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在北京文玩圈的江湖地位，大概相当于武侠小说里的少林武当。
老爷子吴鸿远是圈内的泰斗级人物，一辈子经手过无数珍品，眼力毒辣，在业内有个外号叫“吴一眼”——意思是东西到他手里，一眼就能看出真假、年代、价值。老太太走得早，留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吴梦雨，小女儿吴梦霏。
吴梦雨从小跟着父亲在古玩堆里长大，耳濡目染，学识渊博，是圈内公认的“才女”。但她志不在此，更想做的是把传统文玩和现代审美结合起来，让年轻人也喜欢这些东西。所以她在国贸附近开了一家叫“雨斋”的文玩概念店，装修考究，格调高雅，和潘家园那种热火朝天的场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孙辰骑着破自行车到了国贸，在一栋写字楼的二层找到了“雨斋”。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维度。
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展柜，每一件文玩都像艺术品一样被精心陈列。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香气，背景音乐是若有若无的古琴曲。整个空间安静、干净、精致——和他那个充满霉味儿的地下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孙先生？”
一个身穿米白色亚麻长裙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孙辰第一眼看到吴梦雨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人跟她的店一样，干净。
不是那种洗得很干净的干净，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清澈的干净。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组合在一起特别舒服，像一件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玉器——温润、内敛、不张扬。
“吴小姐，你好。”孙辰伸出手，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还有木屑，尴尬地想缩回去。
吴梦雨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看了一眼他指甲缝里的木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来孙先生确实在认真做东西。”
“那必须的，”孙辰也不尴尬了，笑嘻嘻地说，“我这双手现在比我的脸还金贵。”
吴梦雨请他在茶桌前坐下，亲手泡了一壶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孙先生——”
“叫我孙辰就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品出什么名堂，但觉得挺香的，“‘先生’听着像教书的，我这水平，教幼儿园都不够。”
吴梦雨笑了：“好，孙辰。那你也别叫我吴小姐了，叫梦雨就行。”
“行，梦雨姐？”
“我今年二十六。”
“那我比你大一岁，梦雨妹妹。”
吴梦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自来熟还是脸皮厚。最终她判定——两者都有。
“周叔跟我说了你那串手串的事，”吴梦雨收起笑容，正色道，“他说戴上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不光是运气变好，更重要的是——心态变了。”
“周哥那是自己的本事，”孙辰摆摆手，“手串就是个引子。”
“但能让这个‘引子’起作用的人，不多。”吴梦雨盯着他的眼睛，“孙辰，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孙辰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说实话——总不能告诉人家“我有个系统能赋能”吧？那跟说“我是奥特曼”有什么区别？
“怎么说呢，”他斟酌着措辞，“我做东西的时候，会特别……专注。把心思放进去，把情绪放进去。我觉得每块木头、每颗石头都有自己的性格，你得跟它‘聊’明白了，它才愿意帮你。”
这话说得玄乎，但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是用灵气感知去“感受”材质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跟材料“聊天”了。
吴梦雨没有追问，而是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手串，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孙辰低头一看——
那是一串沉香手串，珠子不大，但每一颗都油润饱满，表面的纹理像是水墨画一样自然流畅。他下意识地动用了灵气感知——
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深褐色灵气从手串上涌出来，温和、深沉、悠远，像是千年古树的呼吸。
孙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
“奇楠沉香，”吴梦雨平静地说，“我爸二十年前在越南收到的。市面上现在这种品质的，一颗珠子就要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万？”
“五十万。”
孙辰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赶紧把手串放回桌上，像是捧着一颗炸弹。
“梦雨妹妹，你这东西放我面前，我心脏受不了。”
“我不是让你估价，”吴梦雨被他逗笑了，“我是想问你——你觉得这串手串，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孙辰重新看向那串奇楠沉香。
灵气感知告诉他，这串手串的灵气极其充沛，但是——混乱。
那些深褐色的灵气像是被搅浑的水，在里面翻滚、冲撞，没有形成任何有序的结构。就好像一个拥有巨大内力的人，却不知道怎么运用这些内力，只能任其在体内横冲直撞。
“好东西是好东西，”孙辰斟酌着说，“但……它‘不安定’。”
吴梦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说？”
“就是……它里面有劲儿，但这股劲儿是乱的。戴在身上，不但帮不了你，反而会让你心烦意乱。时间长了，可能还会影响睡眠。”
吴梦雨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孙辰面前。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
患者：吴梦雨。
诊断：长期失眠，中度焦虑。
建议：心理疏导，适当减压。
孙辰抬头看她。
“这串手串是我爸给我的，”吴梦雨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说奇楠沉香安神，让我戴着。但我戴了之后，反而更睡不好了。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想到……”
“没想到是手串的问题？”孙辰接话。
“没想到手串也会有‘问题’。”吴梦雨看着他，“孙辰，你是不是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个问题很直接。
孙辰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怎么说呢……我不是‘看到’，我是‘感觉到’。就像有些人能听出音乐里的一个错音，我就是能感觉到材质里面的……‘情绪’吧。”
吴梦雨点了点头，没有再深究。
“那你能不能——”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奇楠手串，“帮它‘调整’一下？”
孙辰犹豫了。
这不是他自己做的珠子，是别人的成品。他从来没有对成品进行过“二次赋能”。但系统指南里确实提到过——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正确的阵法，可以对现有文玩进行“灵阵重构”。
系统界面适时地弹出一个提示窗，只有他能看到：
【注：赋能可作用于宿主自制作品，也可对他人成品进行灵阵重构，后者难度更高，且需要材料契合。】
【是否接受委托？】
孙辰在心里默默点了“是”。
“我可以试试，”他对吴梦雨说，“但不保证成功。”
“需要什么？”
“需要一些辅助材料，还有——时间。”
“材料我来准备，你需要什么？”
孙辰想了想：“黄金。不用多，一点点就行，做成极细的金丝。再要一块白玉，品质越高越好，做成一个小圆片，直径不超过珠子的大小。”
吴梦雨眨了眨眼：“金丝？白玉？”
“对，”孙辰一本正经地说，“奇楠沉香是木，木主生发，但它的灵气太‘野’了，需要金属来‘收’。金克木，不是克制，是引导——把乱窜的灵气理顺。白玉则是‘镇’，稳住整个阵法的核心。”
吴梦雨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这些话，”她说，“要是被其他文玩圈的人听到，会觉得你是骗子。”
“我知道，”孙辰笑了笑，“所以我也就跟你说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觉得你是骗子？”
“因为如果你觉得我是骗子，”孙辰指了指桌上的诊断报告，“你就不会把这个给我看了。”
吴梦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孙辰，你确实很有意思。”
三天后，吴梦雨把孙辰要的东西送到了他的地下室。
孙辰打开那个精致的锦盒时，差点没站稳——
金丝是999的纯金，拉得比头发丝还细，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白玉圆片是一块羊脂白玉籽料雕成的，白如截肪，温润细腻——这种品质的东西，搁在市场上至少五位数起步。
“有钱人的世界，”孙辰感慨了一句，“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他开始工作。
这次的任务比之前复杂得多。他不是从零开始做一件作品，而是在现有的手串上“重构”灵阵。奇楠沉香的灵气本身就极其强大，他需要用金丝和白玉去引导、梳理、稳定这些灵气，就像疏导一条洪水泛滥的河流。
他把奇楠手串的十八颗珠子拆开，每一颗都用金丝在珠孔两侧绕了两圈，形成一个小小的“金箍”。然后把白玉圆片做成一个坠子，挂在手串的正中央。
重新串好的手串，看起来和之前差别不大——只是多了几道几乎看不见的金丝，和一个小小的白玉坠。但孙辰知道，内在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当他串好最后一颗珠子，把白玉坠固定到位的那一刻——
整串手串突然发出了一声低鸣。
不是声音，是灵气层面的“震动”。那些原本混乱翻滚的深褐色灵气，在金丝的引导下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有序的漩涡，最终汇聚到白玉坠上，再由白玉坠均匀地释放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但那串奇楠手串的灵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深沉、平和、广阔，像一片静谧的深海。
【赋能成功！】
【物品：奇楠沉香金丝白玉镇心手串】
【功能：安神定心（高级）、灵气净化（中级）】
【效果：深度安神，缓解焦虑，改善睡眠质量。同时具备灵气净化功能，可清除佩戴者身上的负面灵气。】
【灵气等级：灵品·下】
【注：此为宿主首次对他人作品进行赋能重构，难度较高，完成度令人满意。】
灵品！
比“凡品”高了一个大等级。
孙辰看着这串手串，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件作品，它更像是一个被治愈了的人。
他给吴梦雨发了条消息：“好了，你来拿吧。”
吴梦雨来得很快。她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孙辰注意到她的目光扫过这个狭小、潮湿、堆满木屑和石粉的空间，但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环境简陋了点，”孙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干活的地方，干净就行。”
“挺好的，”吴梦雨认真地说，“比那些光鲜亮丽但什么都不懂的地方好。”
孙辰把那串奇楠手串递给她。
吴梦雨接过去的瞬间，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
她把手串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不一样了，”她睁开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完全不一样了。”
孙辰没有问“怎么不一样了”。从她的表情里，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孙辰，”吴梦雨看着他，声音很轻，“谢谢你。”
“别客气，”孙辰摆摆手，笑嘻嘻地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这手串现在虽然好了，但它毕竟是个‘灵品’级别的东西，需要定期‘养护’。就跟人一样，再健康也得吃饭睡觉。”
“怎么养护？”
“每个月用纯净水擦拭一次，不要用化学清洁剂。最好能在月光下放一晚——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原因，是月光的光谱比较柔和，不会损伤材质。”
吴梦雨点了点头，把手串戴在手腕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串手串，又抬头看了看孙辰。
“多少钱？”
这个问题把孙辰问住了。
他之前没想过收费的问题——吴梦雨提供了所有材料，他只是在上面动了动手。但系统说过，赋能是有价值的，不能白给。
“你看着给吧，”他最终说，“我不太会定价。”
吴梦雨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万。不多，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她顿了顿，“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
“合作？”
“你的能力，加上我的资源和人脉，”吴梦雨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可以做很多有意思的事。”
孙辰看着桌上那张卡，又看了看吴梦雨手腕上的手串，最后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木屑和锉痕的手。
“行，”他笑了，“不过我得先说好——我这人比较懒，不喜欢被管着。”
“放心，”吴梦雨也笑了，“我也不喜欢管人。”
送走吴梦雨后，孙辰坐在地下室里，手里转着那张银行卡。
五万块。
加上之前剩下的六千三，他现在有五万六千三百块。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每天的摊位费和一顿盒饭发愁。
“爷爷，”他把那枚黑石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掌心里，“您这宝贝，到底是啥来头？”
黑石头沉默不语，只是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更新：完成三件“灵品”级别的赋能作品，解锁下一等级。】
【当前进度：1/3。】
【提示：灵品级别的作品需要更高级的材质。建议宿主寻找具有“灵脉”的天然材质——这类材质通常产自灵气充沛的地域，如高山、深谷、古木生长之地。】
孙辰看完提示，若有所思。
“灵脉材质……这玩意儿上哪儿找去？”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周哥，你认识搞原石采购的人不？我想去产地看看。”
老周秒回：“认识啊，下个月河南南阳有个独山玉的采购节，我正好要去。你想去？”
孙辰打字：“去！必须去！”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蘑菇形水渍。
“南阳独山玉……”他念叨着。
就在他即将闭眼入睡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老头发来的一个地址定位，附带一条消息：“南阳独山镇，下月5号开始。你小子是不是发财了？突然要跑产地？”
孙辰笑着回了一条：“发财谈不上，就是想把东西做得再好一点。”
老周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孙辰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天通苑深夜特有的嘈杂声——远处地铁的轰鸣、楼下夜宵摊的吆喝、隔壁租客的电视声。但此刻这些声音听在他耳朵里，都变得不那么烦人了。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枚玄墨石，嘴角微微翘起。
“南阳，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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