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江澈准时站在江城一中初中部门口。
放学铃响,一群群初中生涌出来,叽叽喳喳像麻雀。江澈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在人流中搜寻。
“哥!”
江萌从人群里钻出来,书包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今天怎么来接我了?不是说有事吗?”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办完了,正好路过。”
江萌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去吃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麻辣烫!”
“不行。”
“那炸鸡!”
“太油。”
江萌鼓起腮帮子:“那你说吃什么!”
江澈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审讯室里王建国那张惨白的脸。
“吃牛肉面。”他说,“加蛋加肉。”
江萌眼睛一亮:“加两份肉?”
江澈沉默了一秒。
“……加。”
江萌欢呼一声,拽着他往学校后门跑。
老字号牛肉面馆,还是那家。
老板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老样子?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蛋加两份肉?”
江萌拼命点头。
江澈找了个位置坐下,江萌坐在对面,晃着两条腿,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八卦。
“……然后李晓晓就哭了,说她再也不理王婷婷了,结果第二天两个人又一起去小卖部……”
江澈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透过窗户,看向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从学校门口一直跟到这里。
他收回目光,低头吃面。
江萌还在说:“……哥,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李晓晓和王婷婷和好了。”
江萌满意地点头,又问:“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江澈筷子一顿。
“怎么这么问?”
江萌咬着筷子头,想了想说:“你最近老是不在家,回来也很晚。有时候早上起来,看见你房间灯亮着,你在窗边坐着。”
江澈看着她。
小姑娘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面馆里很吵,旁边桌的人在划拳,老板娘在吆喝,锅碗瓢盆叮当响。
但江澈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他伸手,揉了揉江萌的脑袋。
“是有点事。”他说,“但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能处理好。”
江萌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江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行吧,你说真的就是真的。”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你是我哥,你肯定能处理好。”
江澈没说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着。
吃完饭,江澈把江萌送回家。
“我晚上还要出去一趟。”他说,“你在家写作业,早点睡。”
江萌点点头,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哥。”
“嗯?”
“你小心点。”
江澈愣了一下。
江萌松开手,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江澈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出门。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你妹妹很聪明。”
“嗯。”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老狼想了想,说:“知道你做的事不普通。”
江澈没回答。
他下楼,走进夜色里。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在原处。
江澈走过它身边,没转头,脚步不停。
走出去五十米,他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
他走了二十米,停下。
“出来。”
巷子深处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道黑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站在十米开外,没靠近。
江澈盯着他,问:“跟了一天,想干什么?”
瘦高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往地上扔了一个信封。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江澈没追。
他走过去,捡起信封。
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字,封口粘着。
他撕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江萌。
照片上,江萌正在操场上跑步,马尾辫甩起来,脸上带着笑。
拍摄角度是从教学楼那边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脸。
江澈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冷下来。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黑色水笔:
“下次见面,带她一起来。”
江澈把照片和信封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巷子。
老狼小声问:“谁送的?”
江澈摇头。
不知道。
但肯定跟邪神教有关。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但瘦高男人已经不见了。江澈走过去,拉开车门。
里面空无一人,座位上扔着几个烟头和一个空矿泉水瓶。
他拿起矿泉水瓶看了看,瓶身上什么标识都没有。
老狼凑过来闻了闻,说:“跟那个瘦子身上味道一样。”
江澈把瓶子放下,关上车门。
城南老邮局。
他今晚本来要去取名单。
但现在看来,对方也在等他。
江澈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飞快转动。
对方知道他去邮局。
或者——知道他会去邮局。
谁告诉他们的?
王建国?不可能,人被关在异管局。
李成峰?更不可能,他巴不得自己欠他人情。
那就是——
他们一直在监视王建国,看见他被抓,知道消息会走漏,所以在邮局设了埋伏。
江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半。
邮局八点关门。
还有一个小时。
他收起手机,往城南方向走去。
老狼在背包里问:“还去?”
“去。”
“有埋伏。”
“我知道。”
“那还去?”
江澈脚步不停。
“名单在那边。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老狼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有时候挺疯的。”
江澈没理它。
城南老邮局在一条老街的尽头,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绿色的漆,大半已经剥落。门口的邮筒锈迹斑斑,早就不用了。
江澈到的时候,是七点五十。
邮局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有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他推门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办业务?快下班了。”
江澈说:“取东西,三号储物柜。”
大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点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
“往里走,左边第三个。”
江澈走过去。
走廊很窄,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两边是一排排绿色的铁皮储物柜,编号从1到20。
三号柜在左边第三个。
他走过去,蹲下,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邪神教的标志。
江澈拿起档案袋,没急着拆开,先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走廊里很安静,什么人都没有。
他拿着档案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个大爷已经关了灯,正在锁门。看见他出来,大爷说:“拿到没?”
江澈点头。
大爷没再问,锁好门,骑上门口的电动车走了。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老狼说:“没人。”
江澈没说话。
太安静了。
那个瘦高男人送完照片就消失了,邮局里也没有埋伏。
他们想干什么?
只是恐吓?
还是——名单本身就是陷阱?
他把档案袋收好,转身离开。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江萌房间的灯关着,应该是睡了。
江澈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台灯,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叠A4纸,订在一起,大概二十几页。
第一页是封面,写着几个字:
“江城一中觉醒者潜力名单(第二批)”
江澈翻到第二页,开始看。
第一个名字:林清寒。
后面标注:SS级雷电之主,推荐评级:S级,建议处理方式:拉拢/献祭。
第二个名字:张楚岩。
江澈愣了一下。
张楚岩?那个觉醒A级烈火焚天的倒数第二?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名字:沈惊鸿。
后面标注:觉醒天赋未知,但血脉检测有异常,建议重点关注。
第四个……
第五个……
江澈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
江萌。
后面标注:普通觉醒者?但血脉检测显示与SSS级觉醒者有高度关联,疑似直系亲属。建议处理方式:控制亲属,逼迫目标就范。
备注:目标江澈,SSS级觉醒者,疑似已被深渊注视。如无法拉拢,可从此人入手。
江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照在纸上,照出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不是怕。
是压不住的,想杀人的那种冷。
老狼蹲在他旁边,也看见了那些字,小声说:“他们想用你妹妹逼你。”
江澈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叠好,收进口袋。
然后把剩下的名单重新装回档案袋,塞进床底。
老狼问:“现在怎么办?”
江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楼顶空空荡荡,今晚没人监视。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
一直都在。
他掏出手机,给沈惊鸿发了一条消息。
“你之前说的交流会,报名截止了吗?”
过了几分钟,沈惊鸿回复:“还没,怎么了?”
江澈打字:“帮我报个名。”
沈惊鸿秒回:“你不是说尽力就行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江澈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
“我想拿第一。”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狼问:“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澈没回答。
他想起名单上那句话。
“如无法拉拢,可从此人入手。”
他们想动江萌。
那就让他们看看,动江萌的下场。
交流会拿第一,只是个开始。
他会让整个江城,整个联邦,所有打他妹妹主意的人都知道——
江澈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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