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紫金山。
孙辰是周五下午到的。华季说好了来接他，但他在南京南站出站口等了十分钟，才看到一个穿着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
“孙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华季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下午在做一个观测，忘了时间。”
“没事，”孙辰笑了，“华季姐，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
“一做起研究来就什么都忘了。”
华季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帮孙辰拎了一个袋子——里面是孙辰给她带的北京稻香村点心和一串新手串（白水晶加紫水晶，专门用来提升专注力的）。
“走吧，先带你去吃饭。饿了吧？”
“还行。你吃了没？”
“……忘了。”
孙辰哭笑不得：“你这个人，连自己都能忘。”
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华季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孙辰猜她吃完还要回天文台。
“华季姐，你最近忙什么呢？”
“论文发表之后，一堆人来找我合作，”华季夹了一块红烧肉，“国内的、国外的，都在问我的模型是怎么推出来的。我得写回复，还得准备下一阶段的研究。”
“那你还有时间陪我玩吗？”
“当然有！”华季抬起头，“我答应了你包吃包住包导游，说到做到。明天带你去爬紫金山，看天文台，晚上去夫子庙吃小吃。”
“你不是忙吗？”
“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带你玩就当是休息了。”
孙辰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动。
华季是他在大学选修课上认识的。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连选修课的教材都买不起，华季把自己的借给他，还帮他划了重点。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但每年过年都会互相发条消息。
三年前他刚来北京的时候，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给华季发了一条消息说“华季姐，我快吃不上饭了”。华季二话没说转了两千块给他，备注写着“不用还，以后有钱了请我吃饭就行”。
那两千块，他到现在还没还。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华季一直不肯收。“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她说，“钱的事别提。”
这次来南京，他特意带了自己做的最好的手串——白水晶加紫水晶，灵气等级虽然只有凡品·上，但用料扎实，阵法也用心。他希望能帮到华季，哪怕只是一点点。
吃完饭，华季开车送孙辰去酒店——说是酒店，其实是天文台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干净便宜，窗外就能看到紫金山的轮廓。
“你今晚好好休息，”华季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带你上山。”
“好。华季姐，你也早点休息。”
“嗯。”华季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孙辰站在旅馆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南京的夜空比北京亮一些，能看到几颗星星。紫金山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紫金山天文台……”他自言自语，“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华季准时出现在旅馆门口。今天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也扎了起来，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走吧，”她拍了拍自己的车，“带你上山。”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两边是茂密的树林。秋天的紫金山已经有了颜色——银杏黄了，枫叶红了，松柏还是绿的，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油画。
“好看吧？”华季问。
“好看，”孙辰看着窗外的景色，“比北京好看。”
“那当然。南京可是‘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文绉绉的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平时没机会说。”
车子在天文台门口停下来。华季刷了卡，带着孙辰走进去。
紫金山天文台是中国最古老的天文台之一，建于1934年。建筑是中西合璧的风格——中式的大屋顶，西式的墙体，看起来古朴而庄重。
华季带他参观了主要的展区——古代天文仪器展厅、现代望远镜观测室、陨石博物馆。
“这是明代的天球仪，”华季指着一个铜制的大球说，“上面刻着一千多颗恒星的位置。四百年前的东西，精度已经很惊人了。”
孙辰站在天球仪前面，用灵气感知扫了一下——铜球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气，温润、厚重、绵长。和吴鸿远给他的那枚铜牌有点像，都是被时间浸润过的质感。
“这个好，”他由衷地说。
“当然好，”华季笑了，“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
走到陨石博物馆的时候，孙辰停住了。
展柜里摆着一块黑褐色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火烧过。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
“吉林陨石，1976年坠落于吉林省吉林市，重量约1770公斤，为世界上最大的石陨石之一。此标本为吉林陨石的碎片，富含铁镍金属矿物。”
孙辰盯着那块陨石，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因为它的大小或历史——是因为灵气。
那块陨石上的灵气，和他见过的任何材质都不一样。
不是绿色、不是蓝色、不是紫色——是一种银白色的、像闪电一样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在不断地跳动、闪烁、炸裂，像是一团被凝固在石头里的星云。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检测到灵脉材质——天外陨铁（灵脉级）】
【属性：金/雷双属性】
【功能倾向：突破、进化、连接】
【品质：上品灵脉】
【特殊属性：此材质来自外太空，蕴含宇宙能量。对佩戴者的思维、直觉、创造力有极强的激发作用。】
【提示：此材质极为罕见，是制作“突破”类功能文玩的理想基底。】
孙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上品灵脉——和明镜手串的墨玉扳指同一个等级！
“华季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块陨石……能摸吗？”
“不能，”华季摇了摇头，“展品不能碰。不过——”
她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陨石？”
孙辰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想用它做一串手串。”
华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找到灵感。行，我帮你问问。天文台的标本室里可能还有一些陨石碎片，不对外展出的。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一小块。”
“真的？”
“真的。不过不能白给，你得拿东西换。”
“换什么？”
“换你做的陨石手串。做出来了，给我也留一串。”
孙辰笑了：“行。一言为定。”
从天文学展厅出来，华季带他去了观测室。
那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圆顶的，像一个大蘑菇。华季按下按钮，圆顶缓缓打开，露出头顶的蓝天——虽然是白天，看不到星星，但那种“与宇宙相连”的感觉还是让孙辰心里一震。
“晚上来更好看，”华季说，“可惜你今天就要走，来不及了。”
“没事，”孙辰说，“下次再来。”
“下次来，我带你看星星。”
“好。”
华季靠在观测室的栏杆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孙辰，”她突然说，“你说，星星有灵吗？”
孙辰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以前觉得没有。星星是石头、是气体、是等离子体——是物理和化学的产物，跟灵性扯不上关系。”
她顿了顿。
“但你那串手串让我改观了。不是改观了，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什么意思？”
“我的那个暗物质模型——灵感来的那天晚上，我戴着你的手串在做观测。数据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一个漩涡。巨大的、旋转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漩涡。那些光点不是恒星，是暗物质——它们不可见，但它们的存在决定了星系的形状和运动。那个漩涡在我的脑子里转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消失了。但就是那十秒钟，让我想通了之前卡了两个月的问题。”
她转过头看着孙辰。
“你说，那是手串的作用，还是我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孙辰想了想：“手串只是帮你打开了门。门里面的东西，是你自己的。”
华季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跟心理医生似的。”
“汤小彬也这么说过。”
“汤小彬？那个医生？”
“对。她也戴了我的手串。”
华季挑了挑眉：“你的手串到底给多少人戴了？”
“不多不多，”孙辰掰着手指头算，“汤小彬、你、方婧、老周、吴鸿远老爷子、几个医生朋友、一个卖茶叶的老板、方婧在迪拜的同事……”
“行了行了，”华季笑着打断他，“你这个‘不多’的定义，跟我的不太一样。”
两人都笑了。
下午，华季带孙辰去了夫子庙。
夫子庙是南京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青石板路、古色古香的建筑、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孙辰跟在华季后面，吃了一路——鸭血粉丝汤、盐水鸭、蟹黄汤包、梅花糕、赤豆元宵……吃到第三样的时候他就饱了，但华季还在不停地往他手里塞东西。
“你这是在喂猪吗？”孙辰抗议。
“你太瘦了，多吃点。”
“我这是精瘦，健康。”
“精瘦也是瘦。吃！”
孙辰哭笑不得，但还是一样一样地吃了。
走到秦淮河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岸的灯笼亮了起来，倒映在水面上，红彤彤的一片。画舫在河面上缓缓驶过，船上有人在唱昆曲，声音婉转悠长。
“好看吧？”华季靠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的灯影。
“好看，”孙辰站在她旁边，“比北京好看。”
“你又拿北京比。”
“不是比，是实话实说。北京有北京的好，南京有南京的好。北京的秋天是干燥的、爽利的；南京的秋天是湿润的、温柔的。”
华季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很会说话。只是以前没人听。”
华季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孙辰，”她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做的手串。还有……谢谢你来看我。”
孙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华季姐，你以前不是这么感性的人。”
“人都会变的，”华季看着河面上的灯影，“我变了，你也变了。”
“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总是嘻嘻哈哈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现在你还是嘻嘻哈哈的，但——你心里有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种……想做成什么事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比以前‘重’了。”
孙辰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他说，“我终于找到了一件值得做的事。”
“做手串？”
“不是。是做能帮到人的手串。”
华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孙辰，”她说，“你以后会成大器的。”
“你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我说真的。”华季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一种能力——不是做手串的能力，是让身边的人变得更好的能力。汤小彬、方婧、我……我们都因为认识你，变得不一样了。”
孙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华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你的能力。”
孙辰看着她，笑了。
“华季姐，你今天是不是喝了假酒？”
“去你的！”华季锤了他一拳。
两人在秦淮河边站了很久，看着画舫来来往往，听着昆曲咿咿呀呀。
孙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他明天还要回北京，得早点休息。
“华季姐，该回去了。”
“好。”华季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陨石的事我帮你问了。标本室里确实有一些碎片，可以申请一小块。不过要走流程，可能需要一两周。”
“没关系，不着急。”
“那你回去等我消息。”
“好。”
华季开车送孙辰回旅馆。下车的时候，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大袋子，塞给孙辰。
“这是什么？”
“南京特产。盐水鸭、桂花糕、雨花茶。带回去给朋友们尝尝。”
“华季姐，你这也太多了——”
“别废话。拿着。”
孙辰抱着那个大袋子，哭笑不得。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孙辰笑了：“也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华季姐，你那串新手串——白水晶加紫水晶的——记得戴。”
“知道了。每天戴。”
“好。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孙辰冲她挥了挥手，走进了旅馆。
华季站在车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新手串。
白水晶和紫水晶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回到北京，孙辰第一件事就是去潘家园东巷看他的门面。
老周介绍的装修师傅已经进场了。师傅姓王，四十多岁，矮壮结实，说话嗓门大，干活利索。
“孙老板！”王师傅看到他，大声打招呼，“你来看看，这个展示柜的位置行不行？”
孙辰走进去，看了看王师傅规划的效果图。
“行。这边放展示柜，那边放工作台，后面隔一个小仓库。门口放一张小茶桌。”
“茶桌用什么样的？”
“简单点的就行。原木色，不要太大，够两三个人坐就行。”
“行。交给我了。”
孙辰在门面里转了一圈，想象着它装修好之后的样子——展示柜里摆着他做的手串，茶桌上坐着他和客人，门口挂着一块写着“辰光阁”的招牌。
“快了，”他对自己说，“快了。”
晚上，孙辰坐在地下室里，把从南京带回来的特产分了几份——
一份给吴梦雨——盐水鸭、桂花糕、雨花茶。吴梦雨喜欢喝茶，雨花茶应该合她的口味。
一份给老周——盐水鸭和桂花糕。老周是吃货，什么都爱吃。
一份给汤小彬——桂花糕和雨花茶。汤小彬最近忙，桂花糕可以当零食吃。
还有一份给方婧——但他不知道方婧什么时候从迪拜回来，就先放着。
分完特产，他把那块陨石的事写在笔记本上——天外陨铁，上品灵脉，金/雷双属性，功能倾向：突破、进化、连接。
“九星连珠手串，”他喃喃地说，“用九种不同的宝石对应九大天体……陨铁做核心……”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勒那串手串的样子——
核心：天外陨铁——代表宇宙的源头，能量的原点。
九颗主珠：月光石（月亮）、红玛瑙（火星）、蓝宝石（天王星）、祖母绿（海王星）、黄水晶（太阳？不对，太阳不是行星）……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算了，等陨石到手了再说。”
他把笔记本合上，躺回床上，摸出玄墨石，握在手心里。
“爷爷，”他说，“我今天去看了天文台，看到了陨石。那个灵气，跟地球上的石头完全不一样。”
石头微微发凉。
“我想用它做一串手串——九星连珠。您觉得怎么样？”
石头当然不会回答。
但孙辰总觉得，它在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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