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物会投票结果传开的那天,孙辰的手机响了一整天。老周一早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小孙!我听说了!那个什么灵物会,凭什么取消你的资格?你做的手串好不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别理他们,好好开店,我挺你!”
“周哥,我没事。”孙辰笑了笑,“资格不资格的,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那是他们不认你!你做了那么多好东西,他们凭什么不认?”
“他们认不认没关系。客人认就行。”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心真大。”
“我爷爷说的——‘心不大,装不下’。”
“装不下什么?”
“装不下这么多事。”
老周笑了。“行,你没事就好。晚上来我店里吃饭,你嫂子做了红烧肉。”
“好。”
然后是汤小彬。她刚下夜班,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坚定:“孙辰,我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的认可,不重要。”
“我知道。”
“你的手串帮了多少人——我、我的同事、我的病人。那些人知道什么?他们就知道投票。”
“汤医生,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没激动。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的,不是他们说了算。”
汤小彬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我一直很成熟。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
“贫嘴。”她笑了,“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今天不行。老周请我吃红烧肉。”
“那明天。”
“好。”
然后是华季。她从南京打来电话,背景里有海浪的声音——她又去海边观测了。“孙辰!我听说那个什么灵物会把你开除了?他们凭什么?你的手串帮了我的大忙,我的论文、我的模型——没有你的手串,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卡着。那些人知道什么?”
“华季姐,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我没生气。我就是——替你不值。”
“没什么不值。我做手串,不是为了他们。”
华季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心态真好。”
“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
“他是。”
然后是方婧。她直接来了店里,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要找人打架”的表情。“孙辰,我听说——”
“方大建筑师,你先坐下,喝杯茶。”孙辰给她倒了一杯茶,“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没激动。我就是——想问问,那个灵物会在哪里?我去找他们理论。”
“你一个建筑师,找他们理论什么?”
“理论他们凭什么取消你的资格。你的手串帮了多少人?我、我的设计、我的奖——没有你的手串,那栋楼可能到现在还在图纸上。”
“方婧,”孙辰认真地看着她,“你的设计是你的本事。手串只是帮你把门打开了。门里面的东西,是你自己的。”
方婧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你这个人,真是的。”
“怎么了?”
“让人生气都生不起来。”
孙辰笑了。“那就别生气了。喝茶。”
方婧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那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的资格被取消了。灵物会不认你了。”
“不认就不认。我做手串,又不是给他们做的。”
“那给谁做的?”
“给需要的人。”
方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爷爷一样。”
“哪里一样?”
“傻。”
孙辰笑了。“我爷爷也这么说。”
晚上,孙辰去老周家吃了红烧肉。老周的媳妇手艺不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老周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
“小孙,我跟你说,那个灵物会,就是个封闭的小圈子。他们在里面自娱自乐,觉得自己多厉害。其实外面的人,谁认识他们?”
“周哥,你别喝了。明天还要开店。”
“我没醉。”老周又倒了一杯,“你的手串,卖给普通人,普通人说好,那就是好。他们认不认,不重要。”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周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孙辰和他碰了杯,喝了一口。
第二天,辰光阁照常开门。门口又排起了长队——比前几天还长。那些因为电影而来的客人,根本不关心什么“灵物会”,他们只关心手串好不好看、有没有用。
一个年轻女孩挤到柜台前,举着手机。“孙老师,我在网上看到您的故事了。他们说您被一个什么协会开除了,因为您不肯把手串交给他们?”
孙辰愣了一下。“你从哪里看到的?”
“网上。有人把您的事发到微博上了,转发了好几万。大家都在支持您。”
孙辰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果然,一个文玩圈的博主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是《辰光阁孙辰:一个被“协会”开除的手艺人》。文章详细写了灵物会投票收回玄墨石、取消孙辰资格的事。措辞不算激烈,但每一句都戳在点上——“一个做了十几年古董生意的老玩家说,他从来没见过能做出宝品级别作品的人,只用几个月。灵物会的人说,他的资格不够。但我想问——什么是资格?能帮人睡个好觉,算不算资格?能帮医生做好手术,算不算资格?能让科学家突破瓶颈,算不算资格?能让建筑师获得国际大奖,算不算资格?如果这些都不算资格,那什么算?”
文章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点赞最高的几条是:“这个灵物会是什么组织?谁给他们权力取消别人的资格?”“孙老师的手串我朋友买过,她说戴着真的睡得好了。这就够了。”“支持孙老师!手艺人不需要别人认可!”
孙辰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孙老师?”女孩看着他,“您没事吧?”
“没事。”他笑了笑,“你要什么手串?”
“我要一串崖柏的。听说能安神。”
“好。五百。”
女孩付了钱,拿着手串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孙老师,加油。”
“谢谢。”
中午,顾言昭发来一条消息:“小孙,网上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不是我发的。但我查了一下,是灵物会内部的人发的。应该是支持你的人。”
“顾先生,谢谢您告诉我。”
“还有一件事——顾言之对网上的舆论很不高兴。他说灵物会的内部事务不应该被外界知道。”
“那他想怎么办?”
“不知道。但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顾先生。”
下午,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辰光阁。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戴着墨镜,看起来很普通。但他身上的灵气——不普通。一股浓烈的、炽热的红色灵气笼罩着他,像是火焰。灵品·上。这是一个赋能师。
“孙辰?”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多岁,眼神锐利。
“我是。您哪位?”
“我姓沈。沈映月的哥哥。”
孙辰愣了一下。沈映月的哥哥——沈家的大儿子?沈鹤年的孙子?
“沈先生,请坐。喝茶吗?”
“不用。”他在孙辰对面坐下,“我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被灵物会开除之后,是什么状态。”
“什么状态?正常状态。开店、做手串、卖手串。”
沈先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不觉得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的,不是他们说了算。”
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爷爷一样。”
“哪里一样?”
“犟。”
孙辰笑了。“我爷爷也这么说。”
沈先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映月让我转告你——她支持你。沈家也支持你。”
“谢谢沈女士。谢谢沈先生。”
沈先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七月最后一天,孙德明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孙辰点开——孙德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哑但平静。“最后一个人,找到了。在云南,一个山村里。他叫老刘,当年是我的合伙人。我用噬心佩害了他,他疯了十年。后来好了,但家没了。老婆跑了,孩子不认他。一个人住在山上,放羊。”
海浪的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山风,呼呼的,像是在哭泣。
“我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他看着我,说——‘你是谁?’我说——‘我是害你的人。’他说——‘哦。’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问我——‘你吃饭了吗?’我说没吃。他给我煮了一碗面。面是糊的,但很烫。我吃了,吃了两碗。”
孙辰的眼眶热了。
“孙辰,我找到所有人了。该磕的头磕了,该还的债还了。没有人原谅我。但他们让我吃饭了。这就够了。”
孙辰握着手机,没有回消息。过了一会儿,又一条语音来了。
“我回来了。”
孙辰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抖:“师叔,我在辰光阁等你。”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孙辰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北京,天很蓝,云很白,柳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梦雨妹妹,”他说,“师叔要回来了。”
吴梦雨从茶桌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什么时候?”
“没说。但他说——‘我回来了’。”
吴梦雨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那你高兴了?”
“嗯。”
“那就好好准备。别让人家回来了没地方坐。”
孙辰笑了。“好。”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前,把那串五帝归一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锦盒里。五枚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墨玉主珠幽幽地转动着,朱砂的红色在边缘若隐若现。
“师叔,”他轻声说,“你的手串,做好了。”
窗外,北京的夏天正盛。蝉鸣声声,柳叶飘飘。辰光阁里,茶香袅袅,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孙辰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和田玉料子,开始打磨。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响,和着窗外的蝉鸣、水壶的咕嘟声、吴梦雨翻书的声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急,不躁,像夏天的河流,缓慢地、坚定地向前流淌。
孙辰知道,师叔快回来了。他摸了摸胸口的玄墨石。石头微微发凉,像是在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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