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澈把江萌送到学校，自己坐公交去了异管局。
江城异能管理局位于老城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十二层灰色大楼，门口连牌子都没挂。要不是导航显示就是这里，江澈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刚靠近大门，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一道机械音在耳边响起：“身份核验通过。江澈，预备役成员，请前往三楼资源科。”
江澈脚步微顿，抬眼扫了下门框上方的黑色探头。
人脸识别。全程无感。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空旷冷清，只有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江澈顺着楼梯上到三楼，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牌子：资源科。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二三十平的小办公室，三排铁皮柜靠墙摆着，柜门上贴着编号。正对门的长桌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三十来岁，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正对着电脑敲键盘。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新人？短信给我看看。”
江澈把手机递过去。她接过来扫了眼，还给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扔在桌上。
“填了。”
江澈拿起表格扫了一眼——《预备役成员资源配额领取确认单》。姓名、异能等级、领取日期，下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资源清单。
他掏出笔，开始填。
女人头也不抬地说：“你运气不错，刚觉醒就赶上季度配额发放。这个月还有三天截止，再晚几天就得等下个月。”
江澈笔尖微顿：“配额是按月发的？”
“按季度。新人第一次领取可以领当季全额，之后每季度初统一发放。”女人终于抬起头，打量他一眼，“周科亲自打的招呼，你的配额按正式成员标准走。二十万现金，外加十支D级恢复药剂，五支C级体能强化剂，一套制式作战服。喏——”
她朝旁边努了努嘴。江澈顺着看过去，墙角堆着三个银灰色手提箱，尺寸和沈惊鸿那个差不多。
“都装好了，一会儿你签字就能拿走。”
江澈填完表格递回去，女人接过来盖了个章，扔进旁边的文件筐里，然后起身走到墙角，拍了拍那三个箱子。
“二十万在左边这个，药剂在中间，作战服在右边。箱子是制式的，可以重复使用，丢了要赔钱。”
江澈走过去，打开左边的箱子看了一眼——整整齐齐二十沓现金，比沈惊鸿给的还多一倍。
他合上箱子，忽然问：“异兽材料能从这儿领吗？”
女人正往回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异兽材料？”
“黑铁级的。血肉和头颅。”
女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微妙：“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江澈面色不变：“修炼用。”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信不信，只是耸了耸肩：“资源科只发基础物资。异兽材料属于战略物资，要走猎杀贡献兑换。你刚觉醒，贡献点是零，换不了。”
“怎么获取贡献点？”
“参与异兽清剿任务，或者用等价物资跟别的成员换。”女人坐回椅子上，继续敲键盘，“新人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基础打牢再说。”
江澈没再问，拎起三个箱子往外走。
刚到门口，女人忽然叫住他：“哎，你叫什么来着？”
“江澈。”
女人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变了变：“你就是昨天那个SSS级？”
江澈没说话。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行，难怪周科亲自打招呼。箱子重，下楼慢点。”
江澈点点头，拎着箱子出了门。
下到二楼拐角，他忽然停住脚步。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林清寒。
她今天没穿校服，一身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清冷几分。手里拎着两个银色手提箱，和江澈那个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
林清寒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手里三个箱子上，眼神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半步。
江澈也没说话，拎着箱子下楼。
错身而过时，林清寒忽然开口：“你的配额比正式成员还高。”
江澈脚步不停：“你也不低。”
林清寒沉默了一秒，声音从身后传来：“昨天是我输了。但我不服。”
江澈没回头。
“觉醒只是起点，不是终点。我会追上来的。”
江澈下了两层楼，才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那你加油。”
身后没有回应。
走出异管局大楼，江澈拎着箱子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
他想了想，给沈惊鸿发了条消息：“材料进度如何？”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联系好了。今晚八点，东城老船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那边钱够吗？不够我先垫。”
江澈盯着屏幕，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他打字回复：“够。晚上见。”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三个箱子往公交站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底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晚上八点，东城老船厂。
那是江城废弃多年的旧工业区，荒凉偏僻，人迹罕至。确实是个适合交易的地方。
也适合——布置仪式。
江澈拎着箱子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开动，窗外街景一点点后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意识沉入心海。
心海依旧澄澈，但深处的黑暗氤氲又浓郁了几分。弑核悬浮在心海中央，裂痕比昨天又多了一道。
每多一道裂痕，灵魂就像被刀割一次。
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江澈睁开眼，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眼神幽深如渊。
今晚。
一切就看今晚了。
下午五点，江澈把三个箱子藏进家里床底，又给江萌做了晚饭，说自己晚上有事要出门。
江萌咬着筷子看他：“又有什么事？”
“同学聚会。”
江萌明显不信，但她没多问，只是说：“早点回来。”
江澈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
七点半，他出了门。
公交倒了两趟，又步行了二十分钟，才远远看见老船厂的轮廓。
那是江边一片废弃的厂房，锈蚀的钢架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江风呼啸而过，带着腥湿的水汽。四周荒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码头的几点昏黄灯火。
江澈看了眼手机定位，沿着一条坑洼的水泥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忽然亮起一束灯光。
有人。
江澈脚步微顿，手不动声色地插进裤兜。兜里是一把折叠刀，下午出门前顺手带的。
灯光晃了两下，灭了。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沈惊鸿。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看见江澈就笑了：“挺准时。”
江澈走过去：“货呢？”
沈惊鸿朝身后努了努嘴：“里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间废弃厂房。里面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个蓝色塑料桶，正中央摆着一个两米见方的木箱，箱子外面裹着厚厚的塑料布，隐约透出暗红色的痕迹。
沈惊鸿走过去，掀开塑料布一角。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江澈走近，低头看了一眼。
木箱里是满满一箱血肉。暗红色的肉块混着碎骨，有些还连着皮毛，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最上面，是一颗完整的异兽头颅——像狼，但嘴里长着三排獠牙，额头正中有一根黑色的短角。
沈惊鸿在旁边说：“黑铁级疾风狼，上周猎杀队刚清理的。血肉一共一千二百斤，超出一立方米。头颅完整，角也在。”
他顿了顿，看向江澈：“一共二十八万。你那边钱够吗？”
江澈没说话，弯腰仔细检查了一遍血肉和头颅。
新鲜度没问题。确实是黑铁级。
他直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
二十万现金，整整齐齐。
又从另一个背包里拿出八沓——沈惊鸿那十万，还剩两万。
“二十八万。你点点。”
沈惊鸿看都没看那堆钱，只是盯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澈抬眼看他。
沈惊鸿举起双手：“行，我不问。但提醒你一句——这玩意儿普通人用不了。异兽血肉里残留的煞气，觉醒者吃多了会污染精神本源。你悠着点。”
江澈点点头：“我知道。”
他走到木箱边，把塑料布重新裹好，然后看向沈惊鸿：“这地方，今晚能借我用用吗？”
沈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多久都行。这破厂子是我家以前的老产业，荒了七八年了，没人来。”
他掏出一把钥匙扔过来：“大门钥匙。走的时候锁上就行。”
江澈接住钥匙，真心实意地说：“谢了。”
沈惊鸿摆摆手，拎起两箱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澈站在那个巨大的木箱旁边，身形单薄，却莫名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沉静。
沈惊鸿收回目光，大步走进夜色。
厂房里安静下来。
江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塑料布哗哗作响。江澈站在原地，望着那箱血肉，眼底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四十七。
足够了。
他走到厂房角落，搬来几块破木板，把漏风的窗户堵上。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打开，放在地上，照亮了整个厂房。
做完这些，他回到木箱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塑料布。
血腥气扑面而来。
江澈没有皱眉，反而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刀刃划破皮肤，鲜血涌出。
他抬起滴血的手，按在木箱外壁，开始绘制符文。
黑暗秘典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了无数遍。
第一笔，从上往下，代表献祭的起始。
第二笔，从左往右，象征欺诈的路径。
第三笔……
鲜血顺着木纹缓缓流淌，在昏黄的光晕中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江澈眼神专注得像在雕刻艺术品，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最后一笔落下。
他收回手，看着那面布满血痕的木箱，喉结微微滚动。
接下来——
欺诈开始。
他拎起那颗疾风狼的头颅，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放进木箱，开口朝上。
然后一捧一捧，把血肉填进去。
血肉冰凉黏腻，混杂着碎骨和皮毛碎屑，带着刺鼻的血腥气。江澈面不改色，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捧血肉填进去，完全覆盖了那颗头颅。
江澈退后一步，盯着那箱血肉，眼神幽深如渊。
他闭上眼，心念沉入心海。
心海深处，黑暗秘典缓缓翻开，那一页欺诈仪式的内容，正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睁开眼，双手按在木箱边缘。
心中开始默念——
“伟大的无底坑之主，深渊的主宰，邪神亚波伦……”
“我，江澈，以黑铁级异兽血肉为祭，向您献上卑微的供奉……”
“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恩赐……”
他念得虔诚无比，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像极了那些真正畏惧邪神的献祭者。
但在他心底深处，另一句话正在疯狂回响——
献给亚波伦的是假象。
真正收下祭品的，是我自己。
木箱忽然颤动了一下。
江澈瞳孔微缩，手上力道加重。
下一秒，木箱外壁上那些用鲜血绘制的符文，陡然亮起幽暗的红光！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个厂房照得如同血海。
江风陡然停歇。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木箱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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