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十月的最后一周。
孙辰是跟着吴梦雨一起来的。两个人从北京南站坐高铁，四个半小时就到了苏州北站。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桂花香。
“苏州比北京潮多了，”孙辰吸了吸鼻子，“我这个北方人有点不适应。”
“过两天就好了，”吴梦雨拉着行李箱走在他前面，“灵物会在老城区的一个私家园林里，环境很好，你会喜欢的。”
“私家园林？”孙辰跟上她的脚步，“灵物会这么高级的吗？”
“能进灵物会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规矩、自己的场地。”吴梦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孙辰笑了笑，“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说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有。有收藏家、有商人、有学者、有……一些说不清身份的人。”
“说不清身份？”
“嗯。灵物会的规矩很严，但成员的身份很杂。有些人你用正常渠道根本查不到他的背景——他们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孙辰想了想：“那他们是怎么进灵物会的？”
“靠引荐。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现有的成员引荐，才能参加。你是我爸引荐的。”
“你爸在灵物会里还有认识的人？”
“有。但不多了。”吴梦雨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参加过几次，后来就不去了。但他的人脉还在。”
两人打了辆车，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巷子很窄，两边的白墙黛瓦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石板路被雨水打湿了，反射着昏黄的光晕。
“我们就住这里，”吴梦雨指着一扇木门说，“灵物会安排的住处，参会的人都住在这条巷子里。”
孙辰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中间有一口石井。庭院深处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结构的，雕花的窗棂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这条件也太好了吧？”孙辰站在庭院里，左右张望。
“灵物会的待遇一向不错。”吴梦雨推开一楼的房门，“你住这间，我住楼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会场。”
“好。”
孙辰进了房间，把背包放下，环顾四周——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把太师椅、一个衣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太湖风光。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
“比我那地下室强了一百倍，”他自言自语，“不对，一千倍。”
他躺在床上，试了试硬度——刚好，不软不硬。被子是蚕丝的，轻飘飘的，但很暖和。
他从背包里摸出玄墨石，握在手心里。
“爷爷，我到苏州了。明天就去灵物会。”
石头微微发凉。
“您要是来过这个地方，就在梦里告诉我一声。”
他把石头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芭蕉叶。
第二天早上，孙辰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推开窗户，一股带着桂花香的湿气扑面而来。庭院里的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石井边上的青苔绿得发亮。
“早。”吴梦雨已经站在庭院里了，穿着一件浅青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古典的韵味。
“你今天这身……”孙辰愣了一下，“很好看。”
吴梦雨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贫了。换好衣服下来吃早饭。”
早饭是苏州特色的——蟹黄包、桂花糕、鸡头米糖水。孙辰吃了两笼蟹黄包，喝了一碗糖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吃这么多，不怕一会儿紧张得吐出来？”吴梦雨揶揄道。
“我这个人有个优点——越紧张越能吃。吃多了就不紧张了。”
“这是什么歪理？”
“生存的智慧。”
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扇黑漆大门前。门不大，但门楣上的砖雕很精致——刻的是福禄寿三星，工艺细腻，线条流畅。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是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中式褂子，面无表情。
“请出示信物。”左边的人说。
吴梦雨从包里掏出那枚铜牌——吴鸿远给孙辰的那枚。那人接过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把铜牌还给她。
“请进。”
孙辰跟着吴梦雨走进大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园林——比他住的那个庭院大了十倍不止。假山、池塘、亭台、回廊，布局精巧，移步换景。池塘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
“这园林……”孙辰左右张望，“是私人的？”
“对。灵物会的核心成员之一——顾家的产业。顾家是苏州的老世家，做古玩生意做了上百年。灵物会每次在苏州举办，都是顾家提供场地。”
“顾家？”孙辰想了想，“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顾家很低调，圈外的人基本不知道。但在灵物圈里，顾家是数一数二的。”
两人穿过回廊，到了一栋二层楼阁前面。楼阁叫“听雨轩”，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挂着一副对联——上联“听风听雨听天籁”，下联“品物品人品灵心”。
孙辰站在门前，看着那副对联，愣了几秒。
“怎么了？”吴梦雨问。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个对联写得挺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吴梦雨走进了听雨轩。
轩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楼是一个大厅，摆了十几张太师椅，每两张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着茶具和点心。大厅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舞台——不是演出的舞台，是放东西的。孙辰猜，那就是“品物”的地方。
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了。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声音不大，但气氛不冷。
孙辰和吴梦雨找了两张空椅子坐下。刚坐定，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吴小姐，好久不见。”男人微笑着打招呼。
“顾先生，”吴梦雨站起来，微微欠身，“好久不见。”
孙辰也跟着站起来。
“这位是？”顾先生看向孙辰。
“孙辰，我父亲引荐的新人。”吴梦雨介绍道。
顾先生上下打量了孙辰一眼，目光温和但锐利——和吴鸿远第一次看他时的眼神有点像，但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好奇。
“吴老先生引荐的人？”顾先生伸出手，“欢迎。我是顾言昭，灵物会的召集人之一。”
孙辰和他握了握手：“孙辰。叫我小孙就行。”
“小孙，”顾言昭笑了笑，“第一次来灵物会？”
“第一次。”
“紧张吗？”
“还行，”孙辰老老实实地说，“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顾言昭看着他，笑容深了一些。
“那你慢慢看。灵物会三天，够你看的了。”
顾言昭走后，孙辰坐下来，压低声音问吴梦雨：“这个顾言昭，是什么来头？”
“顾家的长子，灵物会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手里经手的灵物，据说比灵物会里任何一个人都多。”
“厉害吗？”
“很厉害。不过——”吴梦雨顿了顿，“他这个人，你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孙辰看了一眼顾言昭的背影——深蓝色长衫，身姿挺拔，走路的时候不紧不慢，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确实看不透。”他喃喃地说。
上午十点，人基本到齐了。
孙辰数了数——大概三十个人左右。男女老少都有，年纪最大的看起来有七八十岁，年纪最小的——除了他自己——也有四十出头。大多数人穿着中式服装，但也有穿西装、穿休闲装的，风格各异。
顾言昭站在大厅中间，拍了拍手。
“各位，欢迎参加今年的灵物会。今年来了几位新朋友，按照规矩，新人要先‘亮相’——展示自己的作品，由大家共同品鉴。”
他看了一眼孙辰，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另一个年轻人。
“今年有两位新人——孙辰，和赵恒。我们先从孙辰开始。”
孙辰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去吧，”吴梦雨轻声说，“别紧张。”
“我不紧张，”孙辰冲她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这么多人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当然会。我是一个很内向的人。”
吴梦雨差点笑出声，硬是忍住了。
孙辰走到大厅尽头的舞台前，从背包里掏出锦盒，打开，把三串手串依次摆在一个红木托盘上——
太极阴阳手串（花独山玉，银丝太极链）——灵品·上。
明镜手串（传世墨玉扳指，紫白黑三色宝石）——灵品·上。
九星连珠手串（天外陨铁，九星宝石，金发晶，月光石）——宝品·下。
三串手串在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芒——太极手串的黑白灵气在珠面上缓缓流转；明镜手串的深紫色灵气像是凝固的闪电；九星连珠手串的银白色灵气在手串上方形成一个微型的“星图”，十一颗宝石的灵气排成一条轴线，从金发晶到月光石，再到陨铁坠子，像是一条通往宇宙深处的通道。
大厅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而是真正的、被什么东西震撼到的安静。
三十多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托盘上的三串手串上。有些人眯着眼睛，像是在努力感知什么；有些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还有几个人——包括顾言昭——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步履蹒跚地走到托盘前，低下头，凑近了看那串九星连珠手串。
“这是……”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吉林陨铁？”
孙辰点了点头：“对。吉林陨石的碎片，上品灵脉。”
老人抬起头，看着孙辰。
“你是吴鸿远的什么人？”
“他是吴伯伯的朋友。”
“朋友？”老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吴鸿远这个人，一辈子没几个朋友。你能让他引荐，不简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铜镜——比掌心还小，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把铜镜举到九星连珠手串的上方，缓缓移动。
铜镜的表面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淡金色的光。
老人盯着铜镜看了几秒，然后放下镜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宝品·下，”他宣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夫入灵物会四十年，见过的宝品不超过十件。这是第十一件。”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宝品？新人？”
“吉林陨铁？他从哪里弄到的？”
“吴鸿远引荐的人……果然不简单。”
老人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而是看着孙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
“年轻人，”他说，“你这三件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
“学了多久？”
孙辰想了想：“三个月。”
大厅里又安静了。
三个月。从凡品到宝品，只用了三个月。
一般的赋能师，从凡品到灵品需要几年，从灵品到宝品需要几十年——有的人一辈子都到不了。而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三个月。
老人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欣赏，而是凝重。
“三个月……”他喃喃地说，“吴鸿远说得对，你确实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他转过身，对着大厅里的人说：“老夫顾鹤鸣，灵物会资深品鉴师。我认定——孙辰，赋能师等级：高级（宝品）。谁有异议？”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顾鹤鸣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章——白玉做的，上面刻着一个“灵”字——递给孙辰。
“这是你的灵印。收好。”
孙辰双手接过灵印，感受着白玉上温润的触感。灵气感知告诉他——这枚灵印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气，和吴鸿远给他的铜牌很像，都是被很多人、很多年浸润过的。
“谢谢顾老先生。”孙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顾鹤鸣摆了摆手，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孙辰把灵印小心地收好，端着托盘回到座位上。
吴梦雨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腿有点软，”孙辰老老实实地说，“但我忍住了没抖。”
吴梦雨笑了。
接下来是另一个新人——赵恒。
赵恒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商人。他的作品是一枚玉佩——白玉的，雕的是螭龙纹，工艺精细，灵气也不弱。
但和孙辰的三串手串比起来，就差了不少。
品鉴师给出的等级是——灵品·中。
赵恒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收了玉佩，坐回座位上，目光在孙辰身上停留了几秒——不是敌意，但也不是善意。是一种……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
孙辰冲他笑了笑。赵恒没有回应，转过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
“那个赵恒，”孙辰压低声音问吴梦雨，“是什么人？”
“赵家的。赵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在全国有好几家连锁店。赵恒是赵家的小儿子，据说从小就能感知灵气，被赵家当成接班人培养。”
“那他怎么才灵品·中？”
“灵品·中已经不低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三个月到宝品。”吴梦雨看了他一眼，“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没有，”孙辰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
上午的“亮相”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三十多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互相品鉴各自带来的灵物。孙辰的托盘被好几个人借去“品”了一遍，每个人都对他的九星连珠手串赞不绝口。
但也有几个人，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过来。
其中一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一直跟着孙辰。
“那个人是谁？”孙辰问吴梦雨。
“沈映月。沈家的人。”
“沈家？”
“你还记得明镜手串的墨玉扳指吗？原主人沈鹤年——沈映月就是沈鹤年的孙女。”
孙辰愣了一下。
沈鹤年的孙女。
那枚墨玉扳指——沈鹤年戴了一辈子的东西——现在在吴鸿远手里。而吴鸿远的明镜手串，是他用那枚扳指做的。
“她……”孙辰犹豫了一下，“她知道扳指的事吗？”
“知道。”吴梦雨的声音低了一些，“沈鹤年去世后，沈家的东西散的散、卖的卖。那枚扳指被老周收了，沈映月一直想找回去，但老周不肯卖。”
“为什么不肯卖？”
“老周说那枚扳指‘有主’，不愿意卖给不合适的人。沈映月觉得老周是在故意刁难她，两家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孙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看到明镜手串……”
“看到了。刚才品鉴的时候，她在后面站了很久。”
孙辰看了一眼沈映月。她依然坐在角落里，目光依然跟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端着托盘走过去。
“沈女士，”他在她面前站定，“您好。我是孙辰。”
沈映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是谁。”她的声音冷冷的，但不算不礼貌，“你的手串做得很好。”
“谢谢。”孙辰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明镜手串，“这串手串的核心——那枚墨玉扳指，是您祖父的遗物。”
沈映月的目光落在明镜手串上，停顿了几秒。
“我知道。”她的声音没有变化，“那枚扳指，我找了很多年。”
“周哥——周德福——他不肯卖，是因为他觉得那枚扳指‘有主’，不愿意卖给不合适的人。他不是故意刁难您。”
沈映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周哥。他是一个很实在的人。那枚扳指他收了十几年，一直没舍得卖，不是因为价格——是因为他觉得那枚扳指在等一个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沈映月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你觉得，那枚扳指现在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孙辰想了想。
“吴鸿远吴老爷子，是一个合适的人。那枚扳指在他手里，比在任何人的手里都合适。”
沈映月沉默了很久。
“吴鸿远……”她喃喃地说，“我祖父在世的时候，提过他的名字。说他是‘年轻一辈里最有灵气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枚扳指，既然已经到了吴鸿远手里，我就不再追究了。但你告诉周德福——那枚扳指，他当初多少钱收的，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买回来。他不肯卖，是他的损失。”
孙辰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沈映月的语气很冷，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会转告他的。”孙辰说。
“嗯。”沈映月放下茶杯，没有再说话。
孙辰端着托盘回到座位上。
“她怎么说？”吴梦雨问。
“她说不再追究了。但让我告诉周哥——他损失了十倍的价钱。”
吴梦雨沉默了一下：“沈映月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不是坏人。她祖父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几岁，沈家的东西散的散、卖的卖，她一直想把那些东西找回来。”
“但她找不回来所有的东西。”
“对。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下午，灵物会的核心环节开始了——“灵物易”。
这是一个小范围的交流，只有拥有灵印的赋能师才能参加。孙辰刚拿到了灵印，所以有资格进去。
地点在听雨轩的二楼。房间比一楼小很多，只摆了八张椅子。每张椅子前面有一张小桌子，用来放自己的作品。
房间里已经坐了七个人。孙辰是第八个。
顾言昭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看到孙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坐。”
孙辰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他环顾了一圈——七个人里，有顾鹤鸣（白发老人）、顾言昭、沈映月、赵恒，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一个瘦高的老者、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女人。
“灵物易的规矩很简单，”顾言昭说，“每人展示一件自己的作品，其他人可以点评、提问、出价。不想卖可以不卖，想换也可以换。唯一的原则是——诚实。灵气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谁要是拿假东西来，后果自负。”
他看了一眼孙辰。
“新人先来？”
孙辰点了点头，从托盘里拿出九星连珠手串，放在桌上。
“九星连珠手串，”他说，“核心是吉林陨铁，九颗主珠对应九大行星，辅珠是金发晶和月光石。功能是宇宙共鸣——帮助佩戴者突破认知边界，激发深层直觉。灵气等级宝品·下。”
房间里安静了。七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九星连珠手串上。
顾鹤鸣是第一个开口的：“你这串手串的阵法，叫什么？”
“周天星辰阵。”
“周天星辰……”顾鹤鸣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阵法，我师父提过。说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已经失传很久了。你从哪里学来的？”
孙辰犹豫了一下：“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古籍？什么古籍？”
“没有名字。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顾鹤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宝品·下的作品，”顾言昭开口了，“在灵物易上很少见。小孙，你打算卖吗？”
孙辰想了想：“不卖。但可以换。”
“换什么？”
“换我需要的东西——灵脉材质，或者有特殊功能的古物。”
顾言昭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有人想换吗？”
沉默了几秒。
沈映月开口了：“我用一块和田玉籽料换。羊脂白玉，重约五十克，灵脉级。换不换？”
孙辰犹豫了一下。
五十克的羊脂白玉籽料，灵脉级——在市场上至少值几十万。但他不缺和田玉，他缺的是其他属性的灵脉材质。
“谢谢沈女士，”他说，“但我想再看看其他的。”
沈映月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那个瘦高的老者开口了：“我用一块海蓝宝石换。巴西老料，颜色纯正，灵气等级灵品·上。”
海蓝宝石——水属性，主沟通和表达。孙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胖胖的中年男人开口了：“我用一块木变石换。非洲产的，灵气等级灵品·中。木变石能提升稳定性和耐力，适合做守护类作品。”
孙辰想了想，还是摇头。
最后，那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女人开口了。
“我用一件东西换。不是灵脉材质，是一件古物。”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推到孙辰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一枚“五帝钱”中的顺治通宝。铜钱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包浆，字口模糊，但隐约能看到“顺治通宝”四个字。
孙辰用灵气感知扫了一下——
铜钱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气，和吴鸿远给他的铜牌有点像，但更加锐利、更加“硬”。那种灵气像是一把刀——不伤人，但能斩断什么东西。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检测到灵性古物——顺治通宝（清，五帝钱之一）】
【属性：金/火双属性】
【功能倾向：镇煞、辟邪、斩断不良气场】
【品质：灵品·中（古物，非赋能作品）】
【特殊属性：此铜钱为清代官方铸造的五帝钱之一，历经三百余年，吸收了大量“正气”，对邪祟、阴煞、不良气场有极强的镇压作用。】
孙辰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她笑了笑，“你的手串很有意思。我用这枚铜钱换你的九星连珠，换不换？”
孙辰犹豫了。
九星连珠是他目前最好的作品——宝品·下。一枚灵品·中的古铜钱，从灵气等级上看，他亏了。但从功能上看——镇煞、辟邪、斩断不良气场——这个功能，他还没有任何一件作品能做到。
而且，五帝钱是成套的。如果他能收集到全部五枚——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那五枚铜钱组合在一起，威力会成倍增长。
“换。”他说。
苏晚笑了，把铜钱推到孙辰面前。孙辰把九星连珠手串推过去。
两人交换了东西。
顾言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宝品换灵品。小孙，你不觉得亏？”
“不觉得，”孙辰把铜钱收好，“我需要这个东西。”
“你拿它做什么？”
“做一件守护类的作品。五帝钱镇煞辟邪，比黑曜石强多了。”
顾言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灵物易结束后，孙辰和吴梦雨一起走出了听雨轩。
天已经黑了。苏州的夜空比北京亮一些，能看到几颗星星。园林里的灯笼亮了起来，倒映在池塘里，和锦鲤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感觉怎么样？”吴梦雨问。
“腿不软了，”孙辰笑了笑，“但脑子有点晕。”
“为什么晕？”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认可、拿到灵印、见到沈映月、用九星连珠换了一枚铜钱……”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苏晚——她是什么人？”
“苏晚，”吴梦雨想了想，“她是灵物会里比较神秘的一个。没人知道她的背景，只知道她手里的灵物很多，而且都很特别。她从来不卖东西，只换。”
“只换？”
“对。她说她不喜欢钱，只喜欢有趣的东西。”
孙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顺治通宝，三百多年的老东西，灵气锐利如刀。
“有趣的东西……”他喃喃地说，“她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两人走到巷子口，准备回住处。孙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听雨轩的方向。
二楼的灯还亮着。
透过雕花的窗棂，他隐约看到几个人影还坐在里面——顾言昭、顾鹤鸣、沈映月……他们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孙辰站在巷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怎么了？”吴梦雨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个灵物会，比我想象的复杂。”
“当然复杂。能进这个圈子的，都不是简单的人。”
孙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住处，孙辰坐在床上，把那枚顺治通宝放在掌心里，用灵气感知仔细地感受。
淡金色的灵气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震动。那种震动不伤人，但有一种“切割”的感觉——像是在切断什么东西。
“镇煞、辟邪、斩断不良气场……”他喃喃地说，“好东西。”
他把铜钱收好，然后摸出玄墨石，握在手心里。
“爷爷，今天有人用一枚顺治通宝换了我做的九星连珠手串。您觉得我亏了吗？”
石头微微发凉。
“算了，不亏不赚吧。反正那串手串是我做的，以后还能做更好的。”
他把石头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声又开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上，像是有人在轻轻说话。
孙辰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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