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物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在孙辰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但他不是那种会被一件事困住的人——涟漪归涟漪,日子还得照常过。
接下来的一周,他把自己埋在工作台前,一边熟悉太极阴阳手串的灵气走向,一边把手头剩下的料子整理归类。灵物会上要展示的作品已经有了——太极手串足够撑场面。但他还想再做一两件备用的,“万一有人要买呢,”他对自己说,“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周四下午,手机响了。
华季的视频通话。
孙辰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了一张戴着眼镜的脸。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星图和电脑屏幕,一看就是天文台的工作间。
“孙辰!”华季的声音比上次语音消息里还要兴奋,“我的论文被接收了!《天体物理学报》!”
“华季姐,恭喜恭喜!”孙辰由衷地笑了,“什么论文?”
“暗物质分布的新模型——就是你那串手串给我灵感之后,我熬了三个通宵推出来的!”华季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个模型如果被验证,可能会改写教科书里关于暗物质分布的章节。”
“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华季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所以,为了感谢你,我决定——邀请你来南京玩。包吃包住包导游。”
“什么时候?”
“下周末。南京的秋天最美了,带你去看栖霞山的红叶,吃夫子庙的盐水鸭。”
孙辰想了想——灵物会是下个月十五,时间还充裕。
“行。下周末我去南京。”
“一言为定!对了,你那串紫水晶手串,我能不能多要一串?我有个同事也想要。”
“行。我再给你做一串,这次加点白水晶,专门用来提升专注力。”
“好。到了南京我给你报销材料费。”
“不用——”
“别跟我客气。你是手艺人,材料费都不收,那不成做慈善了?”
孙辰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挂了电话,孙辰的心情好了不少。华季的论文被接收,这是她自己的本事,但手串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总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他又看了看手机——方婧的头像上有个红点,是一条消息。
“孙辰,甲方通过了我的设计方案。全票通过。”
消息下面是一张照片——一栋建筑的渲染图,线条流畅得像一朵盛开的花,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渲染图的右下角,用小字写着:DesignedbyJingFang,InspiredbyagiftfromChenSun。
孙辰放大照片,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几秒。
“方大建筑师,你真的把我名字写上去了?”
方婧秒回:“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甲方问‘ChenSun是谁’,我说是我的灵感缪斯。”
“灵感缪斯?这个词听着怎么这么肉麻。”
“那换一个——‘幸运星’?”
“算了算了,还是灵感缪斯吧,至少听起来高级点。”
方婧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你的手串,我在迪拜这边给几个同事看了。他们都想要,你能做吗?”
“什么功能?”
“一个想要招财的,一个想要安神的,还有一个想要……你猜。”
“猜不出来。”
“想要招桃花的。”
孙辰笑了:“行。招财的用黄水晶,安神的用崖柏,招桃花的用粉晶。你把他们的需求和地址发给我,我做好了一起寄过去。”
“好。钱我转给你。”
“不用——”
“别废话。你做手串是工作,不是做慈善。该收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孙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一下。
汤小彬说过类似的话,方婧也这么说。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的手艺值钱,你的时间值钱,你这个人值钱。
“行,”他打字回复,“那我就不客气了。招财的八百,安神的五百,招桃花的六百。一共一千九。”
方婧秒转了两千:“多的一百是奶茶钱。你在北京多喝几杯,别累瘦了。”
孙辰收了钱,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嘴角翘着。
“奶茶钱……”他自言自语,“方大建筑师还挺会做人。”
周五下午,孙辰正在打磨一颗白水晶珠子,门被敲响了。
他的地下室很少有人来——知道地址的也就老周和吴梦雨。老周不会敲门,他一般直接在门口喊“小孙”;吴梦雨来之前会发消息。
孙辰放下锉刀,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你好,请问是孙辰孙老师吗?”领头的男人问。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斯文有礼。
“我是。别叫老师,叫我小孙就行。你们是……”
“我是协和医院普外科的住院医,姓刘,”金丝眼镜自我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小王和小陈。汤小彬老师让我们来找您的。”
孙辰恍然大悟:“哦——汤小彬说的那几个同事!进来进来。”
他把三个人让进地下室。三个人环顾四周,脸上多少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一个做手串的地方会是这副光景。
“地方小了点儿,”孙辰给他们搬了三把椅子,“将就坐。”
“没事没事,”刘医生连忙摆手,“汤老师说了,您这儿是‘原生态工作室’,让我们别嫌弃。”
孙辰笑了:“汤小彬这个人,说话还是这么直。”
三个人坐下来,孙辰给他们倒了茶——用的是一次性纸杯,他这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茶具。
“汤老师说您做的手串特别管用,”刘医生开门见山,“我们几个最近压力都挺大的,想请您帮忙做几串。”
“什么科室的?”
“都是普外科。汤老师那台肝门部胆管癌的手术我们都在手术室里观摩了。她做手术的时候,那个状态——我们从来没见过。全程一句话没说,手稳得像是被钉在台子上。”
小王在旁边点头:“对。下了手术台我们问她有什么秘诀,她指了指手腕上的手串,说‘问我朋友去’。”
孙辰笑了笑:“汤小彬本来就是全国最好的肝胆外科医生之一。手串只是个引子,帮她进入状态。”
“不管是什么,反正有用就行。”刘医生说,“我们想请您做几串安神的,价格您定。”
孙辰想了想:“安神的用崖柏,效果最好。一串五百。”
“五百?”刘医生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材料成本不高。我赚个手工费就行。”
“那……我们每人要一串。”
“行。三天后来拿。”
孙辰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崖柏料子,让他们看了看。
“这是太行山的崖柏,老料,油性足,香味正。崖柏这个东西,古书上叫‘木中之魂’,能‘安魂定魄’。你们做手术的时候戴着,能帮你们稳住心态。”
三个人拿着料子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
“好香,”小陈说,“这个味道闻着就让人安心。”
“对。崖柏的香味本身就有安神的作用。加上我做的时候会做一些特殊的处理,效果会更好。”
“什么特殊处理?”刘医生好奇地问。
孙辰笑了笑:“这个嘛……保密。”
三个人离开后,地下室又安静下来。孙辰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崖柏料子,用灵气感知扫了一遍。
太行山崖柏,老料,灵气是淡黄色的,温暖、柔和、绵长,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好东西,”他点了点头,“配白水晶做隔珠,阵法用简化版的宁心阵就够了。”
他开始动手。三串崖柏手串,每串十八颗珠子,配三颗白水晶隔珠。不需要太复杂的功能——安神定心就够了,医生们需要的不是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在手术台上那一刻的平静。
三天后,刘医生来取手串。他把三串崖柏手串分别装在小布袋里,递给刘医生。
“每串五百,三串一千五。”
刘医生付了钱,把手串戴在手腕上试了试。
“舒服,”他说,“戴上就觉得手腕这里暖暖的。”
“那是崖柏的灵气在和你产生共鸣。不用刻意去感受它,该干嘛干嘛。”
“好。谢谢孙老师。”
“别叫老师,叫小孙就行。”
“好。小孙。”刘医生笑了笑,转身走了。
孙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又多了三个人知道他的手串。
名声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传开的。
月底,孙辰的银行余额突破了十万。
汤小彬的五千、林老板的两千、方婧的两千、刘医生的一千五、还有几个零散的小订单——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有十万零三千块。
离十五万的目标,还差五万。
“再接几个订单就够了,”他对自己说,“实在不行,找汤小彬或者吴梦雨借点。反正她们说了要投资。”
他把账本合上,拿出手机,给吴梦雨发了条消息:
“梦雨妹妹,门面的事有消息吗?”
吴梦雨过了几分钟才回:“有。潘家园东门对面有一条巷子,里面有个小门面在出租。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月租八千。我帮你看了,位置不错,人流量可以。”
“二十平米……够用吗?”
“做手串够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好。”
第二天下午,吴梦雨开车来接孙辰,两人一起去了潘家园。
那条巷子在潘家园东门对面,叫“东巷”。巷子不宽,两辆车并排都过不去,但人流量不小——从潘家园出来的游客和买家,很多都会顺路拐进来逛逛。
门面在巷子中段,左右两边都是卖文玩杂项的小店。门面不大,门口有一块小小的招牌位,里面空空荡荡的,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墙刷得还算白。
“二十平,”吴梦雨站在门口,“你觉得怎么样?”
孙辰走进去,转了一圈。
“小是小了点,但够用了。这边可以做展示柜,那边放工作台,后面隔一个小仓库……”他比划着,“门口再放一张小桌子,客人来了可以坐着喝茶聊天。”
吴梦雨看着他比划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已经在规划了?”
“那当然。看门面就得想着怎么用,不然看了也白看。”
“那你觉得行不行?”
孙辰又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行。月租多少?”
“八千。押一付三。”
“那就是三万二。”
“对。”
孙辰算了算——他手头有十万零三千,付了房租还剩七万一。装修和买展示柜大概需要两到三万,备货的料子他手头还有一些,不用花太多。
“够了,”他说,“租吧。”
吴梦雨看着他:“你不跟汤小彬商量一下?她不是说要投资吗?”
“等签了合同再跟她说。她说了要投资,但我不能什么都靠她。先把自己的钱花完,不够了再找她。”
吴梦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跟房东约时间签合同。”
“谢了,梦雨妹妹。”
“别谢。我爸说了,你的店开张的时候,他要来剪彩。”
孙辰愣了一下:“吴老爷子要来?”
“对。他说——‘小孙开店,我得去捧场’。”
孙辰笑了:“那我的店压力很大啊。”
“压力大是好事。说明你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从潘家园回来的路上,孙辰的心情一直很好。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翘着。
“梦雨妹妹,”他突然说,“你说我的店叫什么名字好?”
吴梦雨想了想:“你想叫什么?”
“我想叫‘辰光阁’——孙辰的辰,光明的光。”
“辰光阁……”吴梦雨念了一遍,“不错。‘辰’是星辰,‘光’是光芒。星辰的光芒,挺好。”
“那就定了?”
“定了。”
孙辰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三个字:辰光阁。
然后他给汤小彬发了条消息:
“汤医生,我找到门面了。潘家园东巷,二十平,月租八千。下周签合同。”
汤小彬秒回:“太好了!需要多少钱?”
“暂时够。不够了找你。”
“行。开店的时候我去捧场。”
“好。”
他又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周哥,我准备开店了。潘家园东巷,下个月开张。”
老周秒回了一个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兴奋:“小孙!你终于要开店了!太好了!到时候我给你送个花篮!”
“谢了周哥。”
“别谢。你开店是大事,我得帮你张罗张罗。装修的事你找好人了没?”
“还没。”
“我帮你找。我有个朋友是做装修的,专门装文玩店的,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
“行。那麻烦周哥了。”
“麻烦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孙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开店——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月,现在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梦雨妹妹,”他说,“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吴梦雨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做梦,那我也在做梦。”
“什么意思?”
“我爸说——‘小孙的路,才刚刚开始’。我也是。”
孙辰愣了一下。
“你也要开店?”
“不是开店,”吴梦雨说,“是……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像你一样,做出有‘灵’的东西。”
孙辰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之前不是说你志不在此吗?”
“我说的是以前。”吴梦雨的声音很轻,“以前我觉得,文玩是死的东西——摆在柜子里,等人来买。但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文玩可以是活的,可以帮到人。”
她顿了顿。
“我也想试试。”
孙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我教你。”
“你教我?”
“对。我教你认料子、看灵气、做阵法。不过——”他顿了顿,“我这个老师不太靠谱,你得多担待。”
吴梦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我一直很谦虚。”
“你上次在潘家园跟人砍价的时候说‘我这人脸皮厚但不好意思还价’,这叫谦虚?”
“……那是战术。”
两人都笑了。
车子在天通苑地铁站旁边停下来。孙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吴梦雨一眼。
“梦雨妹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有你爸。没有你们,我可能还在潘家园边角料位置卖破烂。”
吴梦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孙辰,”她说,“你就算在边角料位置卖破烂,也不会一直卖破烂。你这个人,天生就不是卖破烂的命。”
孙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话我爱听。”
他下了车,冲吴梦雨挥了挥手,转身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深灰色的奔驰还停在路边,吴梦雨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
他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孙辰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里的“辰光阁”三个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辰光阁,”他自言自语,“星辰的光芒……行,就它了。”
回到地下室,孙辰坐在工作台前,没有急着干活,而是把那枚玄墨石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桌上。
“爷爷,”他说,“我要开店了。”
石头沉默不语。
“您要是还在就好了,来看看我的店。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正经的门面。”
石头微微发凉。
“您放心,”孙辰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他把石头放回枕头底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通苑依然嘈杂——远处的地铁轰鸣、楼下的夜宵摊吆喝、隔壁租客的电视声。但此刻这些声音听在他耳朵里,都变成了某种背景音乐。
一种属于他的、正在慢慢变好的生活的背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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