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她背对着门，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晕。长发披肩，身材纤细，看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但江澈知道，她杀了至少三十个人。
林晓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女人，眼眶红了。
“妈……”
女人转过身来。
江澈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漂亮。
比照片上还漂亮。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冷。
不是冷酷的冷，是空的冷。像深冬的湖面，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着江澈，笑了笑。
“江澈？终于见面了。”
江澈没动。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博士？”
女人点点头。
“那是他们叫的。你可以叫我林姨。”
江澈说。
“你姓什么？”
女人想了想。
“忘了。很久不用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林晓。
林晓也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妈……你终于来了……”
博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瘦了。”
她笑了笑。
“但还活着，就好。”
林晓抓住她的手。
“妈，你别走……别丢下我……”
博士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妈是来送你走的。”
林晓愣住了。
博士站起来，看着江澈。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
江澈说。
“你知道？”
博士点头。
“你想杀我。”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杀了很多人。该杀。”
江澈没说话。
博士继续说。
“但我有个条件。”
江澈看着她。
博士说。
“帮我照顾林晓。”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
“她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被老七抓去，差点死了。”
她回过头，看着江澈。
“我死了，她怎么办？”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博士笑了。
“没关系。”
她说。
“但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
江澈看着她。
博士说。
“我帮你杀了老七。你帮我照顾林晓。”
江澈眼神一凝。
博士说。
“老七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背后是门之主，你一个人杀不了他。”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我知道他的弱点。”
江澈盯着她。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杀？”
博士笑了。
“因为我杀不了。”
她说得很坦然。
“他身边有人。不止一个。我一个人，打不过。”
江澈说。
“加上我就能打过？”
博士点头。
“你有陈无极的功力。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到铂金中期。那时候，你我联手，杀老七不是问题。”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杀完老七呢？”
博士说。
“杀完老七，你杀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活了二十八年，够了。林晓才十七岁，她还有很长的路。”
她看着江澈。
“你答应照顾她，我就帮你杀老七。杀完，你杀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晓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流个不停。
“妈……你别……”
博士没看她。
她只是看着江澈，等他回答。
江澈和她对视。
过了很久，他说。
“我凭什么信你？”
博士笑了。
“你谁都不用信。”
她说。
“但你得想一个问题——老七不死，你妹妹迟早会被他盯上。”
江澈眼神一冷。
博士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自己变强，强到能杀老七。但老七不会等你。他已经在准备了。”
她顿了顿。
“你最多还有一个月。”
江澈盯着她。
博士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一个月后，他会动手。到时候，你妹妹，你朋友，你那个叫沈惊鸿的兄弟，都会死。”
她笑了笑。
“你信不信？”
江澈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老七不会等。
他一直在等机会。
博士看着他，忽然说。
“你考虑考虑。三天后，还是这里，我等你的答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几天，我会盯着老七。他有什么动静，我告诉你。”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
然后她跳下去。
江澈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
外面是街道，人来人往。
没有博士的影子。
她就这么消失了。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她……她跳楼了？”
江澈说。
“没有。她跑了。”
老狼说。
“怎么跑的？”
江澈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过着刚才的对话。
博士要跟他合作。
杀老七。
然后让他杀自己。
这是什么操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晓在床上，哭着说。
“我妈……我妈是为了我……”
江澈回头看着她。
林晓抬起头，泪流满面。
“她从小就被门之主盯上了。他们在她脑子里种了东西，让她杀人。她不想杀的，但她控制不住……”
江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林晓说。
“她一直在躲。躲了五年。这次回来，是为了救我。”
她看着江澈。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杀她？”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她杀了很多人。”
林晓低下头。
“我知道……”
她哭着说。
“但她是我妈……”
江澈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刺眼。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刚才有个杀人犯从五楼跳下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晓。
“你好好养伤。”
他推门出去。
老狼在背包里问。
“你真要跟她合作？”
江澈说。
“不知道。”
老狼眨眨眼。
“她说的那些，你信吗？”
江澈想了想。
“信一半。”
老狼说。
“哪一半？”
江澈说。
“老七要动手，我信。她想杀老七，我也信。但她让我杀她，我不信。”
老狼愣了一下。
“为什么？”
江澈说。
“没人会求着别人杀自己。”
他顿了顿。
“除非她有别的心思。”
老狼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道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江澈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的路灯。
老狼说。
“现在去哪？”
江澈说。
“回家。”
“不查了？”
江澈说。
“查够了。”
他往家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
博士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天后，他得给她一个答复。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
江萌在客厅写作业，听见门响，抬起头。
“哥！你回来了！”
江澈走过去，揉了揉她脑袋。
“吃饭了吗？”
江萌说。
“吃了。沈哥哥送来的。”
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盒。
“还有剩的，你吃吗？”
江澈看了一眼。
是红烧肉，还有青菜。
他坐下，开始吃。
江萌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
“哥，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江澈说。
“没有。”
江萌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骗人。”
江澈没说话。
江萌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
她低头继续写作业。
江澈吃完，把碗洗了，然后坐在窗边。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蹲在他旁边。
江萌写完作业，去洗漱，然后回房间睡觉。
关门前，她忽然说。
“哥，晚安。”
江澈说。
“晚安。”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江澈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几辆车还停着。
李成峰的人，林远山的人，苏媚的车。
三双眼睛。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博士今天来找我了。”
李成峰秒回。
“在哪？”
江澈说。
“医院。林晓的病房。”
李成峰说。
“她说什么？”
江澈把博士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成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信她？”
江澈说。
“信一半。”
李成峰说。
“哪一半？”
江澈说。
“老七要动手，我信。她想杀老七，我也信。但她让我杀她，我不信。”
李成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也不信。”
他顿了顿。
“但她说的老七的事，可能是真的。”
江澈说。
“我知道。”
李成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澈想了想。
“等三天。”
李成峰说。
“等她的答复？”
江澈说。
“嗯。”
李成峰叹了口气。
“行，你自己小心。”
他挂了电话。
江澈收起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他要给博士一个答复。
而这个答复，可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心海。
铂金初期，38%。
还剩一点陈无极的功力。
他试着炼化。
经验进度，一点一点往上涨。
39%……40%……41%……
很慢。
但他在坚持。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他没理。
他在等。
等三天后的那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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