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升到铂金的那天晚上,消息就传遍了江城。
李成峰是第一个打电话来的。
“你真升了?”
江澈说。
“嗯。”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
“妈的。”
李成峰难得爆了句粗口。
“十八岁,铂金。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江澈说。
“不知道。”
李成峰说。
“整个江城,铂金以上不超过二十个。你十八岁就挤进去了。”
他顿了顿。
“我他妈的四十了,还在铂金初期晃悠。”
江澈没说话。
李成峰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厉害。明天来一趟,有好事。”
电话挂了。
老狼从旁边探过脑袋。
“什么好事?”
江澈说。
“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江澈送完江萌,直接去了异管局。
李成峰在办公室,正在泡茶。看见江澈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澈坐下。
李成峰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江澈打开。
是一份任命书。
“兹聘任江澈为江城异管局特别行动组副组长,铂金级待遇,享三级权限。”
下面盖着异管局的章。
江澈抬头看着李成峰。
李成峰说。
“别看我,不是我提拔的。是上面的人点名要你。”
江澈说。
“谁?”
李成峰摇头。
“不知道。但能绕过我直接下任命,级别不低。”
他看着江澈。
“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江澈说。
“没有。”
李成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
“副组长,月薪二十万,配车配房,有独立办公室。干不干?”
江澈说。
“干。”
李成峰笑了。
“我就知道。”
他把任命书推过来。
“签字。”
江澈签了字。
李成峰收起来,然后说。
“还有一件事。”
江澈看着他。
李成峰说。
“沈惊雷醒了。”
江澈眼神一凝。
李成峰说。
“昨天夜里醒的,第一句话就是找你。”
他顿了顿。
“你去不去?”
江澈站起来。
“去。”
西郊疗养院。
还是那栋白色的小楼。
江澈上楼,推开315的门。
沈惊雷躺在床上,脸色还是那么白,但眼睛睁着。
看见江澈,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来了。”
江澈在他床边坐下。
沈惊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
“你不一样了。”
江澈说。
“升了。”
沈惊雷挑眉。
“什么段位?”
江澈说。
“铂金。”
沈惊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咳了起来。
“咳咳……行……你真行……”
他喘了口气。
“我躺了两个月,你从青铜到铂金。”
他看着江澈。
“你知道我什么段位吗?”
江澈说。
“不知道。”
沈惊雷说。
“青铜巅峰。”
他自嘲地笑了笑。
“躺了两个月,一点没涨。”
江澈没说话。
沈惊雷看着他,忽然收起笑容。
“陈九死了。”
江澈说。
“知道。”
沈惊雷说。
“老七杀的。”
江澈说。
“知道。”
沈惊雷盯着他。
“你不怕?”
江澈说。
“怕什么?”
沈惊雷说。
“老七下一个就是你。”
江澈说。
“他昨天来过了。”
沈惊雷愣了一下。
“然后呢?”
江澈说。
“然后他跑了。”
沈惊雷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牛逼。”
他往后靠在枕头上。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江澈说。
“后悔什么?”
沈惊雷说。
“后悔当初没跟你搞好关系。”
他看着天花板。
“我要是像老三那样,跟你做朋友,现在说不定也能分点好处。”
江澈没说话。
沈惊雷转过头,看着他。
“江澈,我求你一件事。”
江澈说。
“说。”
沈惊雷说。
“帮我带句话给我爸。”
他顿了顿。
“就说,儿子不孝,下辈子还他。”
江澈盯着他。
沈惊雷笑了。
“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老七留了东西。我醒过来的时候,它就一直在动。”
江澈皱眉。
沈惊雷说。
“是毒。门之主的东西,解不了。”
他笑了笑。
“陈无极是怎么死的,我就是怎么死的。”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话我带到。”
他转身要走。
沈惊雷忽然叫住他。
“江澈。”
江澈回头。
沈惊雷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心林远山。”
他说。
“那老东西,比老七还危险。”
江澈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疗养院,阳光很刺眼。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沈惊雷要死了?”
江澈说。
“嗯。”
老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其实也没那么坏。”
江澈说。
“他杀了人。”
老狼说。
“我知道。”
它顿了顿。
“但他是为了他妈。”
江澈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沈惊雷坏吗?
坏。
他杀过人,偷过东西,害过很多人。
但他最后把令牌给了自己,让他妹妹多了一条活路。
这算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快死了。
下午,江澈去沈家。
沈万钧在书房,正在看书。看见江澈进来,他放下书。
“江澈?稀客。”
江澈坐下。
沈万钧给他倒了杯茶。
“什么事?”
江澈说。
“沈惊雷让我带句话。”
沈万钧眼神一凝。
“他还活着?”
江澈说。
“活着。但快死了。”
他把沈惊雷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万钧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澈。
江澈看不见他的脸。
但他看见,沈万钧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沈万钧开口。
“那孩子,从小就倔。”
他的声音沙哑。
“他妈死的时候,他跪在灵堂前,一滴眼泪没掉。我以为他不在乎。”
他顿了顿。
“原来他都记着。”
江澈没说话。
沈万钧转过身,看着他。
“江澈,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江澈说。
“说。”
沈万钧说。
“就说,爸不怪他。让他安心走。”
江澈点点头。
从沈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沈万钧哭了。”
江澈说。
“嗯。”
老狼说。
“他其实挺在乎儿子的。”
江澈说。
“嗯。”
老狼看着他。
“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江澈说。
“没有。”
老狼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晚上,江澈去接江萌。
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媚的车又停在那儿。
今天她换了身便装,靠在车门上吃冰淇淋。
看见江澈,她招了招手。
江澈走过去。
苏媚说。
“听说你升副组长了?”
江澈说。
“嗯。”
苏媚笑了。
“恭喜啊。”
她舔了口冰淇淋。
“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江组长?”
江澈说。
“随便。”
苏媚笑得更开了。
“行,那就叫江组长。”
她收起笑容。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
江澈看着她。
苏媚说。
“老七那边,最近可能会有动作。”
江澈眼神一凝。
苏媚说。
“他怕你。所以他想在你彻底站稳之前,把你弄死。”
她顿了顿。
“你小心点。”
江澈点点头。
“知道了。”
江萌从校门里跑出来,正好看见苏媚。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江澈的胳膊,警惕地看着苏媚。
苏媚笑了。
“小妹妹,别这么看我,我又不吃人。”
江萌说。
“你天天跟着我哥,你想干嘛?”
苏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你妹妹真可爱。”
她对江澈说。
江澈没理她,牵着江萌的手往家走。
苏媚在后面喊。
“江组长,明天见!”
江萌小声说。
“哥,她叫你什么?”
江澈说。
“没什么。”
江萌眨眨眼。
“江组长?”
江澈没说话。
江萌说。
“你当官了?”
江澈说。
“嗯。”
江萌眼睛一亮。
“那工资涨了吗?”
江澈说。
“涨了。”
江萌高兴得直蹦。
“太好了!那明天吃火锅!”
江澈说。
“好。”
老狼在背包里小声嘀咕。
“这丫头,三句话离不开吃。”
回到家,江萌写作业,江澈坐在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几辆车还在。
陈九的人走了,换了新的。
林远山的人还在。
苏媚的车也还在。
三双眼睛,盯着这栋楼。
但他现在,没那么在意了。
铂金初期。
特别行动组副组长。
有李成峰罩着,有沈家撑着,有苏媚盯着。
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他掏出手机,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老七最近可能会有动作。”
李成峰秒回。
“知道了。我派人盯着。”
江澈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
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
沈惊雷要死了。
沈万钧哭了。
老七还要来。
每件事都不大,但每件事都压在心里。
老狼说。
“你没事吧?”
江澈说。
“没事。”
老狼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它知道他有事。
但它也知道,他不会说。
江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
陈九死了。
沈惊雷要死了。
下一个,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那些人就不敢动他妹妹。
这就够了。
他关上窗,回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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