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敲门声停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扇门——陈无极家那扇实木的、看着就很结实的门——从门框上飞了起来。
不是被踹开，是飞起来。
整扇门脱离门框，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砸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江澈站在里屋门口，看着那扇门，瞳孔微微收缩。
门外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走廊的声控灯刚好亮起，照出他的脸——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普通，但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无极坐在太师椅上，没起身。
他看着那个人，慢慢开口。
“老七。”
那个叫“老七”的人笑了一声。
“师父还记得我。”
陈无极说：“我收过七个徒弟，死在我面前的就有五个。你排第七，也是最该死的一个。”
老七没生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江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有人把手掌按在他胸口，慢慢往下压。
他呼吸一滞。
老七看着他，目光淡淡扫过，然后收回。
“陈九那个废物没来？”
陈无极说：“来了。但我不让他来。”
老七点点头。
“怕我杀他？”
陈无极没说话。
老七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江澈感觉胸口那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收紧，像要把他肋骨压断。
他咬牙，心念一动，弑神之影在身后浮现，黑雾翻涌，那股压力瞬间减轻了几分。
老七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次多了一丝兴趣。
“弑神之影？”他看向陈无极，“你新收的徒弟？”
陈无极冷笑一声。
“我收不起。”
老七挑眉。
“那他怎么在这儿？”
陈无极站起来。
“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老七面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
老七抬手格挡。
轰——！
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
但江澈看见，陈无极退的这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而老七退的三步，脚印浅得多。
陈无极落了下风。
老七看着他，笑了。
“师父，你老了。”
陈无极没说话，周身黑光暴涨，再次扑上。
两人战在一起。
江澈站在里屋门口，看着这场战斗，手心全是冷汗。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看见两团黑影在客厅里闪烁、碰撞。每次碰撞，都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扫过的地方，墙壁裂开，家具粉碎，天花板上的吊灯像秋千一样疯狂摇晃。
有一道冲击波朝他扫来。
江澈瞳孔一缩，暗影步发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三米外的墙角。
刚才站的地方，墙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靠……”
江澈没说话，盯着战场。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段位差距。
青铜中期和铂金巅峰，中间隔着青铜后期、青铜巅峰、铂金初期、铂金中期、铂金后期。
整整五个小段。
刚才那道冲击波，只是两人战斗的余波。如果他没躲开，不死也得重伤。
而他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看不清他们在打什么。
这就是差距。
客厅里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陈无极的攻势很猛，但老七明显游刃有余。他边打边退，时不时反击一下，每次反击都能让陈无极的动作顿一顿。
打着打着，陈无极忽然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捂着胸口。
他胸口的位置，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黑色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老七站在对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匕首很薄，像蝉翼，刀刃上沾着血。
“师父，这把刀你还记得吗？”他把玩着匕首，“二十年前，你用它杀了我妈。”
陈无极盯着那把刀，眼神变了。
江澈站在墙角，看见他握紧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老七笑了。
“我一直留着，就等今天。”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再次消失。
陈无极浑身紧绷，黑光凝成一道屏障。
但老七没攻向他。
他出现在江澈面前。
江澈瞳孔骤缩。
快。
太快了。
快到他的暗影步都来不及发动。
老七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
“小子，”他凑近，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深渊的气息。亚波伦的？”
江澈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
老狼从背包里窜出来，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老七眉头一皱，随手一甩，老狼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滚落在地。
但它立刻爬起来，龇着牙，又要扑。
“老狼！”江澈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别动！”
老狼僵住了。
老七看着他，又看看老狼，笑了。
“有点意思。狗护主？”
他松开手。
江澈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七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江澈没说话。
老七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不说也没关系。你身上有亚波伦的气息，早晚是我们的人。”
他转身，看向陈无极。
“师父，今天我饶他一命，算是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下次见面——”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冷。
“你和他，一起死。”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陈无极没动。
江澈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
“等等。”
老七停下，回头看他。
江澈慢慢爬起来，盯着他。
“你叫什么？”
老七挑眉。
“问这个干什么？”
江澈说。
“以后找你。”
老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
“找我？就凭你？”
他摇摇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无极慢慢坐下，捂着胸口的伤，脸色发白。
江澈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老狼一瘸一拐走过来，仰头看他。
“你没事吧？”
江澈摇头。
他看向陈无极。
“他是谁？”
陈无极沉默了几秒，说。
“我徒弟。第七个。十年前叛出邪神教，投靠了门之主。”
他顿了顿。
“也是我最想杀的人。”
江澈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几秒，被老七掐着脖子拎起来的时候，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不只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像蚂蚁面对巨鹰。
这就是段位差距。
他握紧拳头。
陈无极看着他，忽然说。
“怕了？”
江澈抬头。
陈无极说。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了。”
他捂着伤口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瓶子，扔给江澈。
“外伤药。你那条狗要涂点。”
江澈接过瓶子，蹲下，给老狼涂药。
老狼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叫。
涂完药，他站起来，看着陈无极。
“你伤得重吗？”
陈无极摇头。
“死不了。”
他坐下，闭上眼。
江澈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为什么救我？”
陈无极没睁眼。
“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死。”
江澈问。
“我什么时候能死？”
陈无极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复杂。
“等你帮我找到沈惊雷之后。”
江澈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扇被轰飞的门。
外面夜色很深，老七早就没影了。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陈老先生。”
陈无极看他。
江澈说。
“下次他再来，我来打。”
陈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现在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江澈说。
“我知道。”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老狼在后面一瘸一拐跟着，小声问。
“你真要打他？”
江澈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东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新的一天快来了。
而他，还有很多天要活。
很多天，很多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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