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骑回天通苑,花了孙辰整整一个半小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摸着黑钻进地下室。打开灯,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也不是吃饭,而是把那枚玄墨石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对着台灯仔仔细细地看。
石头还是那个石头——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光滑如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孙辰看它的眼神变了。
“三千万,”他对着石头说,“我太爷爷用一块值三千万的玉佩把你换回来的。”
石头沉默不语。
“我爷爷守了你一辈子,什么也没说。”
石头依然沉默。
“然后你选了我。”
孙辰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微微发凉的温度。
“行,”他笑了,“那我就好好接着。”
他把石头放回枕头底下,拿起手机,先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周哥,吴老爷子让你明天去找他。”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老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孙!你说什么?!”老周的声音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吴鸿远吴老爷子,让你明天去找他。”孙辰重复了一遍。
“真的假的?!你——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就说你想见见他。他说行,让你明天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孙辰差点以为信号断了。
“周哥?你还在吗?”
“在在在,”老周的声音有点发抖,“小孙,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情,我——”
“周哥,”孙辰打断他,“你两万块把那个扳指让给我,我欠你的。别说这些了。”
“那不一样!那扳指是我自己愿意让的——”
“行了行了,”孙辰笑着说,“你明天好好表现就行了。吴老爷子那个人,不喜欢听废话,也不喜欢听假话。你就做你自己,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你在古玩行混了十几年了,又不是新人。”
“那可是吴一眼啊!”老周的声音高了八度,“我在他面前,就是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孙辰想了想:“那你就像个小学生一样去。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吴老爷子最烦的就是不懂装懂的人。”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行,我明天去。”
“对了周哥,吴老爷子家住西山,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最好早点去,别空手去——带两样你店里最好的东西,让他看看。不用贵,但要真。”
“明白明白,”老周连声应着,“小孙,谢谢你。真的。”
“别客气。周哥,早点睡,明天精神点儿。”
挂了电话,孙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
汤小彬——明天回北京,约了周三吃饭。
华季——消息发过去了,还没回。
方婧——消息也发过去了,也没回。
“科学家和建筑师都忙,”他自言自语,“不像我,闲人一个。”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躺下来。
脑子里还在转着玄墨石的事。
太爷爷用一块价值三千万的玉佩换了它。爷爷守了它一辈子。现在它在他手里,给了他一个系统。
这枚石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系统说是“上古灵媒”。吴鸿远的师父说它有灵性、能认主。
但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孙辰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
“算了,”他翻了个身,“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第二天一早,孙辰还没起床,老周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到吴家门口了。腿有点软。”
孙辰笑着回了一条:“周哥,稳住。你是去拜见前辈,不是去上刑场。”
“比上刑场还紧张。”
“那你想想,上刑场的人最后还得挨一刀呢,你最多被老爷子说两句。怎么算都是你赚了。”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管用就行。去吧周哥,等你好消息。”
孙辰放下手机,起床洗了把脸,坐到工作台前。
昨天从南阳带回来的独山玉料子还堆在角落里,他得趁着这两天有空,把料子整理一下。
二十多块原石,大大小小,五颜六色。他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用灵气感知扫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每块料子的灵气属性和品质。
绿色的——木属性,主生发、成长。
白色的——金属性,主收敛、决断。
黄色的——土属性,主稳定、承载。
红色的——火属性,主热情、行动。
黑色的——水属性,主深沉、智慧。
独山玉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多彩”——一块料子上可能同时有好几种颜色。比如那块黑白相间的花独山玉,就是水和金的双属性,既有深沉的一面,又有决断的一面。
孙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把每种颜色对应的属性、功能倾向、适合的阵法都列了出来。
“等以后作品多了,这玩意儿就是我的‘赋能手册’。”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笔记。
整理完料子,已经是中午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老周还没消息,华季和方婧也还没回。
倒是吴梦雨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爸说老周来了。他让老周带了两件东西来看,老周手都在抖。”
孙辰笑了:“你爸不会吃了他吧?”
“不会。我爸说他‘底子不错,就是缺个领路的’。”
“那就是有戏?”
“嗯。我爸说让他下周再来。”
孙辰替老周高兴了一下,然后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哥,听说你下周还要去?”
老周秒回了一个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孙!吴老爷子说让我下周再去找他!他说我底子不错!吴一眼说我底子不错!”
“听到了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小孙,我请你吃饭!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周哥,不用——”
“必须请!你要是不来,我明天就去你地下室把你拖出来!”
孙辰想了想:“行吧。那就找个路边摊,撸串。”
“路边摊?你这是在给我省钱?”
“不是,我就是馋了。天通苑那边新开了一家东北烧烤,听说不错。”
“行!晚上见!”
挂了电话,孙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翘着。
老周这人,实在。在潘家园那种地方混了十几年,还能保持这份实在,不容易。
下午,孙辰骑着自行车去了趟十里河,买了些配件和耗材——弹力绳、砂纸、抛光膏之类的小东西。花了两百块,不多,但都是必需品。
回来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华季回消息了。
“孙辰!好久不见!你说的手串是什么?我最近确实需要点‘帮助’。课题卡住了,天天失眠。”
孙辰把车停在路边,打字回复:
“华季姐,我做了串紫水晶和白水晶的手串,对提升专注力和洞察力有帮助。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华季秒回:“这么神奇?行,我信你。地址:南京市玄武区紫金山天文台×××。对了,你别叫我校友了,听着生分。”
“那叫什么?”
“叫华季姐就行。”
“华季姐,你比我大几岁来着?”
“五岁。怎么,嫌我老?”
“不敢不敢。姐永远是姐。”
华季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手串寄过来我试试。要是真有用,我请你来南京玩。”
“一言为定。”
孙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蹬车。
快到天通苑的时候,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这次是方婧。
“孙辰,好久没联系了。你说的手串,有照片吗?”
孙辰想了想,他手头现在有三件成品——“静心”在抽屉里,聚财手串给了老周,守护手串在锦盒里,明镜手串给了吴鸿远。
他拍了张守护手串的照片发过去。
“这个是独山墨玉的,守护功能。你要是有兴趣,我给你做串别的。”
方婧过了一会儿才回:“好看。这个墨色很正。”
“识货!这是灵脉级的独山墨玉,我在南阳淘到的。”
“灵脉级?你发明的新词?”
孙辰想了想,打了个哈哈:“算是吧。就是品质特别好的意思。”
“行。你打算给我做什么样的?”
“你是建筑师,需要灵感、创造力、专注力……我想想,给你做个青金石的吧。青金石在古代叫‘帝王石’,能提升创造力和洞察力。”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不在北京,我在迪拜。”
“迪拜?!你在那儿干嘛?”
“设计一栋楼。Zaha的事务所接了个迪拜的项目,我在这边驻场。”
“厉害啊方大建筑师。”
“别贫了。手串你做吧,做好了寄过来。地址我发给你。”
“行。对了,你在迪拜那边,缺不缺什么东西?”
“缺个好觉。这边时差倒不过来,天天失眠。”
“那我给你加点安神的料。”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你从迪拜回来再说吧。”
“好。”
孙辰把手机揣进口袋,心情不错。
汤小彬明天见面,华季和方婧的手串订单也接了。三位红颜知己的线,算是正式开了。
晚上,孙辰如约到了天通苑那家东北烧烤。
老周已经坐在那儿了,桌上摆了一堆串——羊肉、牛肉、鸡翅、板筋、韭菜、金针菇,满满当当。
“周哥,你这是请我一个人还是请一个连?”孙辰坐下来,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高兴!”老周举起啤酒杯,“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
“周哥,吴老爷子今天跟你说什么了?”孙辰边吃边问。
老周放下杯子,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
“他先看了我带的两件东西——一件清代的铜香炉,一件明代的玉带板。他看了之后,每样都说了一句。”
“说什么?”
“铜香炉他说——‘东西对,但养护得不好,炉身的包浆被你擦掉了’。”老周苦笑了一下,“我确实擦过,觉得脏。他说铜香炉的包浆是岁月的痕迹,擦掉了就没了。”
孙辰点了点头:“有道理。”
“玉带板他说——‘东西不错,但你收贵了。这东西的市场价最多八万,你花了十二万’。”
“啊?那你亏了?”
“亏了四万。但他接着说——‘不过你眼光不错,这东西虽然买贵了,但将来还会涨。留着别卖’。”
孙辰笑了:“这是在夸你。”
“他说我‘底子不错,但缺个领路的’。他说以后我可以每个月去找他一次,他帮我看看东西。”老周的声音又激动起来,“小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以后有靠山了。”
“不是靠山,”老周认真地说,“是师父。吴老爷子愿意教我。”
孙辰看着老周红红的眼眶,心里也替高兴。
“周哥,恭喜你。”
“小孙,”老周举起杯子,“这杯敬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够不到吴老爷子的门槛。”
“周哥,你别这么说——”
“我说真的。”老周打断他,“我在古玩行混了十几年,一直觉得自己差口气。今天吴老爷子一句话点醒了我——‘你缺的不是眼力,是底气’。”
他看着孙辰。
“小孙,你给我那串手串,让我有了底气。你帮我引荐吴老爷子,让我有了方向。这个人情,我一辈子记着。”
孙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杯子。
“周哥,那就别说了。喝酒。”
“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又一杯。老周喝多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他这些年的经历——收过的好东西、看走眼的假货、坑过他的人、帮过他的人。
孙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吃串、喝酒。
“小孙,”老周突然问,“你以后想做成什么样?”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就打算一直窝在那个地下室里做手串?”
孙辰想了想:“暂时先这样吧。等攒够了钱,租个小门面。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让更多的人知道,手串不只是装饰品。它可以帮到人。”
老周看着他,醉醺醺地笑了:“你小子,心大。”
“不是心大,”孙辰说,“就是觉得……既然我有这个能力,就不能浪费。”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吃到快十二点,老周已经站不稳了。孙辰叫了辆出租车,把老周塞进去,跟司机说了地址,又塞给司机两百块钱。
“师傅,麻烦您把他送到家。”
“放心吧。”
孙辰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初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汤小彬发来一条消息:
“孙辰,我明天下午到北京。晚上一起吃饭?地方你定。”
孙辰回了一条:“行。天通苑这边有家不错的湘菜馆,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打车过去。”
“好。明天见。”
“明天见。”
孙辰把手机收起来,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经过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他停下来,买了一盒牛奶。
“醒醒酒,”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明天还得见老同学呢。”
回到地下室,他把牛奶喝完,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摸出玄墨石,握在手心里。
“爷爷,”他轻声说,“明天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她是医生,很厉害的那种。我想给她做串手串,帮她更好地治病救人。”
石头微微发凉。
“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搞封建迷信?”
石头没回答。
孙辰笑了:“她要是敢说我是搞封建迷信,我就让她戴上试试。试完了再说。”
他把石头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汤小彬。
那个在医学院读书时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
现在已经是协和医院的外科医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孙辰喃喃地说,“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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