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管局出来,江澈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你真要跟林远山谈?”
江澈说。
“嗯。”
“什么时候?”
江澈想了想。
“越快越好。”
他掏出手机,翻出林清寒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退出来。
直接找林远山?太急。
通过林清寒约?太刻意。
他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老狼问。
“想什么呢?”
江澈说。
“在想怎么开口。”
老狼眨眨眼。
“你就直接打电话说,林叔叔,你想要的令牌在我手里,咱们聊聊。”
江澈低头看它。
老狼被看得发毛。
“怎、怎么了?”
江澈说。
“你这话,像是去送人头的。”
老狼讪讪地缩回背包里。
江澈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家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
林清寒的消息。
“我爸明天想见你。”
江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还没开口,对方就找上门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远山已经知道他拿到令牌了。
他怎么知道的?
江澈脑子里飞快过着各种可能。
老七告诉他的?有可能。
陈无极那边漏出去的?也有可能。
或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令牌上有追踪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谈判,躲不掉了。
他打字。
“几点?”
林清寒回。
“晚上七点,江城大酒店,1806。”
江澈盯着那个房间号。
又是1806。
上次在那儿,他被林远山试探了一晚上。
这次,不知道会是什么。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
老狼问。
“林远山找你了?”
江澈说。
“嗯。”
“去吗?”
江澈说。
“去。”
“不怕有诈?”
江澈想了想。
“怕。但不去,更怕。”
老狼没再问。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江萌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推门看了一眼,小姑娘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
“哥,你回来了?”
江澈走进去,看了一眼她的作业本。
“还有多少?”
江萌说。
“最后一道题。”
江澈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江萌继续写,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哥,你明天还出去吗?”
江澈说。
“可能。”
江萌没抬头。
“那你小心点。”
江澈看着她。
小姑娘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江澈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每天晚上出去,知道自己身上偶尔会有血腥味,知道自己一直在做危险的事。
但她从来不问。
只是每次都说,小心点。
江澈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好。”
写完作业,江萌去洗漱,然后爬上床。
江澈给她盖好被子,关灯,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着。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林远山明天找我。”
李成峰秒回。
“知道了。窃听器带了吗?”
江澈摸了摸口袋。
那颗纽扣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还在。
他打字。
“带了。”
李成峰回。
“我会在附近。有事就喊。”
江澈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
老狼蹲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澈忽然开口。
“老狼。”
“嗯?”
“明天如果打起来,你帮我盯着林清寒。”
老狼愣了一下。
“林清寒?她不是林远山的女儿吗?”
江澈说。
“她不一样。”
老狼眨眨眼。
“哪儿不一样?”
江澈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第二天,江澈照常送江萌上学。
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萌忽然说。
“哥,晚上我自己回来。”
江澈愣了一下。
江萌仰着头看他。
“你不是有事吗?我自己能行。”
江澈沉默了一秒。
“我让沈惊鸿来接你。”
江萌眨眨眼。
“沈惊鸿?那个富二代哥哥?”
江澈说。
“嗯。”
江萌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
她跑进学校。
江澈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沈惊鸿发了条消息。
“晚上六点,帮我接一下江萌。”
沈惊鸿秒回。
“没问题。你干嘛去?”
江澈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异管局走。
下午六点,江澈站在江城大酒店门口。
天还没黑,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大门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讲究的人,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那儿,格格不入。
但他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大门。
六点五十,他迈步走进去。
电梯上十八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的门都关着。
1806。
他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还是林清寒。
她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之前小了几岁。看见江澈,她侧身让开。
“进来吧。”
江澈走进去。
客厅里,林远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
“江澈,来了?坐。”
江澈在他对面坐下。
林清寒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林远山给他倒了杯茶,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东西带了吗?”
江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茶几上。
林远山盯着那块令牌,眼神变了。
他伸手想去拿,江澈先一步收了回来。
林远山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心。”
江澈说。
“应该的。”
林远山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江澈说。
“我妹妹的安全。”
林远山挑眉。
“就这个?”
江澈点头。
林远山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要钱,要资源,要地位。”他摇摇头,“就只要妹妹的安全?”
江澈说。
“就这个。”
林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江澈,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江澈没说话。
林远山说。
“是你妹妹。”
他往前探了探身。
“只要她还在,你就永远有软肋。今天是我,明天是别人,后天是另一个。你护不住的。”
江澈看着他。
“所以呢?”
林远山说。
“所以你应该拿这块令牌,换点实在的东西。比如力量,比如地位。有了这些,你才能保护她。”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力量可以慢慢练。地位可以慢慢挣。我妹妹,只有一个。”
林远山愣住了。
林清寒抬起头,看了江澈一眼。
林远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行,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
“令牌给我,我保证不动你妹妹。”
江澈没动。
林远山挑眉。
“怎么?不信我?”
江澈说。
“你写个保证书。”
林远山愣住了。
旁边的林清寒也愣住了。
老狼在背包里差点笑出声。
林远山盯着江澈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响。
“保证书?你让我写保证书?”
江澈点头。
林远山笑够了,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子,你是第一个让我写保证书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上名,盖上章,然后走回来,把那张纸递给江澈。
“满意了?”
江澈接过来,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本人林远山,承诺不对江萌及其亲属采取任何不利行动。如有违反,天诛地灭。”下面签着名,盖着私章。
江澈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把令牌放在茶几上。
林远山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神复杂。
“就是这个……找了这么久……”
他抬头看着江澈。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江澈说。
“门之主的信物。”
林远山愣了一下。
“你知道?”
江澈点头。
林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李成峰告诉你的吧?”
江澈没说话。
林远山把令牌收起来,看着他。
“江澈,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站起来。
“今天就这样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他看了一眼林清寒。
“清寒,送送他。”
林清寒站起来,跟着江澈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开口。
“谢谢你。”
江澈看她。
林清寒低着头。
“谢谢你没在我爸面前提我。”
江澈说。
“提你干什么?”
林清寒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明明知道,是我把你约出来的。”
江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那是你爸让你约的。不是你。”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
林清寒站在门口,看着他。
“江澈。”
江澈抬头。
林清寒说。
“你以后小心点。”
电梯门关上。
江澈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这姑娘,真喜欢你。”
江澈没理它。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保证书。
叠得整整齐齐,还在。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他走出去。
外面夜色很深。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
老狼问。
“这就完了?”
江澈说。
“完了。”
“林远山真会守信?”
江澈想了想。
“不会。”
老狼愣了一下。
“那你还要保证书?”
江澈说。
“有个凭证。以后他真动了,我就拿着这个去找门之主。”
老狼眨眨眼,然后笑了。
“你可真行。”
江澈没理它。
他迈步,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江萌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回来,跑过来一把抱住。
“哥!你回来了!”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
“沈惊鸿送你回来的?”
江萌点头。
“他还请我吃了冰淇淋!”
江澈看了一眼屋里。
桌上放着一个空的冰淇淋盒。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睡吧。”
江萌点点头,跑回房间。
江澈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你真信林远山不动她?”
江澈说。
“不信。”
“那怎么办?”
江澈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着。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老狼。”
“嗯?”
“从明天开始,你白天也精神点。”
老狼眨眨眼。
“你是怕……”
江澈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新的一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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