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沈惊雷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是冬天的河水。
江澈没有动。
他蹲在沈惊鸿身边，手还搭在绳子上，但整个人已经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狼从他脚边悄悄移动，隐入旁边的杂物堆里。
“别让它动。”沈惊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知道你有颗会咬人的狼头。让它出来，我保证你们两个都走不出这个门。”
江澈没说话，只是轻轻打了个手势。
杂物堆里的老狼停下动作，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又隐没了。
沈惊雷往前走了两步，光线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和沈惊鸿有几分相似的脸，但气质完全不同。沈惊鸿是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眼前这个，眼里带着血丝，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
他看着江澈，忽然笑了。
“你就是江澈？我弟新交的朋友？”
江澈没回答，只是问：“你想干什么？”
沈惊雷没理他，走到沈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惊鸿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但眼睛死死盯着他哥，眼眶通红，像是要瞪出血来。
沈惊雷蹲下，跟他平视。
“老三，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眼神。”他伸手拍了拍沈惊鸿的脸，力气不大，但拍得啪啪响，“好像你多正义，多干净，多无辜。其实你他妈跟我有什么区别？你不也想争家产？你不也想踩着我往上爬？”
沈惊鸿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勒出血痕。
沈惊雷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江澈。
“他让你来救他？”
江澈没说话。
沈惊雷点点头，自顾自说下去：“行，够义气。我弟这人没什么本事，但交朋友还行。你叫江澈，一中高三，SSS级觉醒者，父母双亡，有个妹妹，前几天刚端了城北冷库——我没说错吧？”
江澈瞳孔微缩。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惊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别紧张，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我还知道，冯坤是你杀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冯坤是我的人。”
厂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澈盯着他，脑子里飞快转动。
冯坤是他的人。
那沈惊雷在邪神教的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不是简单的“合作者”，而是能指挥红袍祭司的人。
沈惊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冯坤这个人虽然蠢，但办事还算利索。他死了，我损失很大。本来我应该杀了你，给他报仇。”
他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你比他有意思。”
江澈眼神微动。
沈惊雷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有三四米远。
“你一个刚觉醒的高中生，凭什么能杀青铜级的冯坤？凭你那个SSS级异能？还是凭——”
他盯着江澈，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凭你身上那股，跟我一样的气息？”
江澈心头一震。
跟他一样的气息？
什么意思？
沈惊雷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不明。
“你以为只有你被邪神注视过？”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疤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这道疤，不是摔的。是献祭留下的。十二岁那年，我就把自己献给了深渊。”
江澈盯着他，没有说话。
沈惊雷继续说：“你知道深渊是什么感觉吗？冷，黑，什么都没有。你在里面待一秒钟，就像待了一万年。但熬过来之后，你会得到力量——真正的力量。”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沈家算什么？联邦算什么？只要足够强，这些都可以踩在脚下。我弟不懂，我爸也不懂。但你——”
他盯着江澈，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
“你应该懂。”
江澈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所以你是来拉拢我的？”
沈惊雷笑了。
“聪明。”他点点头，“冯坤死了就死了，一个青铜级的废物而已。你不一样。你身上有深渊的气息，而且比我当年强得多。加入我们，你得到的，会比在沈家、在异管局得到的多一万倍。”
江澈没说话。
沈惊鸿在旁边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沈惊雷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江澈。
“你考虑考虑。我给你三分钟。”
厂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沈惊鸿挣扎的声音，和屋顶偶尔漏下的风声。
江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
三分钟很快过去。
沈惊雷开口：“想好了吗？”
江澈抬起头，看着他。
“想好了。”
沈惊雷眼睛一亮。
“我的答案是——”
江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沈惊雷看见的瞬间，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杂物堆里电射而出，直奔沈惊雷后颈！
沈惊雷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道黑光从他掌心射出，把黑影击飞出去。
老狼撞在墙上，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但就在这一瞬间，江澈动了。
他没有冲向沈惊雷，而是扑向沈惊鸿！右手在袖子里一抹，折叠刀弹出，割断了绳子！
沈惊鸿挣脱出来，扯掉嘴里的布，张嘴要喊，被江澈一把拽起来，往旁边扔去！
“跑！”
沈惊鸿踉跄几步，回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江澈没看他，盯着沈惊雷。
沈惊雷站在原地，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又带着一丝怜悯。
“有意思。”他说，“你为了我弟，连命都不要了？”
江澈没说话，右手按在胸口。
心海深处，弑核猛然震颤。
那道模糊的人形虚影，再次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他身后。
沈惊雷眼神一凝。
“这是——”
他没说完，弑神之影已经扑了过去！
黑雾翻涌，整个厂房瞬间暗了下来，温度骤降，像是坠入冰窖。
沈惊雷脸色一变，双手结印，身上同样涌出黑光，与弑神之影撞在一起！
两股黑暗能量相互撕咬，发出刺耳的尖啸。厂房里的杂物被冲击波掀飞，破旧的机器轰然倒塌，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江澈咬着牙，拼命催动弑核。
每催动一秒，灵魂就像被撕裂一次。但他不能停。
沈惊鸿还没跑远。
必须拖住他。
沈惊雷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居然能撑这么久？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猛地加大力量，黑光暴涨！
弑神之影被硬生生震开，倒飞出去，撞在江澈身上。
江澈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沈惊雷从黑雾中走出来，衣服上全是裂口，嘴角也带着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盯着江澈，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
“你那个东西，是什么？”他走过来，蹲在江澈面前，“我见过深渊的力量，但没见过这样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说不出话。
沈惊雷伸手，要去抓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厂房门口射进来！
沈惊雷猛地收手，往后退了几步。
白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惊雷，你被捕了。”
江澈勉强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正。
他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异管局行动队员。
沈惊雷盯着周正，脸色变了。
他看看周正，又看看地上的江澈，忽然笑了。
“行，你有种。”他对江澈说，“原来是在等援兵。”
江澈没说话。
他确实在等。
但不是周正。
他等的是——
李成峰。
从接到沈万钧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靠自己一个人救不了沈惊鸿。所以来之前，他给李成峰发了一条消息：沈惊雷现身，城西废弃厂房，想要功劳就来。
李成峰来了。
但他没想到，李成峰把消息给了周正。
或者，李成峰压根没来，只是通知了周正。
不管怎样，周正来了。
这就够了。
沈惊雷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江澈，今天算你赢。但记住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问你的意见。”
他往后退了两步，周身黑光涌动，整个人像烟雾一样消散。
周正脸色一变：“追！”
几个行动队员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厂房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周正快步走到江澈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你怎么样？”
江澈摇摇头，挣扎着坐起来。
沈惊鸿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扶住他，眼眶红得像兔子。
“你他妈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自己跑不行吗？”
江澈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跑什么跑，我妹还等着你请吃饭呢。”
沈惊鸿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正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行了，先回去再说。你们两个，都跟我走。”
江澈被扶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厂房深处。
那里，沈惊雷消失的地方，地面上留着一枚扣子。
银色的，刻着鹰。
和汽修厂里那枚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跟着周正往外走。
外面，阳光很刺眼。
江澈眯着眼睛，忽然想起沈惊雷刚才说的话。
“你身上有一股，跟我一样的气息。”
什么意思？
他也是被邪神注视过的人？
还是说——
他身体里，也有一个类似弑核的东西？
江澈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这场仗，只是开始。
沈惊雷不会善罢甘休。
邪神教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得在下一场风暴来临之前，变得更强。
回去的路上，江澈靠在车座上，闭着眼。
沈惊鸿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他傻，说他不要命，说他以后就是沈家的大恩人，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澈没理他。
意识沉入心海。
弑核静静悬浮着，表面完好无损，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连续两次召唤弑神之影，消耗太大。
他心念微动，一行信息浮现：
【弑核状态：能量消耗过度，需时间恢复】
【当前能量储备：32%】
【恢复方式：自然恢复（每日5%），或吸收黑暗能量】
原来如此。
不是裂了，是能量不够用。
他又看向黑暗秘典。秘典在旁边缓缓旋转，封面上那个扭曲的符文比之前亮了几分。
【检测到宿主越级对抗青铜中期敌人，战斗评价：A级】
【战斗经验已吸收】
【当前等级：青铜初期（经验进度32%→42%）】
【解锁基础诡巫魔法·第二层：暗影步（短距离瞬移，消耗精神力）】
江澈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暗影步。
有了这个，下次见面，就不是他躺着说话了。
沈惊雷。
等着。
车子驶出废弃厂区，汇入主路的车流。
沈惊鸿还在旁边念叨，说回去要让他爸好好谢谢江澈，说以后江澈的事就是沈家的事，说江萌的学费他包了。
江澈听着，偶尔应一声。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成峰今天为什么没来？
他把消息发给李成峰，来的是周正。
是李成峰把消息转给了周正？
还是李成峰被什么事绊住了？
或者——
他根本就不想来，只是借这个机会，让自己欠周正一个人情？
江澈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眼神幽深。
李成峰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市区，周正先把沈惊鸿送回沈家。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时，沈万钧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沈惊鸿下车，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沈惊鸿有点不自在，但没推开。
过了好几秒，沈万钧才松开，看向车里的江澈。
“江澈，大恩不言谢。”他的声音有点哑，“以后沈家欠你一条命。”
江澈摇摇头：“惊鸿是我朋友。”
沈万钧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车子重新启动，往江澈家开去。
周正坐在前面，忽然开口：“江澈，你今天干的事，很蠢。”
江澈没说话。
“但你干得漂亮。”周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眼神复杂，“沈惊雷是青铜中期，你才刚升青铜初期，敢正面跟他刚，还敢让人先跑。你这小子，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
江澈想了想，说：“可能都有。”
周正笑了。
“行，够实在。”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今天这事，我会写进报告里。你救人的功劳，该记就记。但沈惊雷的事，你暂时别碰了。”
江澈抬眼看他。
周正说：“他跑不掉的。异管局已经立案，全省通缉。他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江澈没说话。
他想起沈惊雷消失前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告诉他，沈惊雷不会跑。
他会回来。
而且下次回来，会比现在更强。
车子在江澈家楼下停住。
江澈下车，关门前，周正忽然叫住他。
“江澈。”
“嗯？”
周正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李成峰。”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眼神幽深。
小心李成峰。
周正这是在提醒他。
还是试探他？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打开门，屋里飘来饭菜香。
江萌从厨房探出脑袋，看见他，眼睛一亮：“哥你回来啦！快来吃饭，我做了红烧肉！”
江澈愣了一下。
“你做的？”
“对啊！”江萌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照着菜谱做的，肯定好吃！”
江澈走过去，看了看灶台上的锅。
一锅黑乎乎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肉。
他沉默了一秒。
“……挺好的。”
江萌不满地噘嘴：“你都没尝！”
江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咸，苦，还有点糊味。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好吃。”
江萌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江澈筷子一顿。
“……偶尔做就行。”
江萌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开心地盛饭去了。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在这一刻，好像都远了一点。
他低头，又夹了一块黑乎乎的红烧肉。
咸得要命。
但他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