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得很快。孙辰在北京过的——吴梦雨说反正你一个人,来我家吃年夜饭吧。他犹豫了大概三秒钟,就答应了。去吴家之前,他在商场里转了两圈,最后买了一盒好茶叶和一瓶五粮液。给吴鸿远的,不能太寒酸。
吴家的年夜饭很丰盛。吴鸿远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红烧鱼、狮子头、炒虾仁、凉拌黄瓜、一锅老母鸡汤。老爷子手艺不错,每道菜都像模像样。
“吴伯伯,您还会做菜呢?”孙辰夹了一块红烧鱼,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年轻时候学的。那时候穷,请不起人,什么都得自己来。”吴鸿远给他夹了一个狮子头,“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这是精瘦,健康。”
“精瘦也是瘦。吃。”
吴梦雨在旁边笑了。“爸,您别老给他夹菜,他自己会吃。”
“他不好意思夹。”
“我没有——”孙辰刚开口,吴鸿远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吃。”
孙辰闭嘴了,埋头吃。吃完年夜饭,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孙辰不怎么看得进去,但吴鸿远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相声不行,比马三立差远了”“这个唱歌的,气息不稳”“这个魔术,我一眼就看穿了”。
“您怎么一眼看穿的?”孙辰好奇地问。
“那鸽子是从袖子里面出来的。”
“……您眼神真好。”
吴梦雨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吴鸿远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远处也有鞭炮声在响,此起彼伏。
孙辰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和天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
“新年好。”吴梦雨站在他旁边,轻声说。
“新年好。”他转过头,看着她。烟花的光芒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眼睛亮亮的。
“许个愿吧。”她说。
孙辰想了想。“希望今年,能把辰光阁做得更好。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师叔能回来。”
吴梦雨看着他,没有说话。远处又升起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芒洒下来,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宝石。
“会的。”她说。
正月初三,辰光阁重新开张。孙辰一大早到了店里,把地拖了一遍,展示柜擦得锃亮,炉子生上火,水壶坐上去。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坐在茶桌旁,泡了一壶茶,等客人来。
第一个来的是老周。“小孙!过年好!”他提着一袋子年货——酱牛肉、烧鸡、花生瓜子——往桌上一放,“给你带的。”
“周哥,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啊?”
“你太瘦了,多吃点。”
孙辰哭笑不得——怎么每个人都觉得他太瘦了。他确实不胖,但也不至于瘦成竹竿吧?
第二个来的是汤小彬。她值完夜班直接过来的,穿着一件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黑眼圈很重但精神不错。
“过年好。”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汤小彬,你怎么又给红包?”
“压岁钱。你比我小,应该拿。”
“我比你小一岁。”
“小一岁也是小。拿着。”
孙辰无奈地收了红包。第三个来的是华季——她从南京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桂花糕和雨花茶,还有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孙辰,新年好!今年争取来南京玩!——华季。”
第四个来的是方婧。她直接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头发烫了大卷,看起来精神焕发。“过年好!”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巧克力蛋糕,“我自己做的,尝尝。”
“你还会做蛋糕?”
“在迪拜学的。那边没什么娱乐,就学做甜点了。”
孙辰切了一块,尝了一口——出乎意料地好吃。“不错啊方大建筑师,你要是不干设计了,可以去开蛋糕店。”
“那你来当店员?”
“我负责吃就行。”
“想得美。”
大家都笑了。
初五那天,孙辰开始做那串新的五帝镇煞手串。五枚铜钱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台上,淡金色的灵气在珠面上缓缓流转。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阵法的每一个步骤。
五帝镇煞阵,他做过一次。但那次只有三枚铜钱——顺治、康熙、乾隆。阵法是简化版的,威力有限。这一次,五枚齐全——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从1644年到1820年,一百七十六年,清朝最鼎盛的时期。这五枚铜钱,凝聚了一个王朝从建立到鼎盛的全部气运。
不能用简化版。必须用完整版的“五帝镇煞大阵”。
他翻开爷爷的笔记本——从老家带回来的那本——翻到了其中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五帝钱,顺治始,嘉庆终。按序排列,不可颠倒。以银丝串之,以墨玉镇之,以朱砂封之。阵成,则百邪不侵。”
“朱砂?”孙辰皱了皱眉。他之前做五帝镇煞手串的时候,没用过朱砂。爷爷的笔记里说要“以朱砂封之”——朱砂是辟邪的圣物,能封住阵法,防止灵气外泄。
他翻了翻柜子,找到了一小包朱砂——之前在老周店里顺手拿的,一直没用过。红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第一步,处理五帝钱。五枚铜钱上都有厚厚的包浆,不能去掉,但需要用极细的钻头在方孔的边缘打四个小孔。打孔是最危险的一步——铜钱是古物,质地已经脆了,稍有不慎就会崩裂。他屏住呼吸,一枚一枚地打。顺治——成功。康熙——成功。雍正——成功。乾隆——成功。嘉庆——成功。
第二步,处理墨玉。他用剩下的那块独山墨玉做了一颗主珠,直径十五毫米,表面抛光到镜面级,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墨绿色光芒。他在这颗主珠上钻了五个小孔,呈梅花状排列——五枚铜钱的银丝都要穿过这颗主珠,在中心交汇。
第三步,调配朱砂。他把朱砂粉末倒进一个小瓷碟里,加了一点白酒,调成糊状。红色的糊在灯光下像是凝固的血,散发着淡淡的、辛辣的气味。
第四步,串珠与开阵。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五枚铜钱必须按照皇帝在位的顺序排列: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个顺序不能乱,乱了灵气就不通了。
他用五根银丝分别穿过五枚铜钱,然后把五根银丝一起穿过墨玉主珠的五个小孔,在主珠的另一侧汇合,拧成一股。五枚铜钱围成一个圆环,墨玉主珠在圆环的中心,像是五颗行星围绕着太阳。
然后是“封阵”——他把调好的朱砂糊,用极细的毛笔,点在每一枚铜钱的方孔边缘。朱砂一接触到铜钱,就被吸收了——像是被铜钱“吃”掉了一样。红色的粉末渗进铜钱的包浆里,和淡金色的灵气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枚铜钱被朱砂封好的时候——
五枚铜钱上的淡金色灵气同时亮了起来。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突然炸开的——像是有人在地下室里点了一盏灯,光芒从铜钱上涌出来,顺着银丝流向墨玉主珠,在主珠里汇聚、融合、旋转——然后猛地扩散开来。
一个巨大的、淡金色的灵气场从手串中扩散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室。孙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手腕蔓延到全身,像是一件无形的铠甲,又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牢牢地护在中间。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赋能成功!】
【物品:五帝归一·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铜钱墨玉朱砂手串】
【功能:镇煞、辟邪、守护、正气加持(顶级)】
【效果:镇压周围五米范围内的所有负面灵气(邪祟、阴煞、诅咒、恶意),将其吸收、转化、净化。长期佩戴可形成持久的守护气场,保护佩戴者及周围的人员不受任何外邪侵扰。】
【特殊效果一:因五枚铜钱齐全,形成完整的气运循环,附加“国运加持”效果——佩戴者在面对重大挑战时,能获得来自历史深处的精神力量,勇气、智慧、韧性大幅提升。】
【特殊效果二:因朱砂封阵,附加“百邪不侵”效果——任何低于宝品级别的恶意灵物,都无法接近佩戴者。】
【灵气等级:宝品·上】
宝品·上——比之前的宝品·中高了一个小等级。孙辰把手串戴在手腕上,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
五枚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墨玉主珠在中心缓缓转动,朱砂的红色在铜钱的边缘若隐若现,像是一条细细的血线。
“好东西。”他自言自语,“这个,比之前那串强了不止一倍。”
他把手串小心地放进锦盒里——这是给师叔留的。等他回来,亲手交给他。
正月初八,吴鸿远来店里了。老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拄着拐杖,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块“辰光阁”的招牌。
“字写得不错。”他说。
“您别取笑我了。我那字,跟狗爬似的。”
“狗爬的也有狗爬的味道。真诚。”
孙辰把他请进去,给他倒了杯茶。吴鸿远环顾四周,看了看展示柜里的手串,点了点头。“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嗯。最近接了几个定制单。”
“什么功能的?”
“安神的、招财的、提升创造力的。还有一些是客人自己拿料子来,让我帮忙做的。”
吴鸿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锦盒上。
“那是什么?”
孙辰犹豫了一下,把锦盒打开,取出那串新的五帝镇煞手串,递给吴鸿远。“五帝归一。全套五枚铜钱,加上墨玉主珠和朱砂封阵。宝品·上。”
吴鸿远接过来,托在掌心里。五枚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墨玉主珠幽幽地转动着。他闭上眼睛,感受了很久。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爷爷如果看到,会很高兴的。”
孙辰低下头。“可惜他看不到了。”
“他看得到。”吴鸿远把手串还给他,声音有些沙哑,“他一直都在。”
孙辰把五帝归一放回锦盒里。“这串手串,我是给师叔做的。等他回来,亲手交给他。”
吴鸿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回来?”
“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把五帝钱寄给我的时候,写了五个字——‘等我回来’。”
吴鸿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等他。”
下午,吴梦雨来店里学灵气感知。她已经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了,但还不够敏锐——一块料子,她能说出“有灵气”或“没有灵气”,但说不出是什么属性的灵气。
“你闭上眼睛,”孙辰说,“把这块和田玉放在手心里。不要想它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什么价格。只想一件事——它是温的还是凉的。”
吴梦雨闭上眼睛,把和田玉握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温的。”
“好。换这块。”他把一块独山玉放在她手心里。
“凉的。”
“好。再换这块。”他把一块岫玉放在她手心里。
“温的……但和第一块不一样。第一块是温和的温,这个是……闷的温。”
孙辰笑了。“对了。和田玉的温是‘透’的,灵气可以从玉里面透出来。岫玉的温是‘闷’的,灵气被裹在里面,出不来。这就是属性不同。”
“那怎么判断属性?”
“靠感觉。多摸、多练、多感受。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了。”
吴梦雨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学了多久才会的?”
“我?我开挂的。不算。”
“开挂?”
“就是——运气好。”他摸了摸胸口的玄墨石,“有人帮我。”
吴梦雨看了看他胸口的石头,没有追问。“那我继续练。”
她闭上眼睛,把三块料子轮流放在手心里,感受它们的不同。孙辰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窗外,北京的春天悄悄地来了。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地摇。潘家园东巷的行人多了起来,游客们穿着薄棉袄,在摊位前讨价还价。辰光阁的门开着,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茶香和沉香的烟雾混在一起,从门口飘出去,飘到巷子里。
孙辰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独山玉料子,开始打磨。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响,和着水壶的咕嘟声、窗外的鸟叫声,像是一首没有人写过的歌。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五帝镇煞手串——淡金色的灵气在珠面上缓缓流转,像是一条安静的小河。他摸了摸胸口的玄墨石——石头微微发凉,像是一个古老的承诺。他看了看坐在对面认真练习的吴梦雨——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一个在解难题的小学生。
孙辰笑了。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料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急,不躁,像一条解冻的河流,慢慢地、坚定地向前流淌。春天来了。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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