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阁开业一年半了。
琉璃厂的分店开了，在原来德玉堂的隔壁——赵德明把店盘了出去，接手的人把店面租给了孙辰。孙辰本来不想租那个位置，总觉得不吉利。吴梦雨说，“地方是好地方，人走了就走了，地方没错”。孙辰想了想，租了。
分店不大，三十平米，比辰光阁大一点。装修是吴梦雨设计的——原木色的展示柜，暖黄色的灯光，茶桌摆在窗边，能看到琉璃厂的街景。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辰光阁·琉璃厂”，字是孙德明写的。没想到师叔的字写得那么好，笔力遒劲，结构严谨，比孙辰那手“狗爬式”强了不止一百倍。
“师叔，您怎么不早说您字写得这么好？”孙辰看着匾额，啧啧称奇。
“你没问。”孙德明淡淡地说。
“……您这话说得我无法反驳。”
宋庄的工作室也开了。就在孙德明以前那个院子的隔壁——原来的院子还给了房东，孙辰在旁边又租了一个小院，重新装修过。地方不大，但安静，适合做高端定制。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能结很多枣，又甜又脆。孙德明说这棵树有灵气，孙辰用灵气感知扫了一下，果然——枣树上笼罩着一层淡绿色的灵气，薄薄的，但很纯。
“这棵树至少一百年了。”孙德明说。
“您怎么知道的？”
“你爷爷教的。看树的灵气，就能知道它的年纪。灵气越厚，年纪越大。”
孙辰看着那棵枣树，想起了爷爷。爷爷教过他很多东西，但没有教过这个。“师叔，我爷爷是不是留了一手？”
孙德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留了一手。是还没来得及教。”
孙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您教我。”
“好。”
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孙辰每天在三个店之间跑来跑去——早上在辰光阁，下午在琉璃厂，晚上回宋庄做定制。吴梦雨负责琉璃厂分店，她一个人管得井井有条，孙辰去了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孙德明负责宋庄工作室，他做高端定制，一个月只接三单，每一单都做得认认真真。
“师叔，您一个月只做三单，够吗？”
“够了。做多了，就不精了。”
孙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汤小彬升了主任。三十一岁，协和医院最年轻的普外科主任。她的照片挂在医院走廊里，旁边写着“汤小彬，副主任医师，擅长肝胆外科”。孙辰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汤主任，厉害了。”
汤小彬秒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还不是靠你的手串。那串金星小叶紫檀，我每天都戴着。做手术的时候，手特别稳。”
“那是你的技术好。”
“不，是手串好。对了，我同事又想要两串，你有空做吗？”
“有。要什么功能的？”
“安神的。最近手术多，大家都累。”
“好。明天给你送过去。”
华季的论文拿了国际大奖。暗物质分布模型被正式确认为国际标准，她的名字写进了教科书。孙辰在网上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差点把粥喷出来。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华季姐，你上教科书了！”
华季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看到了。致谢部分有你的名字——‘感谢孙辰先生提供的灵感支持’。你也是上过教科书的人了。”
孙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是不是也能吹牛了？”
“吹吧。别吹太大就行。”
方婧的设计成了迪拜的新地标。那栋楼——她说是从青金石手串里获得灵感的那栋——已经建成了。照片在网上疯传，线条流畅得像一朵盛开的花，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孙辰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方大建筑师，你这楼太漂亮了。”
方婧回了一条消息：“没有你的手串，就没有这栋楼。所以——这楼有你一半。”
“那我去迪拜是不是能免费住？”
“想得美。不过可以给你打个折。”
“……九折？”
“五折。”
“成交！”
一切都很好。但孙辰知道，这不是终点。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秋天的一个晚上，孙辰一个人坐在辰光阁里。琉璃厂的店关了，宋庄的工作室也关了，只有辰光阁还亮着灯。他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展示柜里的手串。崖柏的、黄杨木的、黑曜石的、青金石的、白水晶的、紫水晶的、独山玉的、和田玉的。每一串都是他亲手做的，每一颗珠子都是他亲手磨的。一年半了，从第一串“静心”到玄墨·星辰，从凡品到宝品。他走了很远的路，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帝归一，五枚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他摸了摸空空的胸口——玄墨石不在了，但那里还有它的温度。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爷爷，”他轻声说，“该来的都来了。我不怕。”
月光从窗棂里洒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银白色的，很柔，很暖。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吴梦雨、孙德明、老周、汤小彬、华季、方婧、吴鸿远、顾言昭、苏晚。一个一个的名字，一个一个的故事。他的手指停在“吴梦雨”上，点开了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下午的——“琉璃厂今天卖了八串，钱转给你了。”他回了一条——“收到了。辛苦了。”她回了一个“嗯”的表情。然后就没了。
孙辰看着屏幕，想了很久。然后他打字——“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消息发出去，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我一直都在。”
孙辰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打字——“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潘家园东巷的银杏树黄了，金灿灿的叶子在月光下闪着光。远处的国贸三期灯火辉煌，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灯，哪里是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辰光阁。二十平米的小店，展示柜、工作台、茶桌、椅子，每一件都是他亲手挑选的。墙上挂着吴鸿远送的那幅字——“物我同心”。窗台上摆着方婧送的阿拉伯风格铜香炉，里面燃着一支沉香，烟雾袅袅。门口放着老周送的花篮，已经干了，但他舍不得扔。
辰光阁。他的店。他做手串的地方。他帮人的地方。他找到自己的地方。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独山玉料子，开始打磨。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响，和着窗外的风声、水壶的咕嘟声。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做多久，但他知道——他会一直做下去。做手串，帮人，把爷爷教他的东西传下去。传给需要的人。传给愿意听的人。传给下一代。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帝归一，五枚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他看了看空空的胸口——玄墨石不在了，但那里还有它的温度。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好好留着。”
“爷爷，”他轻声说，“我留住了。”
月光照在工作台上，照在他手上，照在那块独山玉料子上。料子在他的手里慢慢变圆，变滑，变亮。像一颗星星，从粗糙的石头里被磨出来，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孙辰知道，它们在那里。亿万颗恒星、行星、卫星、彗星、陨石，在宇宙中旋转、燃烧、漂浮。而他做的每一串手串里，都有一颗星星在闪。那是爷爷的眼睛，是太爷爷的眼睛，是孙道子的眼睛。一千三百年的传承，在他手里，没有断。
孙辰笑了。他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料子。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响，和着窗外的风声、水壶的咕嘟声，像是一首没有人写过的歌。他知道，这首歌会一直唱下去。唱给需要的人听，唱给愿意听的人听，唱给下一代听。
门被推开了。吴梦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手里提着一杯咖啡。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还没走？”孙辰问。
“给你送咖啡。就知道你还在。”她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工作台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料子，“又在做手串？”
“嗯。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她在茶桌旁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做什么呢？”
“不知道。做着看。做到哪儿算哪儿。”
吴梦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这样。做着看，做到哪儿算哪儿。”
“那不然呢？人生不就是这样？做着看，做到哪儿算哪儿。”
她想了想。“也是。”
两个人坐在辰光阁里，一个在工作台前，一个在茶桌旁。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银白色的，很柔，很暖。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沉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没有人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很久，吴梦雨开口了。“孙辰。”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孙辰想了想。“做手串。帮人。把爷爷教我的东西传下去。”
“传给谁？”
“传给需要的人。传给愿意听的人。传给——”他看着她，“传给下一代。”
吴梦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那你会教我吗？”
“已经在教了。”
“教一辈子？”
孙辰笑了。“一辈子太长。先教着吧。教到哪儿算哪儿。”
吴梦雨也笑了。“好。教到哪儿算哪儿。”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孙辰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杯咖啡，还热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但很暖。他笑了，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料子。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响，和着窗外的风声、水壶的咕嘟声。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帝归一，五枚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他看了看空空的胸口——玄墨石不在了，但那里还有它的温度。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爷爷，”他轻声说，“该来的都来了。我不怕。”
月光从窗棂里洒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银白色的，很柔，很暖。
门被推开了。吴梦雨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还没走？”孙辰问。
“给你送咖啡。就知道你还在。”
她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工作台上。两个人在月光下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吴梦雨开口了。“孙辰，琉璃厂的分店下个月开张。你准备好了吗？”
孙辰想了想。“准备好了。”
“宋庄的工作室呢？”
“师叔在弄。他说那棵枣树有灵气，要在树下做手串。”
吴梦雨笑了。“那挺好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孙辰坐在工作台前，月光照在他脸上。
琉璃厂的分店，宋庄的工作室。灵物会的事，苏晚的事，奶奶的玉佩的事。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他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料子。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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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危机-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