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苒从赵虎宿舍出来的那一刻，江澈站在二十米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发现他。
她走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一路贴着墙根，很快就消失在宿舍区的另一头。
老狼在背包里小声说：“她怎么在那儿？”
江澈没回答。
他看着苏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赵虎宿舍走去。
敲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
赵虎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江澈进去，关上门。
屋里还是那个样，桌上那碗泡面已经凉透了。
赵虎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他。
“看见了？”
江澈说：“看见了。”
赵虎点点头，没解释，只是说：“她是我女儿。”
江澈眼神微动。
赵虎看着他，眼神复杂。
“亲生的。但她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几秒。
江澈问：“为什么？”
赵虎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拉上。
“三年前，我接到卧底任务。那时候她才十五岁。我不能带她，也不能告诉她，只能把她送到她妈那儿。”他顿了顿，“后来她妈病死了，她自己考到江城，来参加特训营。”
他转过身，看着江澈。
“她不知道我是她爸。只知道我是个教官，对她凶，对她严。”
江澈沉默了几秒，问：“她今晚来干什么？”
赵虎说：“来问你的情况。”
江澈挑眉。
赵虎继续说：“她担心你。说你最近不对劲，怕你出事。”
他看着江澈，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丫头，很少对人上心。你是第一个。”
江澈没说话。
赵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明天的事，老李跟我说了。江城大酒店，陈九的人在那儿等你。”
江澈看着他。
赵虎说：“我会在。但不是帮你，是帮老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江澈手里。
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定位器。老李让我转交给你。明天带在身上，他会知道你在哪儿。”
江澈把定位器收进口袋。
赵虎看着他，忽然说：“江澈，明天可能会死人。”
江澈点头。
“我知道。”
赵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
“走吧。明天小心。”
江澈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赵教官。”
赵虎看他。
江澈说：“苏苒那边，需要我保密吗？”
赵虎沉默了一秒，然后摇头。
“不用。她迟早会知道。”
江澈点点头，推门出去。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
他坐在窗边，掏出那枚定位器，看了很久。
李成峰。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每次都给消息，每次都不把话说完。
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自己，是棋盘上那颗最重要的棋子。
老狼蹲在旁边，小声问：“明天你真要去？”
江澈说：“去。”
“那个定位器，万一李成峰坑你呢？”
江澈看着手里的金属片，想了想，说：“有可能。”
“那你还带？”
江澈没回答。
他把定位器收进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江萌在操场上跑步，马尾辫甩起来，脸上带着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来。
老狼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训练照常。
十公里越野，两倍半重力室，实战擂台。
江澈在擂台上遇到了苏苒。
两人打了三场，江澈赢了两场，输了一场。
下场后，苏苒递给他一瓶水，眼神有点躲闪。
“昨晚……你看见我了？”
江澈喝水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苒，说：“看见了。”
苏苒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我是去问赵教官你的事。我怕你出事。”
江澈说：“我知道。”
苏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江澈把水瓶还给她。
“谢谢。”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下午训练结束，江澈去接江萌。
今天是周末，学校有运动会，江萌跑四百米。
江澈站在操场边，看着她在跑道上飞奔。
她跑得不算快，但很认真，小脸憋得通红，咬着牙往前冲。
最后她跑了第三名。
领奖的时候，她站在领奖台上，到处张望。看见江澈，她眼睛一亮，拼命挥手。
江澈也挥了挥手。
颁奖结束，江萌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哥！我第三名！”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
“看见了。厉害。”
江萌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来了？”
江澈说：“办完了。”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要出去？”
江澈没说话。
江萌拉着他的手，小声说：“你小心点。”
江澈蹲下来，和她平视。
“萌萌，如果有一天，哥要做一件大事，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你怕不怕？”
江萌想了想，摇头。
“不怕。你是哥哥，你肯定能回来。”
江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校外走。
“走，吃好吃的去。”
晚上七点，江澈把江萌送回宿舍。
关门前，江萌忽然拉住他的手。
“哥。”
“嗯？”
“你答应我的，要好好的。”
江澈看着她，点头。
“嗯。答应你的。”
门关上。
江澈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你妹妹真懂事。”
江澈没说话。
他走进夜色里。
七点半，他到了基地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江澈？”
江澈点头。
那人打开车门。
“上车。”
江澈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基地，驶进夜色。
老狼在背包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澈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脑子里过着今晚的计划。
江城大酒店。
陈九的人在那儿等他。
认名单。
认完就走。
但李成峰也在。
赵虎也在。
还有苏苒——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苏苒今晚会在哪儿？
她知道自己今晚要出去，会不会偷偷跟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的局，人越多越乱。
乱，就有机会。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在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前停下。
江城大酒店。
江澈下车，那人带着他往里走。
大堂很宽敞，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那人没停，直接带他进了电梯。
电梯上到十八楼。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那人走到1808房间门口，敲门。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
那人退后一步，对江澈说：“进去吧。”
江澈走进去。
房间很大，是个套房。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陈九。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见江澈，笑着招手。
“来了？坐。”
江澈在他对面坐下。
陈九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从旁边拿起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这是今晚要来的那些人。你认认，哪个是哪个。”
江澈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林清寒。周洛。柳如烟。还有其他几个种子选手。
照片拍得很清楚，像是偷拍的。
他翻完，抬头看陈九。
“认完了。然后呢？”
陈九笑了。
“然后你就坐着，等人来。来了你指给我看，就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放心，很简单。认完人，钱给你，你走人。”
江澈点点头，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断。
“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一楼大堂，正在进电梯。”
江澈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走出来。
都是年轻面孔，男男女女，有说有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短发女生，神情清冷。
林清寒。
她旁边跟着一个寸头男生，眼神锐利。
周洛。
再后面，是一个长发女生，笑容温婉。
柳如烟。
江澈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认出来。
名单上的，几乎全来了。
陈九在旁边问：“都认出来了？”
江澈点头。
陈九笑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动手。”
电话挂断。
下一秒，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惊呼，尖叫，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江澈猛地转头。
陈九看着他，笑容不变。
“别紧张，只是请他们喝杯茶。”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刚才那群人，全倒在地上。
林清寒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拼命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
周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柳如烟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几个黑西装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喷雾罐一类的东西。
陈九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居高临下看着那些人。
“欢迎来到邪神教的聚会。”
他笑了。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江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心渗出冷汗。
他知道陈九要动手，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就在酒店里，当着监控的面，直接放倒十几个觉醒者。
疯子。
真正的疯子。
陈九回头看他。
“江澈，过来。”
江澈走过去。
陈九指着地上那些人，说：“挑一个。”
江澈愣了一下。
“挑什么？”
陈九笑了。
“挑一个，亲手献祭。算是你的投名状。”
他看着江澈，眼神幽深。
“挑了，你就是自己人。不挑——”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澈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人。
林清寒仰着头，盯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认识他。
一中那个SSS级，那个在觉醒仪式上压过她的人。
那个她发誓要追上的人。
现在，他站在陈九身边，低头看着她。
江澈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
周洛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柳如烟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还有其他人，有的昏迷，有的清醒，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选择。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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