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越来越盛。
江澈双手按在木箱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表情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在赌。
赌亚波伦那样站在世界顶端的邪神,不会在意一个黑铁级的献祭。
赌那缕终末之息的投放,只是邪神随手为之,甚至可能早就忘了。
赌欺诈仪式最核心的那条规则——献祭者需在心中默念虚假的献祭对象,同时将真实的献祭目标指向自己。
他口中念的是亚波伦。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
木箱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外壁上的血色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缓缓蠕动,沿着木纹向四周蔓延。
江澈咬紧牙关,强忍着松开手的冲动。
就在这时——
一道诡异的吸力从木箱内部猛然爆发!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灵魂,猛地往里一扯!
江澈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拖入一片混沌虚空。
虚空无边无际,上下左右全是灰蒙蒙的雾气,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尽头。他悬浮在其中,像一粒尘埃,渺小得可笑。
“有趣。”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像是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江澈灵魂都在颤栗。
“一个黑铁级的人类,胆敢欺诈神明。”
江澈瞳孔骤缩。
被发现了?
不可能!
黑暗秘典上写得清清楚楚,欺诈仪式成功的前提是邪神不会亲自注视——亚波伦那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在意一个黑铁级的献祭?
除非……
那缕终末之息的投放,并不是随手为之。
除非亚波伦从一开始,就在看着他!
虚空中,灰雾缓缓散开,一道巨大的轮廓逐渐浮现。
那是一扇门。
一扇无边无际的门,矗立在虚空的尽头,高得看不见顶,宽得望不到边。门扉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蠕动,像活物一样。
门上,有两道裂缝。
裂缝里,是燃烧的暗红色光芒。
江澈与那光芒对视的瞬间,灵魂像是被万钧巨锤砸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思维都近乎停滞。
那是眼睛。
那扇门,是亚波伦。
或者说,是亚波伦投射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的一缕意志。
“汝可知,欺诈深渊之主的下场?”
声音再次响起,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江澈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灵魂被压制得死死的,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像蚂蚁面对巨龙,连恐惧都是奢望。
但那道声音没有继续。
那双燃烧的眼睛盯着江澈,忽然微微眯起。
“咦?”
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困惑。
“那是什么?”
江澈心头一震。
他不知道亚波伦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
他的身后,是心海。
心海深处,那枚布满裂痕的弑核,正缓缓旋转。
下一秒,弑核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穿透虚空,穿透灰雾,直直撞向那扇无边无际的门!
“这是——”
亚波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
困惑。
极致的困惑。
像是看到了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
红光与门扉相撞的瞬间,虚空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痕在灰雾中蔓延开来。江澈的灵魂被震得东倒西歪,但他死死瞪大眼睛,盯着那道门。
门上,那两道燃烧的目光,忽然熄灭了。
不是闭上,是熄灭。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了。
紧接着,一道信息涌入江澈脑海——
【欺诈仪式完成】
【献祭目标:无底坑之主亚波伦】
【欺诈对象:无底坑之主亚波伦】
【献祭结果:成功】
【灵魂图腾生成中……】
【检测到欺诈对象残留意志被意外抹除,灵魂图腾品质提升】
【灵魂图腾——弑神之影(残缺)】
【品级:???】
【效果:可短暂召唤欺诈对象的投影降临,持续时间与召唤者精神强度相关,冷却时间七天】
【警告:召唤投影有极小概率引起欺诈对象本体注意,请谨慎使用】
江澈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懵了。
抹除?
弑核把亚波伦残留的那缕意志……抹除了?
那可是邪神!无底坑之主!站在世界顶端的恐怖存在!
哪怕只是一缕投射过来的意志,也足以碾压任何王者级以下的生物。结果被一颗裂开的弑核,直接抹了?
而且抹完之后,还拿来给他升级灵魂图腾?
江澈忽然想起觉醒那天,终末之息入侵心海时,弑核也是瞬间将其吞噬、解析、转化。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时间多想。
虚空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灰雾开始大片大片崩塌。江澈的意识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出,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厂房里。
双手还按在木箱边缘,指节依旧泛白。手电筒的光还在昏黄地亮着,塑料布还在哗哗作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江澈知道,刚才那一切,是真的。
他缓缓松开手,低头看向木箱。
木箱外壁上的血色符文已经完全消失,连血迹都没留下,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木箱内部,那些异兽血肉——没了。
一立方米的血肉,几百公斤,连骨头带皮毛,全都没了。
只剩那颗疾风狼的头颅,静静躺在箱底。
但头颅也变了。
原本黑色的短角,变成了暗红色,像被鲜血浸透。三排獠牙上,隐隐浮现出扭曲的符文纹路。
最诡异的是,那颗头颅的眼睛——睁开了。
幽绿色的竖瞳,直直盯着江澈。
一人一首,对视了三秒。
然后头颅嘴巴张开,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汪。”
江澈:“……”
他沉默了整整五秒。
那颗疾风狼的头颅又张了张嘴:“汪汪。”
江澈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就是灵魂图腾?
一颗会狗叫的狼头?
他伸手把狼头从木箱里拎出来。入手冰凉,但不再是血肉的触感,更像是金属和石头的混合。重量也轻了很多,只剩两三斤。
狼头被他拎在半空,幽绿色的眼睛转了一圈,盯住他,又发出一声:
“汪汪汪。”
江澈和它对视,面无表情:“你能不能说人话?”
狼头沉默了两秒,嘴巴张了张:“……能。”
江澈挑眉。
还真能。
“你是什么?”
狼头眨了眨眼:“你灵魂图腾的具象化,也可以理解为你的……召唤物?宠物?反正差不多。”
“为什么是狗叫?”
狼头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如果一颗颅骨能有表情的话:“因为那颗疾风狼死前最后的念头是在老家门口吃骨头,被我接收了。”
江澈沉默。
他忽然觉得,这个灵魂图腾,好像有点不太靠谱。
“你有什么用?”
狼头理直气壮:“我可以帮你打架。”
“你一颗头怎么打架?”
“咬人啊。”
江澈低头看了看它嘴里那三排獠牙,上面还有扭曲的符文纹路。黑铁级疾风狼的咬合力,确实能咬碎普通人的骨头。
“还有呢?”
狼头想了想:“我可以帮你监视周围。我的感知范围大概五十米,有活物靠近能提前发现。”
“还有吗?”
“还可以……汪汪叫。”
江澈深吸一口气,把它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行了,有个预警功能也不错。至少以后布置仪式的时候,不用担心被人撞见。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
从仪式开始到现在,刚好过去一个小时。
江澈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深沉,江风呼啸,老船厂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常。
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那颗狼头。
“以后叫你……老狼?”
狼头眨了眨眼:“行。”
江澈走过去,把它拎起来,塞进背包里。背包拉链刚拉上,里面就传来一声闷闷的:“汪。”
“闭嘴。”
“哦。”
江澈背起包,拎起手电筒,走出厂房。
锁上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老船厂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厂房里,那个空荡荡的木箱静静躺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废弃的杂物。
但江澈知道,就在刚才,这里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惊整个联邦的事。
一个黑铁级的少年,欺诈了邪神。
还让邪神吃了个闷亏。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进夜色。
第二天一早,江澈照常把江萌送去学校,然后自己坐公交去了一中。
刚进校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一路上遇到的同看到他,目光都带着点古怪。有几个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见他看过去,又立刻别开眼。
江澈皱了皱眉,继续往教室走。
刚进教室,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澈哥!”
是陈野,他唯一的好兄弟,一个话多到让人想把他嘴缝上的话痨。
陈野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江澈坐到座位上:“什么事?”
“昨晚东城那边出事了!”陈野眼睛放光,语速飞快,“有人在老船厂那边拍到诡异红光,据说还有怪声,今天早上异管局的人已经过去了!”
江澈动作一顿。
老船厂?红光?
那不就是他昨晚……
“有人说是异兽入侵,有人说是邪教徒搞事,还有人说是有隐世高人渡劫!”陈野越说越兴奋,“澈哥,你说会不会跟昨天的觉醒有关?SSS级觉醒,说不定引来了什么大动静!”
江澈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不可能!”陈野一拍桌子,“我直觉超准的,肯定有事!”
江澈没理他,翻开课本开始看书。
但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老船厂那边有红光?
他昨晚明明把窗户都堵死了,按理说光不会透出去。除非——
仪式最后那一刻,弑核抹除亚波伦意志的时候,有能量外泄。
江澈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麻烦了。
正想着,教室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我靠!那是谁?”
“异管局的制服!怎么来学校了?”
江澈抬头,看向门口。
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走廊里,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神情严肃。
三人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江澈身上。
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在江澈面前站定。
“江澈同学?”
江澈起身:“是我。”
中年男人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江城异管局调查科,李成峰。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江澈。
陈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澈哥犯什么事了?”
江澈没理他,看向李成峰:“什么事?”
李成峰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来了。
江澈面色不变,平静地回答:“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妹妹。”
李成峰眼睛微微眯起:“除了你妹妹呢?”
江澈摇头:“没有。”
李成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江澈同学,”他放缓了语气,“昨晚东城老船厂那边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规模不大,但性质很特殊。我们的仪器检测到,那股能量的源头,和你觉醒时的气息高度相似。”
教室里一片哗然。
陈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江澈眼神微动,但依旧没有慌乱。
“所以呢?”
李成峰往前半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所以,我想请你去局里坐坐,配合调查。”
气氛陡然紧绷。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科长,好大的官威啊。”
所有人转头看去。
沈惊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李成峰眉头一皱:“沈惊鸿?”
沈惊鸿走进来,在江澈身边站定,不紧不慢地说:“江澈是我朋友,昨晚他在我家打游戏,打到半夜才回去。我替他作证。”
江澈看了他一眼。
沈惊鸿对他挤了挤眼。
李成峰脸色微沉:“沈少,这是异管局的事。”
“我知道啊。”沈惊鸿耸了耸肩,“但我说的也是事实。李科长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家监控,昨晚八点到十一点,我们一直在联机打《异能战场》。”
他说着,掏出手机晃了晃,“游戏记录还在,要不要看看?”
李成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色变幻不定。
沈家在江城的能量,他比谁都清楚。沈惊鸿亲自出来作证,硬查下去,只会惹一身骚。
而且那股能量波动虽然和江澈的气息相似,但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就是他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挤出个笑容:“既然沈少作证,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看了江澈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江澈同学,好好修炼。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然后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开。
教室里一片死寂。
等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野才猛地吸了口气,拽住江澈的胳膊:“卧槽澈哥!你跟沈惊鸿怎么认识的?那可是沈家少爷!”
江澈没理他,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就说那堆血肉有古怪。下次搞事,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帮你打掩护。”
江澈沉默两秒,轻轻点头:“谢了。”
“不客气。”沈惊鸿拍拍他肩膀,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晚上一起打游戏,记得上线。”
等他走远,陈野还在旁边碎碎念:“澈哥你什么时候抱上沈家大腿了?带带我呗?我要求不高,能蹭顿好的就行……”
江澈没理他,坐回座位上,翻开课本。
但目光,却落在窗外。
李成峰刚才那些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那股能量的源头,和你觉醒时的气息高度相似。”
弑核抹除亚波伦意志时,果然有能量外泄。
而且异管局的仪器,能检测到。
这意味着,他以后再用弑核的力量,必须更加小心。至少在找到隐藏能量波动的办法之前,不能再轻易动用那些超出常规的能力。
还有李成峰最后那句话——“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不是威胁。
是试探。
江澈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幽光。
异管局内部,恐怕也不是铁板一块。
周正代表的是拉拢他的那一派。李成峰这边,显然对他抱有警惕,甚至敌意。
一个SSS级觉醒者,没有任何背景,孤儿,有妹妹这个软肋。
确实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
教学楼对面的操场上,林清寒正带队跑步,马尾辫在阳光下甩来甩去,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她说她会追上来。
但江澈知道,她追不上了。
不是因为他现在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欺诈邪神、灵魂图腾、弑核觉醒、异管局内斗……
每一样,都不是普通觉醒者能接触到的。
他收回目光,翻开课本的第一页。
上面是他昨天写的一行字——
“保护好妹妹,活下去。”
江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勾了勾嘴角。
活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
但正因为不容易,才值得拼命。
他低下头,开始看书。
背包里,老狼轻轻“汪”了一声,又立刻闭嘴。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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