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峰来学校调查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江澈走在走廊里,到处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善意。
“听说了吗?异管局的人亲自来找他,肯定有问题。”
“有个屁问题,SSS级天赋,异管局拉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针对他?”
“那可不一定,我表舅在异管局上班,听说他们内部也有人觉得江澈觉醒时的气息太诡异,不像正常SSS级。”
“你表舅谁啊?扫厕所的吧?”
“你他妈——”
江澈脚步不停,从两人身边走过。争论声戛然而止,两人尴尬地别开脸,假装看风景。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刚坐下,陈野就凑了过来。
“澈哥,你火了。”
江澈翻开课本:“嗯。”
“不是,我说真的!”陈野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群,“你看看,全校都在聊你。有人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有人说你是邪神转世,还有人说你跟异管局勾结出卖同学——”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义愤填膺:“最后那个纯属放屁!澈哥你要出卖也是先出卖我,我值五块钱呢!”
江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野讪讪地收回手机,压低声音问:“说真的,昨晚你到底干嘛去了?沈惊鸿真帮你打掩护?”
江澈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野是他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话多、嘴碎、爱凑热闹,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那年他父母刚出事,学校里有人传他是扫把星,陈野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但这不代表他能知道所有事。
欺诈仪式、弑核、亚波伦——这些东西离陈野的世界太远了。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打游戏。”江澈说。
陈野盯着他看了三秒,泄气地趴在桌上:“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知道你肯定没干坏事。”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你要是真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记得带上我啊!我不拖后腿,我还能帮你喊666!”
江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
中午放学,江澈去初中部接江萌吃饭。
江萌今年十二岁,上初一,个子刚到他肩膀,扎着两个马尾辫,走路一蹦一跳的,像只小兔子。
“哥!”她远远看见江澈,小跑着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麻辣烫!”
“不行,太辣。”
“那……炸鸡?”
“太油。”
“那你说吃什么!”江萌鼓起腮帮子,一脸不满。
江澈低头看她,忽然想起昨晚仪式前,她叮嘱他早点回家的样子。
十二岁的小姑娘,父母没了,唯一的哥哥还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吃牛肉面。”
江萌眼睛一亮:“加蛋?”
“加。”
“加肉?”
“加。”
“加两份肉?”
江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秒:“……加。”
江萌欢呼一声,拽着他往校门口跑。
学校后门有一家老字号牛肉面馆,店面不大,但味道正宗,价格也实惠。江澈平时舍不得来,今天算是破例。
两人刚坐下点完餐,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校服敞着穿,走路带风,后面跟着三四个跟班,一看就不是善茬。
江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黄毛是高三(7)班的刘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家里开了个汽修厂,有点小钱,平时嚣张惯了,经常带着几个跟班欺负低年级学生。
陈野跟他有过节——上个月刘凯堵人要钱,陈野嘴贱骂了他一句,被扇了两巴掌。江澈知道这事,但当时不在场,事后想找刘凯理论,被陈野拦住了。
“算了澈哥,那种人,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江澈没说话,但把这事记在心里了。
此刻刘凯大摇大摆走进来,目光扫过店里,落在江澈身上,忽然顿住了。
他眼睛一亮,带着人直接走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年级第一吗?”
刘凯拉开椅子,在江澈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听说你觉醒SSS级了?牛逼啊!”
江萌往江澈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哥……”
江澈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抬眼看向刘凯。
“有事?”
刘凯嘿嘿一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认识认识。咱们学校出了个大人物,以后说不定还能沾沾光。”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说:“听说异管局一个月给你二十万?牛逼!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怎么样,请兄弟们吃顿饭不过分吧?”
后面几个跟班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年级第一请客,应该的!”
江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刘凯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怎么?不给面子?”他坐直身体,语气变了,“江澈,我知道你现在牛逼了,有异管局罩着。但异管局管得了学校外面,管不了学校里面。你妹妹好像就在初中部是吧?长得挺可爱的。”
江澈眼神骤然变冷。
刘凯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撑着:“看什么看?我就说说而已,你还想动手?学校里有监控,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江澈慢慢站起身。
刘凯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又觉得丢脸,梗着脖子瞪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店里的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凯,你他妈活腻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
沈惊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刘凯脸色一变:“沈少?”
沈惊鸿走过来,在江澈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刘凯,笑容不变:“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要请吃饭?这么大方?那也请我一顿呗。”
刘凯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沈家在江城的能量,他比谁都清楚。他爸那个汽修厂,一半业务靠沈家旗下的运输公司撑着。得罪了沈惊鸿,他爸能打断他的腿。
“沈少说笑了,我就是跟江澈开个玩笑……”他讪笑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沈惊鸿笑容不变:“开玩笑?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他妹妹面前晃,我把你腿打断,然后让你爸来沈家领人。你觉得这个玩笑好不好笑?”
刘凯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好笑好笑……不是,沈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带着几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了。
面馆里恢复安静。
沈惊鸿在刘凯刚才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奶茶往江萌面前一推:“小美女,请你喝奶茶。”
江萌看看奶茶,又看看江澈,没敢接。
江澈点了点头。
江萌这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哥哥。”
沈惊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嘴真甜。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他转回头,看向江澈,压低声音说:“李成峰那边,我让人盯着了。他回去之后没再提你的事,但一直在查老船厂的监控。”
江澈眉头微动:“老船厂有监控?”
“有,但坏了。”沈惊鸿勾起嘴角,“好巧不巧,上个月被人砸了,一直没修。”
江澈看了他一眼。
沈惊鸿耸了耸肩:“别看我,不是我干的。可能是老天爷帮你。”
江澈沉默了一秒,说:“谢了。”
“说了不客气。”沈惊鸿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对了,晚上有时间没?我家老头子想见你。”
江澈抬头看他。
沈惊鸿难得正经起来:“他听说我跟你走得近,想亲自看看你是什么人。放心,没恶意。就算有恶意,有我在,也不会让你吃亏。”
江澈想了想,点头:“几点?”
“七点,沈家老宅。我派车来接你。”沈惊鸿摆摆手,转身走了。
面馆里恢复安静。
江萌咬着吸管,眨巴着眼睛问:“哥,那个哥哥是谁啊?好帅。”
江澈低头吃面:“同学。”
“他家是不是很有钱?”
“嗯。”
“他对你好好哦,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江澈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江萌无辜地眨眨眼。
“……吃你的面。”
下午的课,江澈一节都没听进去。
沈惊鸿的父亲要见他,这件事比刘凯找茬严重得多。
沈家在江城扎根三十年,明面上是做运输和贸易的,暗地里涉及的业务多到数不清。沈惊鸿的父亲沈万钧,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黑白两道通吃,连异管局都要给三分薄面。
这种人物,为什么要见一个刚觉醒的学生?
就算他觉醒了SSS级,也只是一个学生而已。沈家什么天才没见过?至于亲自接见?
江澈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沈万钧这种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晚上六点半,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江澈家楼下。
江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说是干净,其实也就是洗得发白的校服,没有第二套能穿的。他给江萌做好晚饭,叮嘱她锁好门,然后下楼上车。
开车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没说话。
车子穿过市区,驶入东城别墅区。这里住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栋栋独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车子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别墅前停下。中年男人下车拉开车门:“江先生,到了。”
江澈下车,跟着他往里走。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气,红木家具、名人字画、古董摆件,处处透着老派豪门的讲究。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目光沉稳。
沈万钧。
他看见江澈,笑着站起来:“江澈同学,欢迎。”
握手时,江澈感觉到他手掌的力度和温度。
普通人。
或者说,看起来是普通人。
沈万钧请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开门见山:“惊鸿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做事没轻没重。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江澈摇头:“没有,他帮了我很多。”
沈万钧笑了笑:“他帮人,从来不是为了帮人。”
江澈没接话。
沈万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你很稳。惊鸿这个年纪,没有你这份沉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觉醒那天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异管局那边,有人觉得你的气息不对劲,想查你。但也有人觉得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想保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澈摇头。
沈万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因为你的气息,不像人类觉醒者,更像……那边的东西。”
他指了指地下。
江澈瞳孔微微收缩。
那边——邪神。
沈万钧放下茶杯,看着他:“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查你的。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
“有人想动你妹妹。”
江澈霍然抬头。
沈万钧面色不变,继续说:“邪神教。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江澈当然听说过。
邪神教,信奉深渊邪神的疯子组织,联邦的头号通缉对象。他们四处搜罗天赋异禀的觉醒者,用各种手段拉拢、洗脑、强迫,让他们成为邪神的信徒。不从的,就杀。
“你觉醒时的气息太特殊了,被他们盯上了。”沈万钧说,“我的人在城西发现他们的踪迹,正在打听你的信息。你妹妹的事,应该也快查到了。”
江澈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万钧看着他,目光幽深:“我可以帮你。沈家在江城有自己的人脉和力量,护住一个小姑娘,不算难事。但你要想清楚——接受了我的帮助,以后沈家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出力。”
江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沈万钧在等什么。
这是一个交易。沈家提供保护,他提供未来的回报。公平合理,没有谁欠谁。
但问题是,沈万钧要他出什么力?
“我能问一句吗?”江澈抬头,“沈家需要我做什么?”
沈万钧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现在不需要。你太弱了,做不了什么。我只是提前投资,等你有能力的那天,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江澈盯着他,没有说话。
沈万钧迎着目光,面色不变:“放心,不是什么好人。一个叛徒,拿了沈家的东西跑去了邪神教。我派人追杀过三次,都失败了。他很强,而且越来越强。我需要一个比他更强的人。”
江澈沉默了很久。
沈万钧也不催他,慢慢喝着茶。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江澈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
沈万钧点头:“应该的。三天够吗?”
“够。”
“好。”沈万钧站起身,“三天后,给我答复。这三天里,我的人会暗中保护你妹妹,你放心。”
他伸出手。
江澈握住。
从沈家出来,江澈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邪神教、沈万钧的交易、妹妹的安全、弑核的秘密……
每一样都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
但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些。
而是沈万钧最后那句话——
“你觉醒时的气息,不像人类觉醒者,更像那边的东西。”
沈万钧能看出来,别人也能。
异管局那些盯着他的人,迟早也会发现端倪。
到那时候,他怎么办?
江澈闭上眼,意识沉入心海。
心海深处,弑核依旧悬浮着,裂痕比昨天又多了一道。旁边,黑暗秘典静静旋转,封面上那个扭曲的符文,隐隐泛着暗光。
背包里,老狼轻轻“汪”了一声。
江澈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三天。
他必须在三天内做出决定。
但在此之前——
他得先弄清楚,那个“叛徒”,到底是什么人。
沈万钧为什么非要杀他?
车子在楼下停住。
江澈下车,上楼,打开门。
屋里灯亮着,江萌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立刻跳起来:“哥你回来啦!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菜!”
江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吃了。”
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早点睡。”
江萌点点头,蹦蹦跳跳跑回房间。
江澈站在客厅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目光渐渐沉下来。
邪神教想动她。
那就让他们来。
他低头看向背包。
老狼探出脑袋,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汪。”
江澈抬手按住它的脑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人想动我妹妹。”
老狼歪了歪头:“咬他?”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嗯,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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