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孙辰提前到了吴家。
这次他没有骑自行车——吴梦雨说“你来吃饭就别骑那破车了,我去接你”。孙辰本来想拒绝,但想想从天通苑骑到西山确实要一个半小时,就厚着脸皮答应了。
吴梦雨开车来接他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穿得不错。”
孙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闲裤、一双擦过的运动鞋。这套行头是他专门为今天准备的,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搭配。
“那必须的,”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上次你爸说让我别穿那件白衬衫了,我记住了。”
“我爸的意思是让你别紧张,不是嫌你衣服旧。”
“我知道。但我总不能穿得更差吧?那显得我多没心没肺。”
吴梦雨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车上,孙辰犹豫了一下,问:“梦雨妹妹,你爸说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他没细说,”吴梦雨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我猜,跟‘灵物会’有关。”
“灵物会?”
“你知道文玩圈里有一个说法——有些东西不只是物件,它们有‘灵’。”
孙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
“能感知这种‘灵’的人,在圈里一直都有,但从来不声张。他们会定期聚在一起,交流各自收藏的‘灵物’,互相品鉴、切磋。”
“还有这种圈子?”孙辰有些意外。
“有。很小,很隐秘。我爸年轻的时候跟着他师父参加过几次,后来他师父去世了,他就没再去过。”
“为什么?”
吴梦雨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那个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功利了。不是为了赏物,是为了比谁的东西更‘灵’、更‘强’。他觉得没意思。”
孙辰想了想:“那你爸现在想让我去?”
“可能吧。他说你是个有‘大气运’的人,也许该去看看。”
孙辰没有再接话。他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树荫,脑子里在转着各种念头。
到了吴家,吴鸿远照例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喝茶。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对襟褂子,手腕上戴着孙辰做的明镜手串。墨玉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和老爷子花白的头发配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来了?”吴鸿远抬头看了孙辰一眼,“坐。”
孙辰坐下来,吴梦雨给他倒了杯茶。
“吴伯伯,您找我有事?”
吴鸿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孙,你知道‘灵物会’吗?”
果然。
“刚听梦雨提了一嘴,”孙辰说,“说是一个很小的圈子,专门交流有灵性的东西。”
“对。”吴鸿远放下茶杯,“这个圈子存在了至少一百年。最早是清末的一群收藏家组织的,后来慢慢传下来。能进这个圈子的,都是能感知器物灵气的人。”
他看了孙辰一眼。
“你有这个能力。”
孙辰没有否认。
“下个月,灵物会有一场聚会。地点在苏州。”吴鸿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孙辰面前,“这是时间和地址。”
孙辰看了看纸条,没有伸手去拿。
“吴伯伯,您想让我去?”
“我想让你去看看。”吴鸿远的声音平静,“这个圈子,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好的一面是——你能见到真正的‘灵物’,能跟真正懂行的人交流。不好的一面是——”
他顿了顿。
“那个圈子里,有人把‘灵物’当成工具,甚至当成武器。”
孙辰愣了一下:“武器?”
“你以为我让你做‘守护’手串,只是用来辟邪的?”吴鸿远看着他,“这个世上,有人用灵气救人,就有人用灵气害人。”
孙辰的后背微微发凉。
“灵物会的核心成员里,有几个人……不太对。”吴鸿远的声音压低了,“他们收集灵物,不是为了欣赏,不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控制。”
“控制什么?”
“控制人。”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我师父生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吴鸿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上世纪八十年代,南方有一个企业家,本来事业做得很大,突然有一天疯了——见人就说是有人要害他。送到医院查不出任何问题,但就是疯疯癫癫的,连自己的家人都认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我师父去看了他。师父说,那企业家身上有一件东西——一枚玉佩,是他从一个‘朋友’那里得来的。那枚玉佩上,被人做了手脚。”
“什么手脚?”
“具体的,师父没有细说。他只说——那是一枚‘噬心佩’,能慢慢侵蚀佩戴者的心智,让人变得多疑、恐惧、最终精神崩溃。”
孙辰的喉咙发紧。
“那枚玉佩的制作者,就是灵物会的人。”
吴鸿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像是在压惊。
“我师父把那枚玉佩取下来之后,企业家的症状慢慢就好了。但他损失了三年时间,公司差点倒闭,老婆也差点跟他离婚。”
“那个做‘噬心佩’的人呢?”
“查不到。那枚玉佩上没有任何标记,辗转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才到企业家手里。追查到最后,线索断了。”
吴鸿远看着孙辰。
“小孙,你的能力——做手串、赋能、帮人——这个圈子里的有些人,也会。但他们帮的不是人,是害人。”
孙辰沉默了很久。
“吴伯伯,您是想让我去灵物会上,查那些人?”
“不是查,”吴鸿远摇了摇头,“是看。看看这个圈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的能力很特殊——你能感知灵气,也能感知人心。也许你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孙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吴伯伯,我去。”
吴鸿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期待,都揉在一起。
“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递给孙辰,“这是灵物会的信物。我师父传给我的,我一直没用过。现在给你。”
孙辰接过铜牌。铜牌不大,比一枚硬币大一点,正面刻着一个“灵”字,背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
他下意识地用灵气感知扫了一下——
铜牌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气,温暖、厚重、绵长。那灵气的质感,和他做的手串完全不同——不是“活”的,而是“沉淀”的。像是被很多人、很多年、很多故事浸润过的。
“这是……好东西。”孙辰由衷地说。
“当然,”吴鸿远笑了,“我师父的东西,能差吗?”
孙辰把铜牌小心地装进口袋里。
“吴伯伯,灵物会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
“多做几件好东西。灵物会上,每个人都要带一件自己的作品去展示。你去了,不能空着手。”
孙辰想了想:“我手头还有几块好料子,应该能做出一两件灵品级别的东西。”
“灵品?”吴鸿远看了他一眼,“你的作品已经到灵品了?”
“嗯。独山墨玉那串是灵品·中,明镜手串是灵品·上。”
吴鸿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花了二十年才做出第一件灵品。你用了不到一个月。”
“那是因为我运气好,找到了好料子。”
“运气?”吴鸿远看着他,“你以为找到灵脉材质只是运气?”
孙辰愣了一下。
“灵脉材质不是随便能找到的,”吴鸿远说,“它会‘选人’。你没有那个‘气’,就算把灵脉材质放在你面前,你也找不到。你能找到,是因为——”
他顿了顿,指了指孙辰的口袋——玄墨石的位置。
“它帮了你。”
孙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玄墨石。
石头微微发凉。
“吴伯伯,这枚石头……到底是什么?”
吴鸿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师父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这枚石头,不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孙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孙,路还长。慢慢走,别急。”
从吴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吴梦雨开车送他回去。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孙辰先开了口。
“梦雨妹妹,你爸跟你提过灵物会的事吗?”
“提过。但他说那个圈子不适合我。”
“为什么?”
吴梦雨沉默了一下:“他说我的能力不够。不是眼力不够,是……心不够硬。”
孙辰看了她一眼。吴梦雨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看不清楚。
“你爸是怕你受伤。”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想帮他。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力不从心了。”
“所以你希望我去?”
吴梦雨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天通苑地铁站旁边。孙辰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
“梦雨妹妹,”他说,“我会去的。不是为了你爸,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知道,这个圈子里到底有什么。”
吴梦雨转过头看着他。
“孙辰,”她说,“小心点。”
“放心,”他笑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跑得快。”
吴梦雨被他逗笑了:“这是什么优点?”
“保命用的优点。”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回去吧,路上慢点。”
“好。”
深灰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夜色中。孙辰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掏出那枚铜牌,在手心里转了转。
淡金色的灵气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他把铜牌装回口袋,推着自行车往地下室走。
回到地下室,孙辰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坐在工作台前,把所有的料子都翻了出来。
独山墨玉还剩一小块——大概能做两颗珠子的量。
那块黑白相间的花独山玉,他一直没动过。灵气感知告诉他,这块料子有水和金的双属性,深沉又有决断力,适合做一些特殊功能的作品。
还有几块普通的绿独山玉和白独山玉,灵气中等,但胜在颜色漂亮,可以做配珠。
“灵物会……要带一件作品去展示。”
他翻了翻《中级赋能指南》,目光落在一个从未用过的阵法上——
“太极阴阳阵”。
此阵法以阴阳平衡为核心,调和佩戴者体内的灵气,达到身心合一、内外通达的状态。
功能:平衡阴阳、调和气血、提升整体运势。
难度:灵品·上至宝品·下。
所需材质:阴阳双属性材质——如黑白双色的天然玉石,或黑玛瑙+白水晶的组合。
阵法结构:以阴阳双色材质为核心,形成“太极图”状的灵气场,黑白交融,循环不息。
孙辰的目光落在那块黑白相间的花独山玉上。
“水和金……阴和阳……太极阴阳阵……”
他拿起那块料子,在灯光下反复端详。
花独山玉——白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水墨画里的云雾,又像是太极图里的阴阳鱼。白色的部分温润如脂,黑色的部分深沉如墨,中间的过渡自然流畅,浑然天成。
“就是你了。”
他开始动手。
切料、画线、切割、打磨——每一个步骤都比之前更加熟练。他的手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手指在石料上游走,像是弹奏一件乐器。
他切出了十二颗珠子——六颗偏白,六颗偏黑,但每一颗都是黑白交织的,没有一颗是纯粹的白或纯粹的黑。
“这才是真正的阴阳,”他自言自语,“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纯粹的黑和白反而落了下乘。”
十二颗珠子,他准备做成一个手串——但不是普通的圆形手串,而是“太极链”——每一颗珠子都是太极图的形状,一面白多黑少,一面黑多白少,串在一起的时候,黑白两色交替出现,形成一种流动的、循环的感觉。
打磨是最费工夫的。他花了整整三天,把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到镜面级的光泽。白色部分温润如脂,黑色部分深沉如墨,两种质感在同一颗珠子上共存,却毫不违和。
然后是阵法布局。
太极阴阳阵的核心是“循环”——灵气要在黑白两色之间来回流动,形成一个闭合的环。他用银丝在每颗珠子上缠绕出一个小小的太极图纹样,然后用一根银链把所有珠子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圆环。
当最后一颗珠子串好的时候——
整串手串突然发出了一声低鸣。
不是声音,是灵气层面的“震动”。那些黑白交织的灵气从每一颗珠子中涌出,沿着银丝流向相邻的珠子,然后继续流动,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不休的灵气环。
白色灵气和黑色灵气在环中交汇、融合、分离、再交汇——像是太极图中的两条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不息。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赋能成功!】
【物品:花独山玉银丝太极阴阳手串】
【功能:阴阳平衡(中级)】
【效果:调和佩戴者体内的灵气,平衡阴阳,稳定情绪,提升整体运势。长期佩戴可改善身心状态,增强抗压能力。】
【特殊效果:因材质为天然阴阳双属性独山玉,附加“自愈”效果——佩戴者在身体或精神疲劳时,恢复速度显著提升。】
【灵气等级:灵品·上】
又是灵品·上!
孙辰把手串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循环不休的灵气。它不像玄武守护手串那样厚重,也不像明镜手串那样锐利——它是温和的、柔和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
“阴阳平衡……”他喃喃地说,“这个好。这个谁都适用。”
他把太极手串小心地放进锦盒里,然后躺回床上。
灵物会——下个月十五,苏州。
他得好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