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无极那儿回来之后,江澈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是神?
老狼蹲在窗台上,看着他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想什么呢?”
江澈说。
“想事。”
老狼眨眨眼。
“想什么事想这么久?”
江澈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车里的灯亮着。陈九的人很敬业,每天换班,从不间断。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老狼,你觉得什么是神?”
老狼愣了一下。
“神?就是很厉害的东西呗。像亚波伦那样的。”
江澈说。
“亚波伦是什么样的?”
老狼想了想。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反正就是特别厉害,厉害到咱们打不过的那种。”
江澈点点头。
特别厉害。
打不过。
这就是普通人眼里的神。
但他问的不是这个。
他问的是,什么是“神”?
陈无极说,你得想清楚什么是神,什么是影,想通了,你就铂金了。
那什么是神?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江澈照常送江萌上学。
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萌忽然说。
“哥,你今天又没睡好?”
江澈说。
“睡了。”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
“骗人。你眼睛里有血丝。”
江澈没说话。
江萌叹了口气。
“哥,你别太累了。我现在挺好的,你不用天天担心我。”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
“我知道。”
江萌松开手,跑进学校。
江澈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往异管局走。
李成峰在办公室,正在吃包子。看见江澈进来,他指了指桌上的袋子。
“豆浆自己倒。”
江澈坐下,倒了杯豆浆。
李成峰看着他。
“听说你升了?”
江澈说。
“嗯。”
李成峰点点头。
“一个月从青铜中期到后期,你这速度,异管局历史上能排前三。”
他咬了口包子。
“接下来什么打算?”
江澈说。
“继续做任务。”
李成峰挑眉。
“不做别的?”
江澈说。
“先攒贡献点,换资源。”
李成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那今天有个任务,适合你。”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城南旧货市场,最近有人失踪。怀疑是异兽干的,也可能是邪神教的人。你去看看。”
江澈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城南旧货市场,是江城最大的二手市场,白天人很多,晚上就空了。最近一周,有三个守夜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我一个人?”江澈问。
李成峰说。
“对。这种调查任务,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他看着江澈。
“有问题吗?”
江澈说。
“没有。”
从异管局出来,天有点阴。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城南旧货市场?那地方我听说过,挺乱的。”
江澈说。
“嗯。”
“你一个人去?”
江澈说。
“嗯。”
老狼眨眨眼。
“不怕有埋伏?”
江澈没回答。
他往城南走。
下午两点,江澈站在城南旧货市场门口。
市场很大,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棚子和堆满货物的摊位。这会儿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顾客在里面转悠,摊主们懒洋洋地坐着,有的玩手机,有的打瞌睡。
江澈走进去,顺着中间的主路慢慢逛。
老狼在背包里小声说。
“有味道。”
江澈停下。
“什么味道?”
老狼抽了抽鼻子。
“血腥味。很淡,但有好几处。”
江澈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逛了半个小时,把整个市场转了一遍。表面上没什么异常,但他记住了老狼说的那几个位置。
都是市场的角落,平时没人去的地方。
逛完,他没走,在市场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
老狼问。
“等什么?”
江澈说。
“等天黑。”
晚上八点,市场关门了。
摊主们收拾东西离开,最后几个顾客也走了。铁门咣当一声关上,整个市场陷入黑暗。
江澈绕到侧面,翻墙进去。
市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棚子的哗啦声。月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诡异的影子。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竖起耳朵。
“左边,第三个棚子。”
江澈走过去。
棚子里堆满了旧家具,落满了灰。老狼说的位置在最里面,被一个旧衣柜挡着。
他把衣柜挪开,露出后面的墙。
墙上有一道裂缝,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裂缝里吹出风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江澈皱眉。
老狼说。
“就是这儿。”
江澈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钻进裂缝。
里面是一条地道,很窄,只能弯腰走。两边的墙壁是土的,有的地方还在往下掉渣。
走了大概五分钟,地道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地下室。
大概二十平米,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人。
三个。
都活着,但都昏迷了,身上有伤。
江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还有呼吸。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李成峰发消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江澈僵住了。
那声音很熟悉。
他慢慢转身。
地道口,站着一个人。
老七。
他笑眯眯地看着江澈,手里把玩着那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江澈,又见面了。”
江澈盯着他,没动。
老七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知道,李成峰那个老狐狸会派你来。”
他看了一眼笼子里的人。
“这几个人,是我故意放的饵。等的就是你。”
江澈说。
“你想干什么?”
老七笑了。
“不干什么。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走近两步,在离江澈三米的地方停下。
“你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
江澈没说话。
老七盯着他。
“我见过很多深渊的气息,亚波伦的,门之主的,还有其他几个邪神的。但你那个,不一样。”
他眯起眼睛。
“它不像是借来的。像是你自己的。”
江澈瞳孔微缩。
老七笑了。
“看来我猜对了。”
他把玩着匕首。
“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澈说。
“什么?”
老七说。
“意味着你是个宝贝。亚波伦想要你,门之主也想要你。谁得到你,谁就能多一个底牌。”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我走,我保你妹妹平安。”
江澈盯着他。
“陈九已经保了。”
老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九?那个废物?他保得了你五年,保不了你一辈子。”
他收起笑容。
“五年后,他一样会动手。到那时候,你拿什么跟他斗?”
江澈没说话。
老七说。
“跟我走,我带你见门之主。祂老人家一句话,陈九连屁都不敢放。”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跟你走,我妹妹怎么办?”
老七说。
“一起带走。”
江澈摇头。
“她不会跟你走。”
老七皱眉。
“那就留下。陈九不是保她吗?让他保着。”
江澈盯着他。
“你怎么保证,我跟你走之后,陈九不会动她?”
老七笑了。
“你不能保证。但你留在这儿,就能保证吗?”
江澈没说话。
老七说。
“小子,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的强。你强了,别人就不敢动你。你弱,谁都想踩你一脚。”
他伸出手。
“跟我走,我让你变强。”
江澈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门之主能给我什么?”
老七说。
“力量。真正的力量。比你现在强一百倍的力量。”
江澈问。
“代价呢?”
老七笑了。
“代价?当然有。你得信仰祂,为祂做事。但比起你现在的处境,这点代价算什么?”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头。
“我不信。”
老七愣了一下。
江澈说。
“我不信你,也不信门之主。”
他看着老七。
“你刚才说,我是宝贝。亚波伦想要,门之主也想要。那如果我跟你走,门之主拿到了我,亚波伦会怎么做?”
老七脸色变了。
江澈继续说。
“祂们本来就是对头。我跟你走,就等于跟亚波伦宣战。到那时候,门之主会为了我,跟亚波伦开战吗?”
他盯着老七。
“还是说,祂会把我当筹码,跟亚波伦谈条件?”
老七没说话。
江澈说。
“所以跟你走,我一样是棋子。只是换了个棋手而已。”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七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
“江澈,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收起匕首。
“行,今天不动你。”
他转身要走。
江澈忽然说。
“等等。”
老七回头。
江澈问。
“什么是神?”
老七愣了一下。
“什么?”
江澈说。
“你见过门之主。祂是什么样的?”
老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想知道?”
江澈点头。
老七想了想。
“门之主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
“祂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祂就坐在那儿,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看着江澈。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江澈没说话。
老七说。
“是孤独。”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江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
“他就这么走了?”
江澈说。
“嗯。”
老狼眨眨眼。
“他说的那些,你信吗?”
江澈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那几个铁笼子。
打开笼门,检查那三个人的伤势。
都还活着。
他掏出手机,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找到了。城南旧货市场地下。叫救护车。”
收起手机,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三个昏迷的人。
脑子里过着老七的话。
“祂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祂就坐在那儿,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
“是孤独。”
这就是神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有妹妹。
有老狼。
有沈惊鸿,有林清寒,有李成峰。
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做的事。
这就够了。
外面传来警笛声。
江澈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昏迷的人,然后钻进地道,原路返回。
爬出裂缝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异管局的行动队,救护车,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李成峰站在人群里,看见他出来,快步走过来。
“受伤没?”
江澈摇头。
李成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拍拍他肩膀。
“干得不错。”
江澈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把那三个昏迷的人抬上救护车。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老狼在背包里问。
“回家?”
江澈说。
“嗯。”
“不想别的?”
江澈想了想。
“想。”
“想什么?”
江澈说。
“想什么是神。”
老狼愣了一下。
“想出答案了吗?”
江澈摇头。
“没有。”
老狼没再问。
一人一狼,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江萌房间的灯黑着,他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小姑娘睡得正香,被子又踢到一边了。
他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边。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陈九发了条消息。
“老七今天找我了。”
过了几分钟,陈九回。
“我知道。”
江澈盯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他说我是宝贝。”
陈九回。
“你本来就是。”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
“五年之约,还算数吗?”
陈九回。
“算。”
只有一个字。
江澈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五年。
够他想清楚,什么是神。
也够他,变得足够强。
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强到可以保护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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