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星辰做好之后,吴梦雨每天都戴着。十二颗黑色的珠子贴着她白皙的手腕,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一串凝固的星星。孙德明说好看,老周说好看,汤小彬说好看,华季说好看,方婧说好看——每一个人都说好看。但吴梦雨最喜欢的不是别人的夸奖,是戴上之后的那种感觉。她说,像是有人在牵着她的手,走夜路的时候不怕了。
孙辰问她:“谁牵着你的手?”
她想了想:“你爷爷。”
孙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爷爷走路快,你跟上。”
“跟得上。”她也笑了。
灵气感知越来越敏锐了。以前她只能感觉到灵气有还是没有、浓还是淡,现在她能分辨出不同的属性——木属性的温润、金属性的锐利、水属性的柔和、火属性的热烈、土属性的厚重。孙德明说她的天赋比孙辰还好,孙辰说那当然,她是我徒弟。
“你教了她多久?”孙德明问。
“一年。”
“一年就到这个水平,确实比你好。”
孙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吴梦雨开始独立做手串了。她的第一件作品是一串粉晶手串——招桃花的。用料是普通的粉晶,不是什么高级料子,阵法也是最简单的“桃花阵”。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一颗珠子都亲手磨,每一根银丝都亲手绕。做出来的手串圆润光滑,灵气清透。放在展示柜里,标价三百。
第二天,一个年轻女孩买走了。她说:“好看。戴上之后心情都好了。”
吴梦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笑了。“卖出去了。”她回头看着孙辰,眼睛亮亮的。
“嗯。卖出去了。”
“我做的。”
“嗯。你做的。”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孙辰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四月,辰光阁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有从天津来的,有从河北来的,还有从上海、广州、甚至香港来的。孙辰忙不过来,吴梦雨也忙不过来,孙德明也开始帮忙招呼客人了。他还是不会笑,还是不会聊天,但有人问“这平安扣谁做的”,他说“我做的”,人家就买了。不问价,不还价,拿了就走。
“为什么?”他又问。
“因为您做的东西好。”孙辰说,“实在。不骗人。”
孙德明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平安扣。但孙辰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五月,孙辰开始考虑开分店了。不是他想开,是客人太多了,辰光阁挤不下。二十平米的小店,站五个人就转不开身。老周说,“你该换个大的了”。孙辰想了想,说,“不换。开分店”。
“开在哪儿?”
“还在想。”
吴梦雨说:“琉璃厂怎么样?那边文玩圈的人多,客流量大。”
孙德明说:“宋庄也行。那边安静,适合做高端定制。”
孙辰想了想,说:“两个都开。”
吴梦雨愣了一下。“两个?”
“嗯。琉璃厂开一个零售店,卖大众款。宋庄开一个工作室,做高端定制。辰光阁留着,当总部。”
“你哪来那么多钱?”
“赚的。这一年赚了不少。”
吴梦雨看着他,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连饭都吃不上。现在要考虑开分店了。”
“那是因为有你们帮我。”孙辰看着她,“没有你,没有师叔,没有老周,没有汤小彬、华季、方婧——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
吴梦雨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亮的。
五月中的一天,孙辰收到了一封信。从苏州寄来的,落款是“苏晚”。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孙辰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像是女子的手笔。孙辰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笺,只有一行字:“灵物会重组了。新的会长,想见你。——苏晚。”
孙辰看着那张信笺,沉默了很久。灵物会——去年投票取消他资格的那个灵物会。顾言之死了,顾言昭接手,现在要重组了。新的会长,想见他。
“谁来的信?”吴梦雨走过来。
“苏晚。”
“说什么?”
“灵物会重组了。新的会长想见我。”
吴梦雨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吗?”
“去。”
“为什么?”
“因为新的会长,可能不一样。”
孙德明坐在茶桌旁,放下手里的平安扣。“我跟你一起去。”
“师叔——”
“顾言之走了,但灵物会还在。他们以前对你不公平,这次不能再让他们欺负你。”
孙辰看着他。“好。一起去。”
五月底,孙辰和孙德明一起去了苏州。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扇黑漆大门,还是那个园林。但人不一样了。顾言昭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
“小孙,德明叔,欢迎。”他伸出手。
孙辰和他握了握。“顾先生,您瘦了。”
“忙的。重组灵物会,不容易。”他看了孙德明一眼,“德明叔,您的黑名单,我已经帮您消除了。从今天起,您又是灵物会的成员了。”
孙德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您该还的债还了。该做的事做了。灵物会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孙德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谢谢。”
“别谢。您值得。”
他们走进听雨轩。里面坐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到孙辰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点头,有人微笑。孙辰认出了几张面孔——顾鹤鸣、沈映月、苏晚、钱胖子、赵恒。
顾言昭站在中间,拍了拍手。“各位,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灵物会的新会长。我提议,由孙辰担任。”
大厅里安静了。孙辰愣住了。
“我?”他看着顾言昭,“顾先生,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够。灵物会需要一个年轻人,一个有本事、有担当、有正气的人。你是最合适的。”
“但我的资格被取消了——”
“那是顾言之的决定。现在,我代表灵物会,正式恢复你的资格。不仅如此,我还要提名你做会长。”
大厅里响起了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孙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沈映月站起来。“我支持。孙辰的人品和能力,我信得过。”
赵恒站起来。“我也支持。虽然我以前不服他,但现在我服了。”
钱胖子站起来。“我也支持。他的手串,是我见过最好的。”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支持了。顾言昭看着孙辰。“小孙,你的意思呢?”
孙辰沉默了很久。“顾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做会长。”
“为什么?”
“因为我不适合。我是做手串的,不是做管理的。灵物会需要一个懂规则、懂人情、懂平衡的人。我不懂这些。我只会做手串。”
顾言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谁合适?”
孙辰想了想。“顾言昭。”
“我?”
“嗯。您有经验、有人脉、有威望。灵物会在您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稳。”
顾言昭沉默了很久。“你确定?”
“确定。我做手串,您管灵物会。各司其职。”
顾言昭笑了。“你这个人,和你爷爷一样。”
“哪里一样?”
“犟。”
孙辰笑了。“我爷爷也这么说。”
灵物会重组后的第一件事,是恢复孙德明的名誉。顾言昭站在台上,宣读了灵物会的决定——“撤销二十年前对孙德明的开除决定,恢复其灵物会成员资格。孙德明在过去的两年里,走遍南方各省,找到了所有被他害过的人,当面道歉,尽己所能弥补。他的行为,体现了灵物会‘以灵物助人、以正气立身’的宗旨。灵物会为有他这样的成员而骄傲。”
孙德明坐在台下,眼泪流了下来。孙辰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孙德明的手在发抖,但慢慢地,不抖了。
苏晚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会后,她走过来。“孙辰,恭喜。”
“别恭喜了。我又没当会长。”
“但你做了更重要的事。你让他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孙德明。
孙辰沉默了一会儿。“苏晚,谢谢你。那枚顺治通宝——”
“别谢。那是我欠你爷爷的。现在还了。”她转身走了。黑色的裙子在阳光下飘着,像一片云。
那天晚上,孙辰和孙德明住在苏州的宾馆里。孙德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苏州的月亮比北京亮,圆圆的,挂在天上,像一面镜子。
“师叔,”孙辰说,“您今天开心吗?”
孙德明沉默了一会儿。“开心。”
“那就好。”
“孙辰。”
“嗯?”
“谢谢你。”
“别谢。您是我师叔。”
孙德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爷爷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很高兴的。”
“他看到了。他一直在。”
孙德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月亮照在房间里,银白色的光,很柔,很暖。
回到北京后,孙辰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在辰光阁做手串,教吴梦雨手艺,陪孙德明喝茶。分店的事在推进——琉璃厂的店面在看,宋庄的工作室也在谈。汤小彬、华季、方婧偶尔来店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六月的某一天傍晚,孙辰一个人坐在辰光阁里。夕阳从窗棂里洒进来,照在工作台上,暖橙色的光。他坐在那里,看着展示柜里的手串——崖柏的、黄杨木的、黑曜石的、青金石的、白水晶的、紫水晶的、独山玉的、和田玉的。每一串都是他亲手做的,每一颗珠子都是他亲手磨的。一年多了,从第一串“静心”到玄墨·星辰,从凡品到宝品。他走了很远的路,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帝归一,五枚铜钱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他摸了摸空空的胸口——玄墨石不在了,但那里还有它的温度。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爷爷,”他轻声说,“该来的都来了。我不怕。”
夕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笑了,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摇着,远处的巷口有一盏灯,暖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北京的夏夜里。风很暖,星星很亮。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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