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管局的疗养院不在市区,而在西郊一片僻静的山区。
江澈坐了快两个小时公交,又在山路上走了二十分钟,才看见那栋隐藏在树林里的白色小楼。
门口有岗亭,两个穿制服的守卫正在值班。他刚靠近,就被拦住了。
“找谁?”
“周正周科长让我来的。”江澈面不改色地扯谎。
守卫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点点头:“进去吧,三楼301。”
江澈穿过小院,走进楼里。疗养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看见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
他上到三楼,找到301房间,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三人病房。三张床上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是昨晚他从法阵里救下来的那三个。
三个人都醒了,脸色还带着点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见他进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感激。
“是你!”那个年轻女孩第一个认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昨晚是你救了我们!”
另外两个男生也反应过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江澈摆摆手:“别动,躺着说。”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叫江澈,一中的学生。昨晚正好路过,顺手把你们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三个人都知道,那可不是什么“正好路过”。
女孩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昨晚就……”
她说不下去了。
旁边那个瘦高个男生接过话,语气诚恳:“兄弟,大恩不言谢。我叫赵磊,是城西武校的。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另一个圆脸男生也跟着点头:“我叫王强,在城南汽修厂打工……哦,那地方现在已经没了。反正,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江澈看着他们,心里有了数。
三个人,都是觉醒者,天赋都不算低。赵磊是C级力量系,王强是D级体质强化,那个女孩叫林小雨,是B级精神系——昨晚红袍冯坤要献祭的,估计主要是她。
B级精神系,确实算得上优质祭品。
他开口问:“你们是怎么被抓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赵磊先开口。
“我是上周晚上回学校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打晕的。醒来就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后来被送到那个汽修厂。”
王强说:“我是被人骗去的。有个自称招工的中介,说城南有家汽修厂高薪招人,我去了就被绑了。”
林小雨咬着嘴唇,声音很小:“我……我是被人从家里带走的。那天晚上有人敲门,说是邻居,我一开门就被捂住了嘴……”
江澈眼神微沉。
邪神教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猖狂。在大街上、在学校门口、甚至在家里,都敢直接绑人。
“你们被抓之后,有没有见过什么人?”他问,“除了那个红袍,还有没有别的?”
三个人想了想,赵磊忽然说:“有。有一次半夜,有人来视察。穿便装,但那些黑袍人对他很恭敬。我隔着铁门看了一眼,是个年轻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得很普通,但眼神很冷。”
江澈心头一动。
二十七八岁,年轻男的,黑袍人对他很恭敬。
沈惊雷今年二十八。
他追问:“还有别的特征吗?比如身高、体型、说话口音?”
赵磊努力回忆:“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没听见他说话……哦对了,他右手手腕上好像有个疤,铁门缝里我瞥见的,不太确定。”
江澈把这点记在心里。
又聊了几句,没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林小雨忽然叫住他。
“江澈……那个,我能加你微信吗?”
她脸有点红,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他,“我不是想别的,就是……以后万一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时说。”
江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掏出手机加了微信。
另外两个男生也赶紧凑过来,加了一圈好友。
从疗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江澈走在山路上,脑子里整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三个人都是普通觉醒者,没什么背景。邪神教抓他们,纯粹是为了献祭。但那个来视察的年轻男人,手腕上有疤的,很可能是沈惊雷。
如果真是他,那他在邪神教的地位不低——能让黑袍人恭敬对待的,至少也是祭司级别。
沈家二少爷,邪神教祭司。
这消息传出去,沈家在江城就完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惊鸿发了一条消息:“那三个人见过了。有个信息,你二哥右手手腕有没有疤?”
过了几分钟,沈惊鸿回复:“有。小时候摔的,缝过针。”
江澈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实锤了。
他又发了一条:“见面聊。”
收起手机,他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晚上八点,还是那家星巴克。
沈惊鸿已经等在那儿了,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脸色难看得要命。
江澈坐下,把那三个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惊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
江澈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摇头:“不知道。告诉我爸?他肯定不信,说不定还以为我想抢家产。不告诉我爸?等我二哥真做出什么事来,沈家一样完蛋。”
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我他妈真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他从小就对我和大哥狠,但我以为他只是脾气爆,没想到……”
江澈没说话,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惊鸿放下手,脸上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眶有点红。
“江澈,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澈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是想要的太多,可能是走错了路回不了头,也可能……一开始就不是好人。”
沈惊鸿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你说得对,一开始就不是好人。我二哥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拿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毁。我爸还夸他有魄力,呵呵。”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澈。
“不管了,先查清楚他跟邪神教到底勾结多深。如果他只是被利用,也许还能拉回来。如果他真的成了邪神教的走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很复杂。
“那就……再说吧。”
江澈点点头,没追问。
他知道沈惊鸿现在的状态——亲哥可能是敌人,换谁都受不了。逼得太紧,反而会出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一下信息,然后分开。
江澈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江萌还没睡,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见他回来,抬起头抱怨:“哥你怎么又这么晚?”
“有点事。”江澈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作业本,“快写完了?”
“嗯,最后一道题。”江萌咬着笔头,忽然问,“哥,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江澈愣了一下。
江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点担忧:“你最近老是不在家,回来得也晚,有时候身上还有奇怪的味道。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江澈沉默了一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有。就是同学找我玩。”
江萌明显不信,但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江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萌萌,如果有一天,哥要做一些事,可能有点危险,你会怕吗?”
江萌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怕。但你是哥哥,你做的一定是对的。我不怕。”
江澈怔了怔,随即笑了。
“好,睡觉吧,别写了,明天再说。”
“马上就好!”
回到房间,江澈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蹲在他旁边。
“你妹妹很懂事。”它说。
“嗯。”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
江澈没回答。
他想起李成峰的话,想起沈惊雷的疤,想起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名字。
风暴越来越近了。
他得做好准备。
万一出了事,江萌怎么办?
老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小声说:“我可以保护她。”
江澈低头看它。
老狼昂起脑袋:“别看我这样,咬死一两个黑袍还是没问题的。”
江澈嘴角微微勾起。
“行,到时候就靠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李成峰发来的。
“周正明天要去城南汽修厂复查,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江澈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删掉,放下手机,闭上眼。
明天。
又是个忙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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