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疗养院回来的那个晚上，江澈一宿没睡。
他就坐在窗边，看着对面的楼，看着那辆灰色面包车，看着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亮。
脑子里反复过着沈惊雷那句话。
“她体内有门之主想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
江萌是他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时候她才三岁，瘦得皮包骨，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他花了半年时间才让她开口叫第一声“哥哥”。
那样的她，身上能有什么秘密？
老狼蹲在旁边，也没睡。
天亮的时候，它小声说。
“你一夜没合眼。”
江澈说。
“睡不着。”
老狼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江澈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江萌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姑娘还在睡，被子又踢到一边了，露出两条腿。窗帘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睡得正香。
江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个他养了九年的妹妹。
这个每天放学都会跑过来抱住他胳膊的妹妹。
这个会在桌上留纸条让他喝水的妹妹。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老狼问。
“要告诉她吗？”
江澈摇头。
“不告诉。”
“为什么？”
江澈说。
“告诉她，只会让她害怕。”
他顿了顿。
“而且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
老狼点点头，没再问。
早上七点，江萌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江澈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哥？你这么早？”
江澈说。
“嗯。”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眼睛好红，又没睡？”
江澈说。
“睡了。”
江萌不太信，但没再问。
她去洗漱，然后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江澈已经做好了早饭。
煎蛋，牛奶，面包。
她坐下，一边吃一边说。
“哥，今天我们班换座位，我跟李晓晓坐一起了。”
江澈说。
“嗯。”
“她特别好玩，上课偷偷给我传纸条。”
江澈说。
“上课认真听。”
江萌撇撇嘴。
“知道了知道了。”
吃完饭，江澈送她去学校。
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萌忽然停下。
“哥。”
江澈低头看她。
江萌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澈说。
“没有。”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骗人。”
江澈没说话。
江萌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
“哥，不管什么事，你都别太担心。”
她顿了顿。
“我没事的。”
江澈愣了一下。
江萌松开手，跑进学校。
江澈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她好像知道什么。”
江澈说。
“不知道。”
老狼眨眨眼。
“那你觉得她知道吗？”
江澈没回答。
他转身，往异管局走。
李成峰在办公室，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又来了？”
江澈坐下。
“沈惊雷说的那些话，你查到了什么？”
李成峰靠在椅背上。
“查了。但没查到多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给江澈。
“你自己看。”
江澈翻开。
第一页是江萌的资料。
姓名：江萌
年龄：12岁
出生地：江城
父母：不详
收养时间：九年前
收养人：江澈
很正常。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体检报告。
觉醒者天赋检测：F级（普通人）
精神强度：正常
体能素质：正常
异能潜力：无
也很正常。
他翻到第三页。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眉眼和江萌有几分相似。
下面写着：江萌生母，姓名不详，疑似门之主信徒，九年前死于邪神教内斗。
江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李成峰说。
“你妹妹的母亲，是门之主的人。”
他顿了顿。
“而且不是普通信徒，是核心成员。”
江澈抬头看他。
李成峰继续说。
“九年前，门之主内部出了事，她那一派被人清洗。她死之前，把女儿送到了孤儿院。”
他看着江澈。
“就是你妹妹。”
江澈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身上的秘密，跟她母亲有关？”
李成峰点头。
“很有可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惊雷说她是宝藏，说令牌是钥匙。意思是，你妹妹体内，可能封存着什么东西。那块令牌，就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江澈问。
“什么东西？”
李成峰摇头。
“不知道。但能让门之主惦记九年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他回头看着江澈。
“现在你明白了吧？林远山找沈惊雷，不是为了那块令牌，是为了用令牌打开你妹妹体内的东西。”
江澈握紧拳头。
李成峰说。
“你手里那张保证书，现在没用了。因为林远山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是你妹妹。”
江澈站起来。
“我走了。”
李成峰叫住他。
“江澈。”
江澈回头。
李成峰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江澈沉默了一秒。
“保护她。”
他推门出去。
站在异管局门口，阳光刺眼。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现在去哪？”
江澈说。
“去找一个人。”
“谁？”
江澈没回答。
他迈步，往城东走。
老别墅区。
陈无极住的那栋。
门开着。
那扇被老七轰飞的门还没修好，就用一块木板挡着。
江澈走进去。
陈无极坐在太师椅上，胸口的伤还缠着绷带，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看见江澈，他挑了挑眉。
“又来了？”
江澈在他对面坐下。
“问你一件事。”
陈无极看着他。
“说。”
江澈说。
“九年前，门之主内部清洗，你知道多少？”
陈无极眼神一凝。
他盯着江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查到什么了？”
江澈没说话。
陈无极靠在椅背上。
“九年前那件事，我知道一些。”
他慢慢说。
“门之主手下有个女人，姓什么我忘了，只知道她代号叫‘母神’。她手里有一样东西，是门之主想要了几百年的。”
江澈听着。
陈无极继续说。
“后来那女人叛变了，带着东西跑了。门之主派人追杀，最后在江城找到了她。她死之前，把东西封存在一个地方。”
他看着江澈。
“据说，是封存在她女儿体内。”
江澈瞳孔微缩。
陈无极说。
“那块令牌，就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他顿了顿。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那块令牌了吧？”
江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东西是什么？”
陈无极摇头。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滴神血，有人说是一段记忆，还有人说是一个未出生的邪神。”
他看着江澈。
“但不管是什么，能让你妹妹活到现在，说明那东西不会伤害她。”
江澈站起来。
“谢了。”
他转身要走。
陈无极忽然叫住他。
“江澈。”
江澈回头。
陈无极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妹妹的事，陈九也知道。”
江澈眼神一冷。
陈无极说。
“他一直没说，是因为想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肯定会动手。”
他顿了顿。
“你自己小心。”
江澈点点头，推门出去。
站在外面，阳光很刺眼。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陈九也知道？”
江澈说。
“嗯。”
“那他会来吗？”
江澈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妹妹。
必须保护好她。
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了。
江澈坐在窗边，等着放学的时间。
老狼蹲在旁边，也没说话。
五点整，他站起来，往学校走。
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放学铃响。
一群群学生涌出来。
他盯着人群，一个一个看过去。
江萌出来了。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胳膊。
“哥！”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
“走，回家。”
江萌点点头，跟着他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说。
“哥，你今天好像特别紧张。”
江澈愣了一下。
江萌仰着头看他。
“你牵着我的手，比平时紧。”
江澈低头看了看。
确实。
他松开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哥，不管什么事，我都不怕。”
江澈看着她。
江萌说。
“因为你在。”
江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嗯。”
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家走。
身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狼在背包里，一声没吭。
但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身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狼在背包里，一声没吭。但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回到家，江萌写作业，江澈坐在窗边。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蹲在他旁边。
“陈九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江澈说。
“等他来。”
老狼眨眨眼。
“不等他先动手？”
江澈摇头。
“他现在不敢动。”
老狼没听懂。
江澈说。
“林远山刚拿到令牌，正在琢磨怎么用。陈无极重伤，暂时出不了手。老七跟陈无极打了一架，也在养伤。”
他顿了顿。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老狼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
“所以咱们就等着？”
江澈说。
“嗯。等他们先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着。
周小萌和刘波换班了，现在是两个生面孔。
但他知道，那是李成峰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沈惊鸿的消息。
“明天周末，带萌萌出来玩？我请客。”
江澈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老狼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居然答应了？”
江澈说。
“让她放松一下。”
老狼点点头。
“也好。天天关着，她也闷。”
第二天早上，江萌听说要出去玩，高兴得跳起来。
“真的？去哪？”
江澈说。
“问沈惊鸿。”
沈惊鸿的消息很快来了。
“游乐场！我包场！”
江澈盯着“包场”两个字，沉默了一秒。
老狼在背包里嘀咕。
“有钱人的快乐，咱不懂。”
上午十点，游乐场门口。
沈惊鸿已经等在那儿了，旁边站着林清寒。
江萌看见林清寒，愣了一下，然后凑到江澈耳边小声说。
“哥，这个姐姐好漂亮。”
江澈没理她。
沈惊鸿跑过来。
“来了来了！走，进去！”
游乐场里人不多，沈惊鸿确实包了场，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几个。
江萌高兴坏了，拉着沈惊鸿去坐过山车。
江澈站在下面看着，林清寒站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了几秒。
林清寒忽然开口。
“我爸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江澈说。
“不知道。”
林清寒看了他一眼。
“你骗人。”
江澈没说话。
林清寒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顿了顿。
“他在找你妹妹的麻烦，对吧？”
江澈转头看她。
林清寒迎着他的目光。
“他那天晚上回去，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我偷听了，他在打电话，说什么‘封印’、‘钥匙’、‘母神’。”
她看着江澈。
“江萌，是不是跟这些有关？”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是。”
林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我就知道。”
她低下头。
“我爸那个人，为了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以为他只是想往上爬，没想到……”
她没说完。
江澈说。
“你没必要道歉。”
林清寒抬头看他。
江澈说。
“你是你，他是他。”
林清寒愣住了。
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上面传来江萌的尖叫声。
林清寒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说。
“我会帮你。”
江澈看她。
林清寒说。
“我爸那边有什么消息，我告诉你。”
江澈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林清寒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
江澈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下午四点，从游乐场出来。
江萌玩累了，趴在江澈背上睡着了。
沈惊鸿在旁边小声说。
“你妹妹真可爱。”
江澈没理他。
林清寒站在旁边，看着江澈背着江萌走远的背影，站了很久。
沈惊鸿凑过来。
“你看什么呢？”
林清寒收回目光。
“没什么。”
她转身走了。
沈惊鸿挠挠头，跟上去。
回到家，江澈把江萌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
“林清寒可信吗？”
江澈想了想。
“目前可信。”
老狼点点头。
“那就行。”
江澈掏出手机，看着林清寒刚发来的消息。
“我爸明天晚上要见一个人。地点在城东老仓库。我会提前告诉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着。
明天，又有新的事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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