道万丈神门。
神门之内。
无数神兵,无数神卫,无数天骄,无数长老,列队而出。
为首。
一位白衣神子,踏空而来,身姿绝世,神目高傲,睥睨苍生。
凌霄神子。
降临凡界。
他悬浮在半空,俯视下方的临江城,俯视下方的万千百姓,俯视下方的林辰,俯视下方的念念。
眼底,只有鄙夷,只有不屑,只有贪婪,只有傲慢。
简简单单一句话,冷冽刺骨,碾压诸天:
“凡界蝼蚁,见过本座吗?”
一句话落下。
神道威压,轰然炸开。
万千百姓,神魂被压,双腿发软,纷纷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一众亲卫,神压锁体,灵力溃散,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林辰体内的双源之力,瞬间凝滞,瞬间锁死,瞬间被神道压制;
念念眉心的龙纹,忽明忽暗,双源天道,被神道相克,岌岌可危。
绝望,再次笼罩全城。
凌霄神子,看着狼狈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经典反派装逼踩脸,拉满仇恨:
“本座来自天外凌霄神域,天生神骨,天生神道,天生至高。”
“本座俯瞰凡界亿万载,从来不屑沾染凡俗。”
“奈何,你们这群蝼蚁,不知天高地厚。”
“区区凡人,区区父女,竟然敢觉醒双源天道,竟然敢搅动诸天气运,竟然敢触碰神道本源。”
“你们,不配。”
他目光锁定念念,贪婪横生:
“小姑娘,你身上的双源之力,天道本源,是本座看上的东西。”
“乖乖束手就擒,解开封印,献上双源,献上天道,任由本座炼化。”
“本座,可以饶你一命,饶凡界一命,饶万千蝼蚁一命。”
随后,他看向林辰,字字诛心,肆意践踏:
“你?区区一个凡间战神。靠着一点运气,靠着一点龙力,靠着一点混沌,镇杀了一头废物。”
“你就敢自居守护神?你就敢自居天道者?”
“在本座眼里。你的力量,一文不值;你的守护,一文不值;你的荣光,一文不值。”
“你守护的苍生,不过蝼蚁;你守护的城池,不过尘埃;你守护的一切,本座一念,便可碾碎。”
凌霄神子抬手一挥。
万千神光,轰然落下。
瞬间锁住苏晚,锁住刘梅,锁住广场万千百姓。
神魂被锁,肉身被压,性命悬丝。
以至亲为人质,以苍生为筹码,逼降林辰。
“本座,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
让念念献上双源天道,你自废修为,跪在本座面前,永世臣服,做本座凡界走狗,替本座搜刮凡界气运。
第二条。
拒不臣服。
本座一念,碾碎凡界,碾碎苍生,碾碎你的亲人,碾碎你的一切。
“选。”
“蝼蚁,不配反抗神明。”
冰冷,傲慢,残忍,碾压。
林辰看着被锁的亲人,看着倒地的亲卫,看着跪倒的百姓,看着高傲的神子。
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怒火,只有战意,只有守护。
他知道。
混沌灭了,荒古亡了。
现在,来了高高在上的神。
神,看不起凡人。
神,想要夺走一切。
神,想要碾碎人间。
但是。
他不会屈服。
从来,都不会。
“你以为。有神力,有神骨,有神道。”
“你就可以践踏苍生,践踏人间,践踏守护?”
“你以为。凡界是蝼蚁,凡人是尘埃,凡人不配拥有力量?”
“你错了。”
林辰周身,仅剩的力量,轰然爆发。
双源之力,逆流而上,对抗漫天神光。
“我林辰。不为神,不为仙,不为天骄,不为荣光。”
“只为守护。守护家,守护人,守护人间。”
“神若欺人,我便斩神。”
“仙若辱民,我便碎仙。”
“天道不公,我便逆天。”
“凡骨,亦可斩神。”
话音落下。
林辰身形一闪,凝聚最后的力量,化作龙刃,直冲神子。
“不自量力。”
凌霄神子淡淡一笑,随手一挥,一道神光。
砰!
龙刃碎裂,金光溃散。
林辰倒飞而出,重重落地,口吐鲜血,身受重创。
亲卫拼死冲锋,一一被神光碾碎,血流成河。
百姓绝望,天地无光。
凌霄神子冷眼俯视:
“看到了吗?凡人,永远打不过神。”
“臣服,或者死。”
就在此刻。
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念念。
她看着满身鲜血的爸爸,看着被锁的妈妈,看着绝望的百姓,看着高傲的神子。
她小小的身子,挺直如松。
她知道。
神很强。
神很傲。
神看不起凡人。
但是。
凡人,也有初心,也有守护,也有天道。
双源合一,不止克制混沌。
不止克制荒古。
还能,破神,锁神,镇神。
念念闭上双眼。
眉心龙纹爆发,神魂符文流转。
双源天道,彻底觉醒。
不是龙,不是混沌。
是苍生之道,是守护之道,是凡界之道。
一道黑白相间,交织金光的天道圣光。
冲天而起。
冲破神光,冲破神锁,冲破神压。
“什么?!”
凌霄神子脸色大变,第一次生出恐惧。
凡界天道,克制天外神道!
圣光笼罩,神力溃散,神骨相克,神道封禁。
圣光唤醒林辰。
林辰伤势痊愈,力量暴涨,天道附体,凡骨成神。
父女二人,并肩而立。
一守苍生,一镇神道。
目光锁定凌霄神子。
“你踏凡界,辱苍生,夺天道,欺凡人。”
“神明不仁,不如凡俗。”
“今日,凡骨斩神,天道镇仙。”
两人同时出手。
天道之力,双源之力,战神之力,三线合一。
一击落下。
神光破碎,神体炸裂,神骨碾碎。
凌霄神子,来不及反抗,来不及逃亡。
瞬间,被碾压,被净化,被碾碎。
化作飞灰,消散人间。
万千神域神兵,一一被镇杀,一一被净化,一一被击溃。
漫天神光,一朝散尽。
阳光重来,春风重来,烟火重来,安稳重来。
被锁的亲人,落地安然;
被压的百姓,起身欢呼;
受伤的亲卫,圣光治愈。
百万百姓,齐齐跪倒,声震诸天:
“凡骨斩神!天道护民!”
“圣帅无敌!圣主无敌!”
“凡界不屈,苍生不灭!”
林辰抱起念念,看着漫天欢呼的百姓,看着安然无恙的家人。
他淡淡开口:
神也好,魔也好,混沌也好,邪祟也好。
谁想伤害我的家,谁想践踏我的人,谁想碾碎我的人间。
我便,斩谁。
凡骨亦可撼诸天,凡人亦可镇神明。
只是。
天外凌霄神域。
感知到神子陨落,诸神震怒。
万丈神怒,横跨星河,锁定凡界。
一场,神域大军压境,凡界对抗天外神明的终极之战。
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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