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从工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李成峰的人到了。
他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冲进去，把笼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抬出来。有的还能走，有的需要担架，还有几个已经没了呼吸。
刘闯从人群里跑过来，气喘吁吁。
“江组长！你没事吧？”
江澈摇头。
刘闯看着他，眼神复杂。
“李科说让我来接你。他让你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他处理。”
江澈说。
“那个穿白大褂的，周医生，抓到了吗？”
刘闯点头。
“抓到了。关在后备箱里，等会儿带回去审。”
江澈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刘闯忽然叫住他。
“江组长。”
江澈回头。
刘闯犹豫了一下，说。
“刚才里面那些人说，是你救了他们。”
江澈没说话。
刘闯说。
“他们说，你一个人，打跑了三十多个。”
他顿了顿。
“江组长，你是真牛逼。”
江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夜色里。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那人挺崇拜你的。”
江澈说。
“嗯。”
老狼嘿嘿笑了两声。
“你就不感动？”
江澈说。
“有什么好感动的。”
老狼说。
“有人崇拜你，不是好事吗？”
江澈想了想。
“不一定。”
老狼没听懂。
江澈说。
“崇拜你的人越多，想杀你的人也越多。”
老狼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道理。”
一人一狼，慢慢走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江萌还没起床。江澈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小姑娘睡得正香，被子又踢到一边了。
他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边。
窗外，那几辆车还在。
陈九的人已经撤了，换成了李成峰的人。林远山的人还在。苏媚的车也还在。
江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心海。
铂金初期，15%。
陈无极留给他的功力，还剩一小团。
昨晚那一战，消耗了不少，但那一小团还在。
他试着触碰。
能量涌入体内，经验进度缓缓上涨。
16%……17%……18%……
很慢。
但每一点，都是自己的。
下午两点，江澈醒了。
是被手机震醒的。
李成峰的电话。
“醒了？”
江澈说。
“嗯。”
李成峰说。
“那个周医生，审完了。”
江澈坐起来。
“他说什么？”
李成峰沉默了一秒。
“他说的话，你可能不信。”
江澈说。
“你说。”
李成峰说。
“他说你妹妹体内那东西，确实是假的。是老七故意放的消息。”
江澈说。
“这个我知道。”
李成峰愣了一下。
“你知道？”
江澈说。
“昨晚他跪着说的。”
李成峰又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你比我快。”
他顿了顿。
“但他还说了另一件事。”
江澈说。
“什么？”
李成峰说。
“他说老七背后还有人。”
江澈眼神一凝。
李成峰说。
“不是门之主。是另一个。他没见过，只知道代号叫‘博士’。”
江澈说。
“博士？”
李成峰说。
“对。据说这个博士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老七只是他的一条狗。”
他顿了顿。
“周医生说，那个工厂的实验，就是博士设计的。抓觉醒者，注射药物，提取力量，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江澈说。
“什么目的？”
李成峰说。
“造神。”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成峰说。
“江澈，这事儿比你我想的复杂。你最近小心点，别一个人乱跑。”
江澈说。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博士。
又一个。
老七背后还有人。
那人背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越走越深。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
“那个博士，是什么人？”
江澈说。
“不知道。”
老狼眨眨眼。
“你怕吗？”
江澈说。
“怕。”
老狼愣了一下。
江澈说。
“怕有用吗？”
老狼想了想，摇头。
江澈说。
“那就不想。”
他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下午四点，他去接江萌。
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媚的车又停在那儿。
今天她换了身休闲装，靠在车门上吃苹果。
看见江澈，她招了招手。
江澈走过去。
苏媚说。
“听说你昨晚干了一票大的？”
江澈说。
“你消息挺快。”
苏媚笑了。
“干这行的，消息不快怎么活？”
她咬了口苹果。
“老七跑了？”
江澈说。
“嗯。”
苏媚点点头。
“他昨晚回去发了一通火，摔了好多东西。”
她看着江澈。
“你把他吓着了。”
江澈说。
“他怕什么？”
苏媚说。
“怕你升得太快。”
她笑了笑。
“一个十八岁的小孩，一个月从白银到铂金，还一个人打跑了他几十个手下。换谁谁不怕？”
江澈没说话。
苏媚收起笑容。
“不过你得小心。他怕你，就更想杀你。这几天他肯定会有什么动作。”
江澈说。
“知道。”
苏媚点点头。
“行，那我继续盯着。有消息告诉你。”
她上车，发动，开走。
江萌从校门里跑出来，正好看见苏媚的车。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江澈的胳膊。
“哥，那个女的又来了？”
江澈说。
“嗯。”
江萌眨眨眼。
“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江澈脚步一顿。
老狼在背包里笑得直抖。
江澈低头看着江萌。
江萌眨巴眨巴眼睛。
“我就问问。”
江澈说。
“不是。”
江萌点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
两人往家走。
走到半路，江萌忽然说。
“哥，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江澈说。
“没有。”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骗人。”
江澈没说话。
江萌想了想，说。
“是不是昨晚又打架了？”
江澈说。
“嗯。”
江萌问。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江澈说。
“赢了。”
江萌眼睛一亮。
“那你怎么不高兴？”
江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江萌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江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因为赢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江萌想了想。
“那你就一直赢下去。”
她说得很认真。
“赢了下一个，再赢下下个。赢到没人敢来。”
江澈愣住了。
老狼在背包里小声说。
“你妹妹比你聪明。”
江澈看着江萌。
江萌眨眨眼。
“怎么了？”
江澈笑了。
“没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
“走，回家。”
吃完饭，江萌写作业，江澈坐在窗边。
他掏出手机，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那个周医生，现在在哪？”
李成峰秒回。
“关着呢。怎么？”
江澈说。
“我想见他。”
李成峰说。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江澈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
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事。
老七跑了。
博士出现了。
妹妹体内的宝藏是假的。
真的宝藏，在他自己身上。
每一条都让人头疼。
但他现在，没时间头疼。
他得变强。
强到老七不敢来。
强到那个博士，也不敢来。
晚上九点，江萌睡了。
江澈坐在窗边，开始炼化心海里最后那点功力。
经验进度，一点一点往上涨。
18%……19%……20%……
很慢。
但他在坚持。
窗外的车灯亮着，像一只只眼睛。
但他没理他们。
他专心修炼。
因为很快，他就要铂金中期了。
第二天早上，江澈送完江萌，直接去了异管局。
李成峰在办公室，正在吃包子。看见江澈进来，他指了指桌上的袋子。
“豆浆自己倒。”
江澈坐下，倒了杯豆浆。
李成峰看着他。
“你真要见那个周医生？”
江澈说。
“嗯。”
李成峰点点头。
“行，我带你去。”
两人下楼，走到地下室。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一扇扇铁门。尽头那间，门口守着两个人。
李成峰摆摆手，两人让开。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审讯室，周医生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着。看见江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江组长来了？”
江澈在他对面坐下。
李成峰靠在门口，没进来。
江澈说。
“那个博士，是什么人？”
周医生说。
“不知道。”
江澈盯着他。
周医生说。
“我真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次，戴着面具，说话用了变声器。只知道他自称‘博士’，其他一概不知。”
江澈说。
“他找过你几次？”
周医生说。
“就一次。他说让我做实验，给我钱，给我资源。其他的，都是老七跟我对接。”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些注射的人，有多少死了？”
周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说。
“大概……一百多个吧。”
江澈说。
“一百多个？”
周医生说。
“对。一百多个觉醒者，活下来的不到五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江澈盯着他。
周医生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退。
“你……你想干嘛？”
江澈站起来。
“没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
周医生在后面喊。
“你……你不杀我？”
江澈头也不回。
“会有人判你。”
他走出审讯室，李成峰跟在后面。
两人上了楼，回到办公室。
李成峰说。
“怎么样？”
江澈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成峰点点头。
“我也觉得。那家伙就是个工具，用完就扔的那种。”
他看着江澈。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澈说。
“等。”
“等什么？”
江澈说。
“等老七动。”
李成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那我帮你盯着。”
从异管局出来，天有点阴。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那个周医生，真不是东西。”
江澈说。
“嗯。”
老狼说。
“一百多条人命，他一点都不在乎。”
江澈没说话。
他站在异管局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家走。
下午四点，他去接江萌。
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媚的车又停在那儿。
今天她没靠在车门上，而是站在车外，脸色有点不对。
看见江澈，她快步走过来。
“老七动了。”
江澈眼神一凝。
苏媚说。
“他今晚要去找你。”
江澈说。
“来我家？”
苏媚摇头。
“不是。是去你妹妹的学校。”
江澈瞳孔微缩。
苏媚说。
“他查到你妹妹的教室，知道她几点放学。今晚他要在校门口动手。”
江澈没说话。
他转身就走。
苏媚在后面喊。
“你干嘛去？”
江澈说。
“接人。”
他走进校门，直接往教学楼走。
保安拦住他。
“你干嘛的？”
江澈说。
“接我妹妹。”
保安说。
“还有半小时才放学，外面等着。”
江澈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保安追上来，想拉他。
江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保安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没敢再动。
江澈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
初一三班。
他推开门。
教室里，老师正在讲课，学生们齐刷刷看过来。
江萌坐在第三排，看见他，愣了一下。
江澈说。
“萌萌，出来。”
江萌站起来，收拾书包。
老师说。
“这位家长，还没放学呢……”
江澈说。
“有事。”
他牵着江萌的手，往外走。
江萌小声说。
“哥，怎么了？”
江澈说。
“没事。”
两人下楼，走出校门。
苏媚的车还停在那儿。
她看见江澈带着江萌出来，松了口气。
江澈走过去，说。
“帮我送她回家。”
苏媚愣了一下。
“那你呢？”
江澈说。
“我等人。”
苏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点头。
“上车，小妹妹。”
江萌看着江澈。
“哥？”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
“跟这个姐姐走。我晚点回来。”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说。
“你小心点。”
她上车，关上门。
苏媚发动车子，开走。
江澈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往对面的巷子走去。
巷子很窄，很黑。
他走进去，站在阴影里。
等着。
五点整，放学铃响了。
一群群学生涌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家走。
江澈没动。
他就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些学生一个一个走过。
五点十分，人少了。
五点二十分，校门口空了。
只剩下几个值日的学生，还在里面打扫。
五点三十分，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老七。
他站在校门口，四处看。
没看见江萌。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江澈从巷子里走出来。
老七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江澈说。
“等人？”
老七盯着他，没说话。
江澈往前走了一步。
老七往后退了一步。
江澈说。
“你约的，我来了。”
老七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四周，没看见别人。
就江澈一个。
他冷笑一声。
“就你一个人？”
江澈说。
“对。”
老七说。
“你妹妹呢？”
江澈说。
“走了。”
老七眼神一冷。
江澈说。
“你想抓她逼我，对吗？”
老七没说话。
江澈说。
“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找不到。”
老七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他笑了。
“行，算你聪明。”
他拍了拍手。
巷子里，突然涌出十几个人。
都是青铜以上，有三个铂金。
把江澈围在中间。
老七说。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
江澈说。
“试试。”
话音刚落，他消失在原地。
神影步。
下一秒，出现在一个铂金初期身后，一掌拍下。
那人反应很快，回身格挡。
但江澈的掌力太猛，震得他倒退三步。
江澈没追，又消失了。
连续五次瞬移，五个人倒地。
剩下的人，不敢动了。
老七脸色铁青。
他盯着江澈，咬着牙说。
“你这是什么身法？”
江澈说。
“杀你的身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七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我今天不跟你打。”
他一挥手。
“撤。”
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老七最后一个上车，关门前，他看着江澈。
“小子，今天算你赢了。但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车门关上，车开走。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又裂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大口喘气。
“又……又吓跑了？”
江澈说。
“嗯。”
老狼说。
“你太猛了。”
江澈没说话。
他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老狼问。
“怎么了？”
江澈说。
“你刚才看见了吗？”
老狼眨眨眼。
“看见什么？”
江澈说。
“他走之前，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老狼说。
“那怎么了？”
江澈没说话。
他想了想，然后说。
“巷子里有人。”
老狼愣了一下。
“谁？”
江澈说。
“不知道。但老七在看那个人。”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巷子很深，很黑。
他走到尽头，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一股气息。
很淡，很弱，但存在过。
铂金巅峰。
不是老七。
是另一个。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老狼说。
“还有人？”
江澈说。
“嗯。”
老狼说。
“谁？”
江澈想了想。
“可能是博士。”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走吧，回家。”
一人一狼，走进夜色里。
身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慢慢浮现。
他看着江澈的背影，笑了笑。
然后消失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