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汽修厂,位于老城区最边缘的地带。
这里比城北冷库更荒凉,四周全是拆迁到一半的烂尾楼,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工地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一片惨白的光。
江澈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沈惊鸿没来。
不是他不想来,是江澈没让他来。
“你去了反而碍事。”江澈当时是这么说的,“而且万一碰到你二哥,你怎么办?”
沈惊鸿沉默了,最后只憋出一句:“活着回来。”
江澈说好。
此刻他蹲在一栋烂尾楼的三层,透过破碎的窗户,盯着斜对面的汽修厂。
老狼蹲在他旁边,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就这儿?”它小声问。
“嗯。”
“感觉到了吗?”
江澈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下来。
感觉到了。
血腥味,烧焦味,还有一股诡异的、让人灵魂发寒的气息——和那天在山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里面在搞献祭。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
心海深处,弑核微微颤动,裂痕又多了几道。但那股对黑暗能量的感知,却越来越清晰。
“至少十个人。”他说,“有一个特别强的,应该是那个红袍。”
老狼龇了龇牙:“打得过吗?”
“不知道。”
江澈说的是实话。黑铁级和青铜级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抹平的。更何况对方还有一群手下。
但他没有退路。
邪神教在找他,在查他妹妹,在渗透沈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如主动出击。
“走。”
他从三楼跃下,轻巧落在地上,往汽修厂摸去。
汽修厂的门是大铁门,紧闭着,但侧面有一扇小窗,玻璃碎了。江澈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厂房,中间停着几辆废弃的破车。但此刻那些车都被推到墙边,空出一大片地方。
空地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复杂的符文一圈圈向外延伸,泛着诡异的红光。
法阵中央,绑着三个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年轻人,脸色惨白,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破布。他们拼命挣扎,但绑得死死的,根本挣不脱。
法阵旁边,站着七八个黑袍人,手持蜡烛,低头念着什么。
正对法阵的方向,摆着一张铁桌。
桌上放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和一个黑色的陶罐。
那个红袍祭司就站在桌边,双手张开,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澈目光一扫,没看见沈惊雷。
不在。
但那些黑袍人里,有没有沈家的人,他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拎出老狼。
“一会儿我冲进去,你咬那个红袍。”
老狼眨眨眼:“咬得动吗?”
“咬不动也得咬。”江澈把它放在地上,“别正面刚,偷袭。”
老狼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江澈站起身,右手按在胸口。
心海深处,弑核猛然震颤。
那道模糊的人形虚影,再次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他身后。
弑神之影。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冰冷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然后睁开眼,一脚踹开铁门!
“轰——!”
铁门飞出去三米远,砸在一辆废车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厂房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红袍祭司猛地抬头,看见江澈身后那道诡异的黑影,瞳孔骤缩。
“是你?!”
江澈没理他。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后的弑神之影如黑烟般飘出,扑向最近的两个黑袍人!
那两个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烟缠住,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变成两具干尸,倒在地上。
“杀了他!”红袍祭司厉声大喝。
剩下的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有的掏出武器,有的释放异能,一起朝江澈冲来。
江澈不退反进。
他没有别的能力,只能靠弑神之影硬扛。但弑神之影每用一秒,都是在抽取他的生命力。
必须在撑不住之前,干掉那个红袍!
他避开一道火焰,又躲过一根冰锥,眼角余光瞥见老狼已经摸到红袍身后。
红袍祭司正盯着江澈,双手结印,周身开始凝聚起诡异的红光——
就在这时,老狼猛地窜起,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
红袍祭司惨叫一声,法印被打断,红光溃散。他低头一看,发现咬自己的居然是一颗会动的狼头,惊怒交加,一脚踢开。
老狼被踢飞,撞在墙上,但嘴里还叼着一块血肉。
江澈趁这机会,带着弑神之影冲到他面前!
红袍祭司脸色大变,来不及施法,只能抬手格挡。
弑神之影缠上他的手臂,黑雾开始侵蚀他的皮肤。
“滚!”红袍祭司怒吼一声,身上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硬生生把弑神之影震开。
江澈闷哼一声,胸口剧痛,嘴角溢出血来。
弑核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红袍祭司喘着粗气,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
“你就是那个SSS级的小子?”他舔了舔嘴唇,“上面说得没错,你身上果然有深渊的气息……把你献祭给主人,主人一定会重重赏赐我!”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次更快,更狠。
厂房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开始扭曲,法阵中央的血迹猛然沸腾起来!
江澈心头一凛。
这是……献祭法阵启动了?
他猛地看向那三个被绑着的人——他们身下的符文正在发光,那三个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操!”
江澈咬牙,拼尽全力催动弑神之影。
黑影再次膨胀,扑向红袍祭司。但这次红袍早有准备,他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罐,猛地摔碎在地上!
陶罐破裂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雾冲天而起,与弑神之影撞在一起!
两股黑暗能量相互撕咬、吞噬,发出刺耳的尖啸。
江澈脸色惨白,灵魂像被撕裂一样疼。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红袍祭司,一步步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红袍面前,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插进对方的胸口!
红袍祭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
话没说完,他身上的红光猛地溃散,整个人软倒在地。
江澈抽回手,满手是血。
但下一秒,一股庞大的能量从红袍的尸体里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心海!
弑核剧烈震颤,那些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江澈愣住了。
这是……
【检测到击杀青铜级邪神教徒,吸收其残留献祭能量】
【弑核修复中……10%……30%……70%……100%】
【修复完成,当前裂痕:0】
【吸收能量溢出,宿主等级提升:黑铁→青铜】
【解锁基础诡巫魔法:黑暗之触、献祭感知】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之前的疲惫和剧痛一扫而空。江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青铜了?
老狼一瘸一拐跑过来,仰头看着他:“你升级了?”
江澈点头。
老狼眼睛亮了:“那我能吃那个红袍吗?”
江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沉默了一秒。
“……吃吧。”
老狼欢呼一声,扑上去就啃。
江澈没管它,转身走向那三个被绑着的人。
法阵已经停止运转,但那三个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了。他解开绳子,撕掉嘴上的布,探了探鼻息——都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江澈同学,好巧啊。”
江澈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李成峰。
调查科科长。
他怎么会在这儿?
江澈盯着他,脑子飞快转动。
李成峰走进来,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正在啃红袍的老狼,最后目光落在江澈身上。
“别紧张。”他笑了笑,“我不是来抓你的。”
江澈没说话。
李成峰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我不想知道是什么,也不打算告诉别人。”
他顿了顿,往江澈手里塞了一张名片。
“以后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我一个人来,帮你打扫战场,帮你瞒天过海。条件只有一个——”
他凑近一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异管局里,别站错队。”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那个红袍身上的东西,归我了。就当封口费。”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江澈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名片,沉默了很久。
老狼啃完红袍,心满意足地跑过来,舔了舔嘴:“那个人是谁?”
江澈把名片收进口袋。
“一个……暂时可以合作的人。”
老狼眨眨眼:“信得过?”
江澈没回答。
他抬头,透过破败的屋顶,看向夜空。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大地。
血月。
邪神教的献祭,果然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但没关系。
他已经是青铜了。
而且——
他低头看向那三个昏迷的人。
救下来了。
三个觉醒者,三条命。
沈万钧的交易、异管局的内部斗争、邪神教的追杀……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赢了。
江澈把老狼拎起来,塞进背包。
“走了。”
一人一狼,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废弃汽修厂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渐渐熄灭的血色法阵。
远处,血月慢慢褪去红色,恢复成正常的银白。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江澈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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