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澈把江萌送到学校,直接去了城南。
他没打算光明正大地进汽修厂,只是想在外围看看情况。李成峰的消息准不准,周正会不会来,来了之后会干什么——这些都得亲眼确认。
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汽修厂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异管局的黑色越野,另一辆是白色面包车,车门上印着“现场勘查”的字样。
周正果然来了。
江澈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远远看着。
汽修厂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拉警戒线。周正站在旁边,跟一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说话,眉头微皱,像是在讨论什么。
过了几分钟,周正进了汽修厂,技术人员跟进去,留下两个守卫在门口。
江澈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周正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上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汽修厂,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然后车子开走了。
江澈没动,继续等。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辆白色面包车也开走了。两个守卫收起警戒线,上了最后一辆车,扬长而去。
汽修厂门口彻底空了。
江澈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人再回来,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往汽修厂走去。
铁门虚掩着,没锁。他推门进去,里面还是那副模样——废弃的破车、满地的血迹、已经干涸的献祭法阵。
但仔细看,有些地方变了。
法阵周围多了几个白色的小旗子,是勘查时做的标记。血迹被取样过,有几处明显少了。还有那张摆匕首和陶罐的铁桌,被翻了个个儿,桌面朝下扣在地上。
江澈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正准备离开,老狼忽然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小声说:“有味道。”
江澈脚步一顿:“什么味道?”
“那天晚上那个红袍的。”老狼抽了抽鼻子,“但不止他,还有另一个人的。很淡,但能闻出来。”
江澈眼神微动:“带路。”
老狼从背包里跳出来,在地上东闻闻西嗅嗅,最后停在法阵旁边的一个角落。
“这里。”
江澈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个地方。
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有一小块地方,灰尘明显比周围少,像是有人在这里蹲过或者跪过。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点冰凉的东西。
是一枚扣子。
金属的,银色,上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鹰。
江澈把扣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沈氏。
他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沈氏。
沈家定制的衣服,才会用这种扣子。
沈惊雷来过这里。
而且是在献祭之后,跪在这个角落。
跪着干什么?
祈祷?忏悔?还是……接收什么?
老狼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这是那个沈惊雷的?”
江澈没回答,把扣子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那个角落。
灰尘的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两天的。也就是说,沈惊雷在冯坤死后,还来过这里。
来干什么?
灭口?销毁证据?还是……
他忽然想起李成峰那张名单。
“沈惊雷,沈家二子,疑似合作者,待确认。”
待确认。
如果沈惊雷知道自己上了名单,他会怎么做?
杀人灭口?销毁证据?还是……先下手为强?
江澈心头一凛,转身往外走。
老狼追上来:“去哪?”
“找人。”
他掏出手机,给沈惊鸿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江澈眉头皱起,又给沈惊鸿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接电话。”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直接拨了另一个号码。
沈万钧的。
那天在沈家,沈万钧给他留了电话,说有急事可以打。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万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江澈?”
“沈叔,惊鸿在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
“他出事了。”
江澈心头一沉。
“怎么了?”
沈万钧的声音很沉,像压着千斤重担:“昨晚他出门,说去找你。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有人在城西河边发现了他的车,人不见了。”
城西河边。
车在,人不见了。
江澈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沈万钧继续说:“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现在还没消息。你昨晚见过他吗?”
“见过。”江澈说,“昨晚八点,在学校后门的星巴克。九点多分开的。”
沈万钧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们聊了什么?”
江澈没回答。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沈惊鸿昨晚九点多离开星巴克,之后去了哪儿?
他说去找自己,但后来没联系过。
城西河边,那是在回家的反方向。
他为什么要去那边?
除非——
有人约他去的。
谁?
一个他不得不见的人。
比如,他二哥。
江澈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里说:“沈叔,我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沈万钧声音一紧:“谁?”
“惊雷。”
对面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沈万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沙哑得像换了个人:“你有证据吗?”
“有。”江澈说,“我刚从城南汽修厂出来,在现场找到了沈惊雷的扣子。他昨晚或者今天早上,去过那里。”
沈万钧没说话。
江澈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万钧说:“你在哪?我派人接你。”
“不用。”江澈说,“我去找惊鸿。”
“你一个人怎么找?”
“我有我的办法。”江澈顿了顿,“沈叔,你信我吗?”
沈万钧沉默了三秒。
“信。”
“那就等我消息。”
江澈挂了电话,低头看向老狼。
老狼眨眨眼:“闻味道?”
“闻。”江澈说,“你见过沈惊鸿,记得他的味道吗?”
老狼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记得。”
“能追踪吗?”
“得去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城西河边。
江澈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河边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勘查现场。沈惊鸿那辆白色奥迪就停在路边,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江澈没靠近,远远站着,让老狼闻。
老狼抽了抽鼻子,往河边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对着河水汪汪叫了两声。
江澈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浑浊,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但老狼的意思很明显——味道到这里断了。
要么沈惊鸿被人从河边带走了,上了船。
要么……他掉进河里了。
江澈盯着那片浑浊的河水,眼神沉得可怕。
老狼小声说:“要不要下去看看?”
江澈摇头。
如果沈惊鸿真的掉进河里,这么长时间,早就……
他不往下想了。
“继续闻。”他说,“沿着河岸,上下游都找。”
老狼点点头,沿着河岸往上游跑。江澈跟在后面,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河边的每一个角落。
走了大概两公里,老狼忽然停下来。
“有味道。”它说,“很淡,但跟河边那个一样。”
江澈快步走过去。
这里是一片乱石滩,平时没人来。乱石中间,有几块石头上的青苔被蹭掉了,露出新鲜的痕迹。
老狼趴在地上闻了闻,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公路。
“味道往那边去了。”
江澈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公路那边,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区,比老船厂还破,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疯长的野草。
他二话不说,往那边走。
老狼跟在后面,一路闻一路带路。
走了十几分钟,老狼在一个半塌的厂房前停下。
“在里面。”
江澈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片昏暗的空间,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厂房正中,一根水泥柱子旁边,绑着一个人。
沈惊鸿。
他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布,脸上有几道淤青,但眼睛还睁着,看见江澈,瞳孔猛地放大,拼命挣扎。
江澈快步走过去,刚蹲下要解绳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别动。”
江澈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身。
厂房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眼神很冷。
右手手腕上,有一道疤。
沈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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