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江澈没有立刻给沈万钧答复。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看清局势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第三天下午，江澈刚放学，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江澈？”
“是我。”
“你妹妹在我们手上。”
江澈脚步一顿，停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放学的人潮从身边涌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少年瞬间僵硬的背影。
“我不信。”
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喊：“哥——！”
江澈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是江萌的声音。
“现在信了？”沙哑男声带着笑意，“城西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别报警，别告诉任何人。否则——”
电话挂了。
江澈站在原地，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17:43。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校门外走。
没有报警，没有通知沈惊鸿，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些人敢在沈家眼皮底下动手，说明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报警也好，叫人也好，只要走漏半点风声，江萌就没命了。
他只能自己去。
城西废弃化工厂，位于老城区边缘，荒废了十几年，到处都是生锈的管道和坍塌的厂房。江澈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暮色四合，破败的建筑在昏暗中像蛰伏的巨兽。
他刚走进厂区，手机又响了。
“往前走，第三个车间。”
江澈顺着坑洼的水泥路往前走，穿过一排排废弃的厂房，在第三个车间门口停下。
车间大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下一秒，十几盏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江澈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车间中央空出一块地方，七八个人站在四周，手里拿着砍刀和铁棍。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正咧嘴看着他。
光头身后，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拎着一把匕首，匕首抵在一个小姑娘脖子上。
江萌。
她被胶带封住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全是泪痕。看见江澈，她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澈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看向光头，平静地问：“邪神教？”
光头挑了挑眉：“哟，有点见识。”
“我妹妹跟这件事没关系。放了她，我留下。”
光头笑了，笑得脸上的疤都在抖动：“小子，你搞错了。我们抓她，就是为了让你来。你来了，她也就没用了——”
他话音未落，江澈忽然开口：“老狼。”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江澈背包里电射而出，直奔那个干瘦老头！
老头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已经扑到他脸上——是一颗狼头！
三排獠牙狠狠咬住老头握刀的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老头惨叫着松开手，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江萌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往江澈那边跑。
光头脸色大变：“拦住她！”
两个手下冲上去，但江澈更快。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江萌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抬脚踹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铁桶上，再也爬不起来。
老狼从老头脸上跳下来，落在江澈脚边，嘴里还叼着一截血淋淋的东西——是老头的手指。
它呸地吐掉，幽绿色的眼睛盯着剩下的几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光头盯着那颗会动的狼头，脸色铁青：“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江澈没理他，低头检查江萌。确定她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轻声说：“闭眼，捂耳朵。”
江萌拼命点头，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江澈转身，看向光头。
“刚才谁说，她没用了？”
光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硬撑着：“小子，别以为有个怪物就能翻盘。老子这儿还有七个人，一人一刀也能把你剁成肉酱！”
江澈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海深处，那枚布满裂痕的弑核猛然震颤，一股诡异的能量从指尖涌出，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人形虚影悬浮在他身侧，看不清面目，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雾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车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光头瞪大眼睛，嘴唇发抖：“这……这是……”
他见过邪神教的献祭仪式，见过邪神投影降临时的景象。
和这个一模一样。
不，比那个更可怕。
“你也是邪神教的人？”他失声喊道。
江澈没有回答。
他侧头看向那道虚影，轻声说：“除了那个光头，其他人，随便吃。”
虚影动了。
它像一缕黑烟，飘向最近的一个打手。那打手想跑，刚迈出一步，就被黑烟缠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不到三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崩溃了。
“跑啊！”
他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但虚影更快，黑烟分成几缕，追上每一个人。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接连停止。
不到一分钟，车间里只剩下光头一个人还站着。
他双腿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脸上全是惊恐的泪水和鼻涕。
“别……别杀我……”他扑通跪下，拼命磕头，“我也是听命行事！是上面的人让我来的！他们说你身上有深渊的气息，让我抓你回去研究！不关我的事啊！”
江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上面的人是谁？”
光头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系，每次都是电话通知，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江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电话里，他们怎么称呼你？”
光头一愣：“……老疤。”
“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声音什么样？”
“年……年轻，男的，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像江城本地人。”
江澈点点头。
他转身，往江萌那边走。
光头刚松了口气，黑雾忽然从身后涌来，缠住他的脖子。
他瞪大眼睛，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秒后，车间里彻底安静了。
江澈抱起江萌，往门外走。
身后，那道虚影缓缓飘回他身边，重新融入弑核之中。
老狼跳上他肩膀，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干尸，心满意足地汪了一声。
“闭嘴。”
“哦。”
走出化工厂，江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江萌放下，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绑手的绳子。
江萌睁开眼，看见他，嘴一瘪，哇地哭出声。
“哥……吓死我了……”
江澈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江萌哭了很久，哭累了，靠在他怀里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小声问：“哥，刚才那个……是什么？”
江澈沉默了一秒。
“一个朋友。”
江萌眨眨眼：“那颗会咬人的头也是朋友？”
“……嗯。”
“它们好厉害。”
江澈低头看她：“你不怕？”
江萌想了想，摇摇头：“你在我就不怕。”
江澈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他抱起她，往大路走去。
“走吧，回家。”
把江萌送回家安顿好，已经是晚上九点。
江澈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妹妹，目光沉静如水。
手机震动。沈惊鸿的消息：“听说你妹妹出事了？我的人刚发现邪神教的人混进了城西，你那边没事吧？”
江澈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心海。
弑核的裂痕又多了三道。
刚才召唤弑神之影，消耗远比想象中大。那道虚影的力量，有一半是从他灵魂里抽取的。再这么用下去，弑核还没碎，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必须尽快升级。
他睁开眼，看向黑暗秘典。
封面上，那个扭曲的符文正在微微闪烁。
他伸手触碰，一行信息涌入脑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实战，开启进阶任务】
【进阶任务：获取邪神教分部坐标，并完成清剿】
【任务奖励：弑核修复进度+15%，解锁基础诡巫魔法】
【任务时限：七天】
【备注：邪神教分部位于江城范围内，具体坐标需自行探查】
江澈盯着那行字，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邪神教分部。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老狼。
老狼歪着脑袋：“汪？”
“你刚才咬的那个人，死之前脑子里还有什么信息？”
老狼眨眨眼，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城北废弃冷库。”
江澈目光一凝。
“那人是邪神教的外围成员，负责跑腿送货。他说每个月十五号，会有人去城北冷库取货。”
今天十四号。
明天就是十五号。
江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北方向的夜色。
废弃冷库。
邪神教分部。
还有那个说话带南方口音的年轻男人。
他勾起嘴角，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老狼。”
“汪？”
“明天，带你去咬人。”
老狼眼睛亮了：“汪汪汪汪！”
江澈抬手按住它的脑袋，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亚波伦的注视、弑核的裂痕、邪神教的觊觎、沈万钧的交易……
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他没得选。
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走一步，算一步。
走一步，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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