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里比外面更黑。
江澈跟在陈九身后,踩着碎石和钢筋,一步一步往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血腥味混着烧焦味,还有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息。
老狼在背包里绷紧身体,幽绿色的眼睛透过拉链缝隙往外看。
“别出声。”江澈低声说。
老狼没动。
陈九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江澈说:“不知道。”
陈九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
“这是献祭场。”
江澈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陈九没回头,继续说:“沈家建这个基地的时候,我们就盯上了。位置好,隐蔽,周围没人,晚上随便怎么搞都不会被发现。”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侧身让开。
“进来看看。”
江澈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还没完工的地下室。四周是粗糙的水泥墙,头顶悬着几盏工地用的碘钨灯,照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下面,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巨大法阵。
法阵直径大概五米,复杂的符文一圈一圈往外延伸,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不久前使用过的痕迹。法阵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个黑色的陶罐。
江澈盯着那个法阵,瞳孔微微收缩。
和冯坤用的那个很像,但更大,更复杂。
陈九走到法阵边,蹲下,用手摸了摸那些干涸的血迹。
“冯坤那个废物,只会用最基础的法阵。一次献祭,最多换点黑铁级的垃圾。”他站起来,拍拍手,“我这个不一样。一次献祭,够我升一级。”
江澈看着他,问:“你什么等级?”
陈九回头,咧嘴笑了。
“铂金中期。”
江澈没说话。
铂金中期。
比沈惊雷高整整一级,比周正还高。
陈九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怕了?”
江澈说:“没有。”
陈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点胆量。”他走到江澈面前,离他很近,“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拉拢你吗?”
江澈说:“因为沈惊雷失败了。”
陈九点头。
“对,那废物办事不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端了城北冷库,杀了冯坤,逼走沈惊雷,还让马勇暴露了。”
他盯着江澈,眼神幽深。
“你一个人,干了我们好几个据点。上面很生气,但也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澈迎着那目光,面色不变。
“你刚才说,给我看你们能给我什么。”
陈九笑了。
“对,差点忘了正事。”他转身,朝角落里招了招手。
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铁笼,江澈进来时就注意到了。但他没问,等着陈九自己说。
陈九走过去,打开第一个铁笼。
里面蜷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穿着破烂的衣服,手脚被铁链锁着。她看见光亮,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九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出来。
女孩拼命挣扎,但根本挣不开。她张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嗓子已经喊哑了。
陈九把她扔在法阵中央,然后看向江澈。
“这是第一批货。B级精神系觉醒者,献祭给深渊,能换一颗‘深渊之种’。”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吞下深渊之种,一个月之内,青铜以下直升一级。你现在的等级,吃一颗,直接到青铜后期。”
江澈盯着那个女孩。
女孩蜷缩在法阵中央,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她看着江澈,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救我”。
江澈收回目光,看向陈九。
“她是谁?”
陈九耸肩。
“不知道。下面送上来的,估计是哪个学校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怎么样,想要吗?”
江澈沉默了几秒,问:“给我,需要我做什么?”
陈九笑了,笑得很满意。
“聪明人。”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件事。三天后,江城有一个觉醒者聚会,来的都是各大学校的天才。你帮我把名单上的人认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江澈。
江澈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江城各高中的学生。排在第一的,是林清寒。第二的,是周洛。第三的,是柳如烟。
全是交流会种子选手。
江澈抬头,看着陈九。
“你想干什么?”
陈九笑容不变。
“这你别管。认人就行。”
江澈盯着他,没说话。
陈九等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怎么,不想干?”
江澈说:“我考虑考虑。”
陈九看着他,眼神冷下来。
“江澈,我是看得起你才亲自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青铜初期的学生,杀了冯坤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开始涌动黑光。
“今天你必须给我答复。答应,那颗深渊之种就是你的。不答应——”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法阵中央那个女孩蜷缩得更紧了,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江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九。
然后他开口。
“我答应。”
陈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就对了。”他收起黑光,拍了拍江澈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转身走向法阵,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女孩看见匕首,拼命往后缩,但铁链锁着,根本动不了。
陈九按住她的头,匕首高高扬起。
江澈忽然开口。
“等等。”
陈九回头。
江澈说:“我要活的。”
陈九挑眉。
江澈指着那个女孩:“她。我要活的。”
陈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怎么,看上她了?”
江澈没说话。
陈九想了想,收起匕首。
“行,给你个面子。反正她也就是个祭品,换一个也一样。”他朝角落里努努嘴,“那边还有两个,你要不要?”
江澈摇头。
陈九耸耸肩,把女孩拎起来,扔回铁笼里。
然后他走到另一个铁笼前,打开,拎出一个男生。
男生比女孩惨多了,浑身是伤,已经晕过去了。陈九把他扔在法阵中央,举起匕首,一刀捅进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法阵的纹路流淌。
那些干涸的血迹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发光。整个地下室被诡异的光芒照亮,空气中回荡起低沉的吟唱声,像来自地狱的呼唤。
江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男生在法阵中抽搐、挣扎,最后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血肉一点一点消融,化作红光融入法阵。看着陈九跪在法阵前,双手张开,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老狼感觉到,他背包里的手,攥得很紧。
法阵的光芒持续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渐渐暗淡。
最后,法阵中央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泛着幽暗的光。
陈九走过去,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递给江澈。
“深渊之种。吃下去,慢慢炼化,一个月之内到青铜后期。”
江澈接过那颗珠子。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珠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像血管。
他抬头看向陈九。
陈九说:“三天后,还是这里。把名单上的人认完,这颗就是你的。”
江澈点头。
陈九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江澈,别耍花样。你妹妹住202,对吧?”
江澈眼神一冷。
陈九笑了笑,消失在黑暗里。
地下室安静下来。
只剩下碘钨灯的嗡嗡声,和角落里铁笼里传来的低低啜泣声。
江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颗深渊之种,看着法阵中央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小声问:“你真要吃那个?”
江澈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
“不吃。”
“那怎么办?”
江澈没回答。
他走到那个铁笼前,蹲下。
里面的女孩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看见他靠近,拼命往后躲。
江澈说:“别怕。”
女孩不听,抖得更厉害了。
江澈沉默了两秒,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一刀砍断铁锁。
女孩愣住了。
江澈打开笼门。
“出来。”
女孩看着他,又看看打开的门,犹豫了几秒,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江澈,眼泪又流下来了。
江澈低头看着她,说:“能走吗?”
女孩拼命点头。
江澈转身,往外走。
“跟着我,别出声。”
女孩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
老狼蹲在江澈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小声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江澈说:“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救?”
江澈脚步不停。
“因为我不救,她就死了。”
老狼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挺怪的。”
江澈没理它。
他带着那个女孩,走出那栋黑漆漆的建筑,走进外面的夜色。
身后,建筑深处,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走远,那目光才慢慢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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