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的消息是在凌晨两点发来的。
江澈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那辆灰色面包车，脑子里过着最近这些事。手机震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拿了起来。
“城东老仓库，具体位置我发你了。明天晚上八点，对方会来。我爸亲自去。”
江澈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老狼从旁边探过脑袋，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色的光。
“林清寒发的？”
江澈说。
“嗯。”
“她真帮你？”
江澈想了想。
“目前是。”
老狼眨眨眼。
“那以后呢？”
江澈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林清寒是她爸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现在她帮他，是因为看不惯林远山的做法。但如果有一天，事情发展到必须在她爸和他之间选一个的时候，她会怎么选？
江澈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她能给的消息，很重要。
第二天早上，江澈照常送江萌上学。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萌忽然停下脚步。
“哥。”
江澈低头看她。
江萌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你昨晚又没睡好？”
江澈说。
“睡了。”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
“骗人。你眼睛里有血丝。”
江澈没说话。
江萌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个小大人。
“哥，你别太累了。我没事的。”
她松开手，跑进学校。
江澈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江澈说。
“不知道。”
“那你觉得她知道吗？”
江澈没回答。
他转身，往异管局走。
李成峰在办公室，正在吃泡面。看见江澈进来，他挑了挑眉。
“这么早？”
江澈坐下，把手机递给他。
李成峰看了一眼林清寒发的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城东老仓库？那地方荒了十几年了。”
他放下泡面，盯着江澈。
“你真要去？”
江澈说。
“去看看。”
李成峰摇头。
“太危险了。林远山那种人，见面肯定带不少人。你一个青铜中期，去了能干嘛？”
江澈说。
“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李成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派人跟着。你在外围，别靠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扔给江澈。
“监听设备，还有定位器。想办法粘到林远山车上。”
江澈接过来，收进口袋。
李成峰看着他。
“记住，别逞能。有什么事，跑。”
江澈点头。
从异管局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老狼在背包里小声说。
“李成峰这人，对你真不错。”
江澈说。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有用。”
老狼眨眨眼。
“那他对谁没用的人呢？”
江澈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下午五点，江澈去接江萌。
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惊鸿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靠在车上，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看见江澈就招手。
“这儿这儿！”
江澈走过去。
沈惊鸿说。
“放心吧，萌萌交给我了。吃完饭送回家，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江澈点点头。
沈惊鸿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到底干嘛去？最近神神秘秘的。”
江澈说。
“有点事。”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拍拍他肩膀。
“行，不问了。你自己小心。”
江萌从校门里跑出来，看见沈惊鸿，愣了一下。
“沈哥哥？”
沈惊鸿笑得跟花一样。
“走，哥哥带你去吃好的！”
江萌看向江澈。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
“跟他去。我晚点回来。”
江萌点点头。
“那你早点回来。”
她跟着沈惊鸿上车，走之前还趴在车窗上冲他挥手。
江澈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往城东走。
晚上七点半，江澈站在城东老仓库外面。
这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都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杂草长到膝盖那么高，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老仓库在最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破旧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
江澈没走正路。
他钻进草丛，绕到仓库侧面。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竖起耳朵。
“有人。”
江澈停下。
老狼抽了抽鼻子。
“不止一个。里面至少三个，外面还有两个。”
江澈点点头，继续往前摸。
他找到一个位置，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刚好能看见仓库门口。
两辆车停在那儿，一辆黑色商务车，一辆灰色面包车。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衣服，正在抽烟聊天。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江澈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他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叫，他也没动。
老狼趴在他旁边，也没出声。
七点五十五，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车灯在坑洼的路上颠得忽明忽暗。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林远山。
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迎上去，低头说了几句话，然后陪着他走进去。
江澈盯着那扇门，手心里全是汗。
老狼小声说。
“林清寒没骗你。”
江澈说。
“嗯。”
“现在怎么办？”
江澈摸了摸口袋里的监听设备。
只要靠近那辆车，就能粘上去。
但现在靠近不了。
门口有人守着。
他只能等。
八点整，另一辆车来了。
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开得很慢，像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江澈看清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
陈九。
陈九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江澈藏身的草丛，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江澈屏住呼吸。
老狼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陈九整了整衣领，走进仓库。
江澈慢慢吐出一口气。
老狼小声说。
“他刚才是不是看过来了？”
江澈说。
“可能。”
“他发现咱们了？”
江澈摇头。
“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半，仓库门开了。
林远山和陈九一起走出来。
两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陈九点点头，上车离开。林远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才上车走人。
江澈盯着那两辆车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老狼问。
“跟哪个？”
江澈说。
“陈九。”
他站起来，往草丛深处走。
外面那条路上，李成峰的人应该已经跟上去了。
他掏出手机，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陈九。”
李成峰秒回。
“看到了。”
江澈收起手机，继续往外走。
走到大路上的时候，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李成峰的脸。
“上车。”
江澈上车。
车里就李成峰一个人。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陈九往城西去了。我的人跟着。”
江澈说。
“林远山跟他见面，什么意思？”
李成峰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江澈一眼。
“你猜他们聊什么？”
江澈想了想。
“我妹妹。”
李成峰点头。
“我也这么想。”
他顿了顿。
“现在陈九也知道你妹妹的事了。你得抓紧。”
江澈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再快一点。
再强一点。
晚上十点，江澈回到家。
江萌已经睡了，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纸条。
“哥，喝水。——萌萌”
江澈站在桌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水杯，一口喝完。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
“陈九那边，李成峰会盯着吧？”
江澈说。
“嗯。”
“那你今晚能睡了？”
江澈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着，车里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老狼。”
“嗯？”
“明天开始，你白天也精神点。她上学的时候，你跟着。”
老狼眨眨眼。
“学校也去？”
江澈说。
“学校也去。”
老狼点点头。
“行。”
江澈继续看着窗外。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林远山和陈九联手了。
他们想要的东西，在他妹妹身上。
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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