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大半。
江澈盯着那个从山坳另一边走来的人,脑子里快速过着沈惊鸿之前提过的信息——
沈家三个儿子。老大沈惊云,三十出头,已经接手家族部分生意,沉稳老练。老二沈惊雷,二十八岁,负责家族安保和外围产业,性格暴烈,据说手上沾过血。老三沈惊鸿,十八岁,还在上学,不被家族重视,需要自己建班底。
眼前这个,是老二。
沈惊雷。
沈惊鸿的手还在发抖,但人已经冷静下来。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
江澈没说话,只是看着山坳里的动静。
沈惊雷走到那三个人面前,那个红袍祭司站起来,微微欠身,像是在行礼。沈惊雷摆了摆手,蹲下看了看石桌上的东西,然后跟红袍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但看那架势,沈惊雷不是误入,也不是被胁迫。
他是自己来的。
而且那三个人对他,很恭敬。
沈惊鸿脸色白得像纸,但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老狼蹲在江澈脚边,小声说:“要不要靠近点?”
江澈摇头。
再近就会被发现。那个红袍祭司能穿红袍,至少是青铜级以上的实力。江澈现在黑铁级都没完全稳固,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而且他身边还带着沈惊鸿。
“撤。”江澈轻声说。
沈惊鸿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被江澈的眼神制止。
两人一狼,悄悄后退,原路返回。
一直退到别墅区围墙外面,沈惊鸿才猛地停下,一拳砸在墙上。
“操!”
他喘着粗气,眼眶发红。
江澈站在旁边,等他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沈惊鸿才慢慢平静下来,转身看着他,声音沙哑:“你信吗?我二哥,我亲二哥,是邪神教的人。”
江澈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你二哥最近有什么异常?”
沈惊鸿愣了一下,皱眉想了想:“异常……他本来脾气就爆,看不出来。但要说的话,他最近确实经常晚上出门,说是处理家族生意。还有——”
他顿了顿,“上周他跟我爸大吵了一架,摔门走的。我爸气得三天没吃饭。”
“吵什么?”
“不知道。我当时不在家。”沈惊鸿摇头,“事后问过佣人,说好像听见什么‘沈家早该换个活法’之类的话。”
江澈眼神微动。
换个活法。
他想起那个红袍祭司站在石桌前摆弄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隐约能闻到老狼说的“烧焦的味道”。
献祭。
邪神教最核心的仪式,就是用活物献祭,换取邪神的恩赐。
如果沈惊雷真的投靠了邪神教,那他想要什么?
力量?财富?还是……
江澈忽然想起沈万钧那天说的话——“一个叛徒,拿了沈家的东西跑去了邪神教。”
叛徒。
拿了沈家的东西。
他盯着沈惊鸿,问:“你爸那天说的叛徒,是谁?”
沈惊鸿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不知道……他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是叛徒……”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已经猜到了什么。
江澈没再问。
两人站在围墙外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江澈先开口:“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得告诉我爸。”
“证据呢?”
沈惊鸿一愣。
“你亲眼看见你二哥跟邪神教的人在一起。”江澈说,“但就凭这个,你爸会信吗?你二哥可以说自己是去调查的、是去卧底的、是——”
“够了。”沈惊鸿打断他,苦笑着,“你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我爸不会信。他本来就偏信老大老二,我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澈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个红袍祭司,你们沈家有办法查到他是谁吗?”
沈惊鸿想了想:“可以试试。我爸手底下有专门搞情报的人,查一个人,只要他还在江城,总能挖出来。”
“那就查他。”江澈说,“他跟沈惊雷接触过,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
沈惊鸿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下去:“万一查的过程中打草惊蛇呢?”
“所以得小心。”江澈看向山坳的方向,“而且不能只靠沈家查。”
“什么意思?”
“我也可以查。”江澈面色平静,“邪神教本来就在找我,我不介意跟他们多打打交道。”
沈惊鸿盯着他,目光复杂。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星巴克,江澈说“如果有一天,我和沈家之间只能选一个,我选我自己”。
当时他以为这是少年人的谨慎。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谨慎。
那是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地知道——在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好。”沈惊鸿点点头,“我们一起查。你那边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江澈点头。
两人分开后,江澈没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手绘地图。
东城别墅区的红圈。
沈惊雷的身影。
红袍祭司的石桌。
线索一点一点连起来,在脑海里拼凑成一幅模糊的图景。
邪神教在江城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们不仅盯上了他,还渗透进了沈家。
而且——
他低头看向老狼。
老狼蹲在他脚边,幽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刚才那个红袍,你能记住他的气味吗?”
老狼眨眨眼:“能。”
“多远能追踪?”
“如果没下雨,气味能留三天。三天内,十里地之内,我能找到。”
江澈勾起嘴角。
“好。”
他把老狼拎起来,塞进背包里。
“明天,我们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江澈照常去学校。
不是不着急,是不能急。
邪神教的事再大,他也不能翘课翘得太明显。异管局的调查科还盯着他,李成峰那种人,巴不得抓到他什么把柄。
上午的课结束,他给沈惊鸿发了个消息:“有消息吗?”
沈惊鸿回复很快:“我爸的人昨晚就开始查了,那个红袍藏得很深,暂时还没线索。”
江澈没失望,本来也没指望这么快。
中午去接江萌吃饭,小姑娘今天明显开心多了,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江澈听着,偶尔应一声,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吃完饭,他把江萌送回学校,然后去了一个地方。
城北冷库。
昨晚被端掉后,这里被异管局封了,门口拉着警戒线,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守着。
江澈远远站了一会儿,没靠近。
他只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可惜,异管局的动作很快,现场清理得很干净。别说线索,连一块碎玻璃都没留下。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远处驶来,在冷库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李成峰。
调查科的科长,那天去学校盘问他的那个。
江澈眼神微动,往后退了几步,躲进一栋废弃建筑里。
李成峰没注意到他,走到那两个守卫面前,说了几句话,然后掀开警戒线,走进冷库。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看不清。
但江澈注意到,李成峰的表情不太对——不是查案的严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把证物袋收好,上车离开。
江澈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眉头微微皱起。
调查科也来了。
而且李成峰拿走的那个证物袋,周正昨晚明明已经带人清理过现场,应该什么都没留下才对。
除非——
有什么东西,周正没发现。
或者,周正发现了,但没带走。
江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一条消息:“周科长,昨晚的行动还顺利吗?”
过了几分钟,周正回复:“很顺利。那五个人已经安置好了,正在做心理疏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江澈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冷库的方向。
周正说很顺利,没提任何异常。
但李成峰确实从里面拿走了东西。
这就有意思了。
两个科长,一个行动科,一个调查科,各自查各自的,各自拿各自的东西。
异管局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他转身离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晚上回家,江澈把江萌哄睡着后,自己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老狼蹲在他旁边,脑袋搁在窗台上。
“今晚不出去?”它问。
“不急。”江澈说,“等沈惊鸿那边的消息。”
“那个红袍,要是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江澈目光幽深,“他身上有献祭残留的气息,我能感觉到。”
老狼眨眨眼:“你能感觉到?隔着这么远?”
江澈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海深处,弑核缓缓旋转,裂痕又多了一道。
每次动用弑神之影,裂痕就会增加。但作为代价,他对黑暗能量的感知也越来越敏锐。
今天在山上,那个红袍祭司站在石桌前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和觉醒那天亚波伦的终末之息很像,但弱得多。
那是献祭留下的痕迹。
只要那个红袍还活着,那道痕迹就不会消失。
他能感觉到。
老狼看着他,忽然问:“那个沈惊雷,你打算怎么办?”
江澈沉默了几秒。
“看沈惊鸿。”
“如果他狠不下心呢?”
“那就我来。”
老狼没再问了。
一人一狼,坐在窗边,望着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动。
沈惊鸿的消息:“查到了。”
江澈点开。
是一个地址——
城南,废弃汽修厂。
正是地图上那个蓝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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