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澈送完江萌,直接往城东走。
老狼在背包里探出脑袋。
“去那个工厂?”
江澈说。
“嗯。”
老狼眨眨眼。
“五年前的现场,现在还能查到什么?”
江澈说。
“不知道。去看看。”
城东废弃工厂,离市区二十多公里。江澈打了辆车,四十分钟后,站在工厂门口。
比想象中破。
围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了荒草,几栋厂房戳在那儿,锈迹斑斑。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听起来像有人在说话。
江澈走进去。
老狼竖起耳朵。
“有味道。”
江澈停下。
“什么味道?”
老狼抽了抽鼻子。
“血腥味。很久以前的,但还在。”
江澈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荒草地,眼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厂房。窗户全碎了,门歪在一边,上面挂着生锈的铁链。
他走进去。
里面很暗,到处都是倒塌的机器和杂物。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出一片片光斑。
老狼说。
“就是这儿。”
江澈停下,四处看。
地上有一摊黑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但能看出来,是血。
五年前,张明就死在这儿。
他蹲下,仔细看。
血迹旁边,有几个烟头,很旧了,颜色都褪了。
他捡起来,看了看。
牌子是“红塔山”,十块钱一包的那种。
老狼说。
“凶手抽烟?”
江澈想了想。
“不一定。可能是目击者留下的。”
他把烟头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厂房里面很乱,堆满了破旧的机器和杂物。他绕了一圈,没发现别的。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墙上,刻着几个字。
很浅,但能认出来。
“该死”。
和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江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老狼说。
“她刻的?”
江澈说。
“可能。”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刻得很深,用了很大的力气。
这个女人,当时很愤怒。
为什么愤怒?
他不知道。
但这是一个线索。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继续往前走。
厂房后面,有一排平房,是当年工人的宿舍。早就没人住了,门都敞着,里面空荡荡的。
江澈一间一间看过去。
走到最后一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这间不一样。
门关着。
他推开门。
里面很干净,不像其他房间那样落满灰。墙角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褥子,虽然旧了,但叠得很整齐。
窗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笔记本。
江澈走过去,拿起笔记本。
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林晓”。
他皱了皱眉。
林晓?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继续往后翻。
里面是日记,写得不多,只有十几页。
“六月一日,晴。
今天又失败了。第七个了。为什么他们都不行?”
“六月五日,阴。
博士说,要有耐心。可我没有时间了。”
“六月十日,雨。
今天看见一个女的,在工厂外面转悠。她是谁?”
“六月十五日,阴。
那个人又来了。她进了工厂,就没出来。我不敢去看。”
日记到此结束。
江澈盯着那个日期。
六月十五日。
正是张明死的日子。
他翻回第一页,看着那个名字。
林晓。
他在哪听过?
忽然,他想起来了。
城南化工厂,那个关人的地方,有个女孩,叫林晓。
被注射了药物,差点死掉的那个。
他救过她。
江澈瞳孔微缩。
老狼说。
“怎么了?”
江澈说。
“这个林晓,我见过。”
老狼愣了一下。
“在哪?”
江澈说。
“老七的工厂里。被关着,注射药物那个。”
老狼眨眨眼。
“她是博士的人?”
江澈摇头。
“不知道。但她的日记在这儿,说明她来过。”
他把笔记本收起来,继续在房间里翻。
床底下,有一个箱子。
他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都是女式的,叠得很整齐。
最上面,放着一张照片。
他拿起来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穿着白裙子。
站在这个工厂门口。
江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狼凑过来。
“这就是博士?”
江澈说。
“可能。”
他把照片收起来,继续翻。
箱子里还有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打开。
是一封信。
字迹娟秀,和博士留的纸条一模一样。
“晓晓:
妈妈走了。你别找妈妈。
那个地方,不要去。那些人,不要见。
好好活着。
妈妈爱你。”
江澈看完,沉默了很久。
老狼说。
“这是博士给她女儿的信?”
江澈点头。
“林晓是她女儿。”
老狼倒吸一口凉气。
“那林晓被关在老七的工厂里,她不知道?”
江澈想了想。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早就把老七杀了。”
他看着那封信。
“她五年前离开,把女儿留下了。”
老狼说。
“那她现在回来,是来找女儿的?”
江澈说。
“可能。”
他把信收起来,站起来,四处看了一圈。
房间里没有别的线索了。
他走出去,站在门口,看着那排平房。
老狼说。
“现在怎么办?”
江澈说。
“去找林晓。”
老狼愣了一下。
“林晓不是被救出来了吗?应该在医院吧?”
江澈说。
“去看看。”
他掏出手机,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上次救出来的那些人,有个叫林晓的,在哪?”
李成峰很快回。
“市一院,住院部五楼。怎么?”
江澈说。
“我去看看。”
他收起手机,往外走。
走出工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厂房,那排平房,那些荒草。
五年前,博士站在这里,看着整个江城。
五年后,她的女儿被关在老七的工厂里,差点死掉。
而她,在暗处盯着他。
这是什么缘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线,越来越近了。
下午三点,江澈站在市一院门口。
住院部五楼,是康复科。上次救出来的那些人,都在这儿。
他上楼,找到护士站。
“林晓在哪个房间?”
护士看了他一眼。
“你是?”
江澈说。
“异管局的。”
护士点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
“518。”
江澈走过去,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单人病房,阳光很好,照得满屋亮堂。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脸色还有点白,但比之前好多了。
林晓。
她看见江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
江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林晓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记得你。那天在工厂,你救了我。”
江澈点头。
林晓说。
“谢谢你。”
江澈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她。
“认识这个人吗?”
林晓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澈。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江澈说。
“在城东那个工厂里找到的。”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她是我妈。”
江澈点头。
“我知道。”
林晓看着他。
“你见到她了?”
江澈摇头。
“没有。她在找我。”
林晓愣了一下。
“找你?为什么?”
江澈说。
“因为她想杀我。”
林晓盯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我妈是个疯子。”
江澈没说话。
林晓说。
“我小时候,她就走了。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说让我好好活着。”
她低下头。
“可我没听她的话。我到处找她,找到那个工厂,结果被老七的人抓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澈。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杀人吗?”
江澈说。
“不知道。”
林晓说。
“因为她有病。她脑子里有东西,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顿了顿。
“她自己跟我说的。”
江澈眼神一凝。
林晓说。
“她很早以前就被门之主盯上了。门之主在她脑子里种了东西,让她杀人,让她做实验。”
她看着江澈。
“她不是坏人。她是被逼的。”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她杀了很多人。”
林晓低下头。
“我知道。”
她说。
“但她是我妈。”
病房里安静下来。
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林晓抬起头,看着江澈。
“你找到她,会杀她吗?”
江澈说。
“她想杀我。”
林晓盯着他。
“我问你,你会杀她吗?”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知道。”
林晓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个好人。”
江澈没说话。
他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
他转身要走。
林晓忽然叫住他。
“等等。”
江澈回头。
林晓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我妈的照片。最近拍的。”
江澈接过来。
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的侧脸。
长发,白皮肤,轮廓很好看。
站在一个楼顶,往下看。
江澈盯着那张照片。
那个楼顶,他见过。
就在他家对面。
林晓说。
“她来找过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她看着江澈。
“她没进来,可能是因为你。”
江澈说。
“因为我?”
林晓点头。
“她知道你在查她。她不想连累我。”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照片收起来。
“谢谢。”
他推门出去。
走出医院,天已经快黑了。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博士有苦衷?”
江澈说。
“有。”
老狼说。
“那她还算反派吗?”
江澈想了想。
“算。”
老狼眨眨眼。
“为什么?”
江澈说。
“因为她杀了人。不管什么原因,杀了人,就该死。”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苦衷是苦衷,杀人是杀人。两回事。”
老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懂了。”
一人一狼,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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