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栋楼的楼顶，脑子里过着刚才博士说的那些话。
“三天后，老七会去工厂。”
“那天是他交货的日子。”
“我们在那儿动手。”
三天。
只有三天。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回家？”
江澈说。
“嗯。”
“不练练？”
江澈想了想。
“回去练。”
一人一狼，往家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
老七是铂金巅峰。
博士是铂金巅峰。
他是铂金初期。
苏媚是铂金初期。
李成峰也是铂金初期。
四个铂金，打一个巅峰。
胜算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把能用的都用上。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江萌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推门看了一眼，小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写到一半。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关灯，关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窗边，掏出手机，给苏媚发了条消息。
“三天后，老七的工厂。你确定来？”
苏媚秒回。
“确定。”
江澈说。
“为什么？”
苏媚说。
“因为老七死了，我才安全。”
她顿了顿。
“而且我看好你。”
江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他又给李成峰发了条消息。
“三天后的事，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成峰回。
“人手够了。二十个青铜，五个铂金。”
江澈说。
“老七那边呢？”
李成峰说。
“三十多个青铜，十个铂金。还有一个铂金巅峰。”
他顿了顿。
“你们打老的，我们打小的。”
江澈说。
“行。”
收起手机，他靠在床头，闭上眼。
脑子里过着三天后的画面。
工厂。
老七。
博士。
还有那个人。
那个比门之主更危险的人。
他会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做好准备。
第二天早上，江澈送完江萌，直接去了医院。
林晓的病房。
博士已经在那儿了。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又来了？”
江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博士看着他。
“睡不着？”
江澈说。
“嗯。”
博士笑了。
“我也是。”
她把书放下。
“每次杀人之前，我都睡不着。”
江澈说。
“你杀过多少人？”
博士想了想。
“三十七个。”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有些是该杀的。有些不是。”
江澈看着她。
博士说。
“你想问什么？”
江澈说。
“你后悔吗？”
博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后悔有用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从小就被门之主的人抓去，在脑子里种了那东西。它让我杀人，我就杀。不杀，它就疼。”
她回头看着江澈。
“你知道那种疼吗？像有人在脑子里用刀子刮。”
江澈没说话。
博士说。
“后来我学会了跟它共存。它让我杀人，我就杀。杀完了，它就不疼了。”
她笑了笑。
“你说，我有什么资格后悔？”
江澈看着她。
博士和他对视，不躲不闪。
过了很久，江澈说。
“你恨它吗？”
博士说。
“恨。但没用。”
她走回来，坐下。
“所以我只想活着。活着，看着它死。”
江澈说。
“它怎么死？”
博士说。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死。”
她看着江澈。
“也许是你杀了它。也许是别人。反正不是我。”
江澈没说话。
博士说。
“说正事吧。三天后，老七的工厂，我有一个计划。”
江澈看着她。
博士说。
“老七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去工厂的地下室。那儿关着那些实验品。他去检查，去挑人。”
她顿了顿。
“那天也是他交货的日子。那个人会派人来取货。”
江澈说。
“那个人是谁？”
博士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高手。”
她说。
“我们这样……”
她把计划说了一遍。
江澈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能行吗？”
博士说。
“不知道。但总比硬拼强。”
江澈点点头。
博士站起来。
“三天后，晚上八点。工厂门口见。”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江澈。”
江澈看她。
博士说。
“如果这次我死了，林晓就交给你了。”
江澈没说话。
博士推门出去。
下午四点五十，江澈去接江萌。
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媚的车又停在那儿。
她靠在车门上，看见江澈，招了招手。
江澈走过去。
苏媚说。
“博士找你了？”
江澈说。
“嗯。”
苏媚点点头。
“她跟你说什么了？”
江澈把博士的计划说了一遍。
苏媚听完，皱了皱眉。
“她让你打头阵？”
江澈说。
“嗯。”
苏媚说。
“你答应了？”
江澈说。
“嗯。”
苏媚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傻啊？打头阵的死亡率最高。”
江澈说。
“知道。”
苏媚说。
“那你还答应？”
江澈说。
“因为没人比我更适合。”
苏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你厉害。”
她上车，发动，开走。
江萌从校门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胳膊。
“哥！今天吃什么？”
江澈说。
“你想吃什么？”
江萌歪着脑袋想了想。
“烤肉！”
江澈说。
“好。”
两人往烤肉店走。
老狼在背包里小声嘀咕。
“这丫头，天天换着花样吃。”
江澈没理它。
烤肉店里人很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江萌忽然说。
“哥，三天后你是不是要打架？”
江澈说。
“嗯。”
江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那我这几天去李晓晓家住。”
江澈看着她。
江萌说。
“你打架的时候，我在家不安全。”
江澈愣了一下。
江萌说。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主角打架的时候，家人要躲起来。”
江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你从哪看的电视？”
江萌说。
“沈哥哥家。他家电视好大。”
江澈揉了揉她脑袋。
“好。”
吃完饭，回到家，江萌收拾东西。
江澈坐在窗边，看着楼下。
那几辆车还停着。
李成峰的人，林远山的人，苏媚的车。
三双眼睛。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沈惊鸿发了条消息。
“三天后，帮我照顾萌萌。”
沈惊鸿秒回。
“又照顾？你又要打架？”
江澈说。
“嗯。”
沈惊鸿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行。你小心点。”
江澈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江萌睡了。
江澈坐在窗边，开始修炼。
心海里，弑核静静悬浮。
经验进度，52%。
他试着加快炼化速度。
53%……54%……55%……
很慢。
但他在坚持。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他没理。
他在等。
等三天后的那一战。
第三天晚上，江澈站在工厂门口。
月光很亮，照得整个工厂一片惨白。
博士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像变了个人。
苏媚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脸色紧绷。
李成峰带着人，埋伏在工厂四周。
江澈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
博士说。
“紧张吗？”
江澈说。
“不紧张。”
博士笑了。
“骗人。”
她说。
“我每次杀人之前都紧张。紧张得想吐。”
江澈看着她。
博士说。
“但紧张完了，就不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三人走进工厂。
里面很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到处都是倒塌的机器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老狼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竖起耳朵。
“有人。”
江澈停下。
博士也停下了。
她说。
“前面，地下室入口。”
话音刚落，一群人从暗处冲出来。
十几个青铜，三个铂金。
博士冷笑一声。
“老七还挺小心。”
她抬手，一道黑光打出，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直接飞出去。
苏媚也动了，短刀闪烁，一刀一个。
江澈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等。
等老七出来。
那些青铜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
三个铂金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不敢上前。
博士说。
“老七呢？”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地下室传来。
“找我？”
老七慢慢走上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脸上带着笑，看着江澈。
“小子，你胆子不小。”
江澈说。
“还行。”
老七笑了。
“带三个人，就想杀我？”
江澈说。
“够用了。”
老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看向博士。
“你也是。叛徒。”
博士说。
“叛徒？我本来就不是你的人。”
老七笑了。
“对，你是那个人的狗。”
博士眼神一冷。
老七说。
“你知道那个人今天来了吗？”
博士瞳孔微缩。
老七笑了。
“他就在后面。”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地下室慢慢走上来。
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他站在老七旁边，看着江澈。
“江澈？终于见面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江澈盯着他。
“你就是博士说的那个人？”
那人笑了。
“对。你可以叫我‘主人’。”
博士的脸色变了。
“主人？”
那人看着她。
“怎么？不认识了？”
博士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说。
“你脑子里的东西，就是我种的。”
博士身体一僵。
那人继续说。
“你杀了那么多人，都是我让你杀的。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他看着博士。
“现在，你要杀我？”
博士没说话。
但她的身体，在发抖。
江澈看着她。
他知道，她怕了。
怕这个给她种下噩梦的人。
那人看着江澈。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吗？”
江澈说。
“不知道。”
那人笑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长到多高。”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够高了。”
他抬起手。
江澈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
铂金巅峰？
不。
比巅峰更强。
是黄金。
老七退后一步，恭敬地低下头。
江澈盯着那个人。
博士在他旁边，脸色惨白。
苏媚握紧短刀，手在抖。
李成峰在外面，还没进来。
只有他们三个。
面对一个黄金，一个铂金巅峰。
胜算？
几乎没有。
但江澈没动。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说。
“你种在她脑子里的东西，能解吗？”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想救她？”
江澈说。
“想。”
那人笑得更开了。
“有意思。”
他说。
“那东西解不了。她一辈子都得听我的。”
博士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江澈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哭。
那人说。
“怎么样？要动手吗？”
江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人。
“动手。”
那人笑了。
“有胆量。”
他抬起手，一股黑光朝江澈打来。
江澈侧身躲开，神影步发动，瞬间出现在那人身后，一掌拍下。
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一股巨力涌来，江澈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站起来，嘴角流出血。
博士终于动了。
她冲上去，一道黑光打向那人。
那人抬手挡住，另一只手抓向她的脖子。
苏媚也冲上来，短刀刺向那人后背。
那人反手一挥，苏媚飞出去，撞在机器上，昏了过去。
老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笑着。
博士被那人掐着脖子，举在半空。
她挣扎着，脸憋得通红。
江澈站起来，盯着那个人。
那人看着他，笑了。
“还想打？”
江澈没说话。
他心念一动，弑神之影从身后浮现。
十二道黑影，同时扑向那人。
那人眼神一凝，松开博士，双手结印。
黑光炸开，十二道黑影同时消散。
江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那人看着他。
“有意思。陈无极的东西，被你用成这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太弱了。”
他抬手，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门口冲进来。
李成峰。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直刺那人的后背。
那人转身，一掌拍出。
李成峰挡住，但被震退三步。
他站稳，看着那人。
“黄金初期。”
那人笑了。
“认识？”
李成峰没说话。
他看着江澈。
“还能打吗？”
江澈站起来。
“能。”
李成峰点点头。
“那就一起上。”
博士也站起来，嘴角流着血。
三个人，面对一个黄金，一个铂金巅峰。
胜算？
还是几乎没有。
但没人在乎了。
江澈看着那个人。
那人也看着他。
过了三秒。
那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说。
“今天不打了。”
他转身，往地下室走。
老七愣了一下。
“主人？”
那人头也不回。
“让他们再活几天。”
他消失在黑暗里。
老七咬了咬牙，也跟着下去了。
工厂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澈、李成峰、博士，还有昏迷的苏媚。
江澈靠墙坐下，大口喘气。
博士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李成峰走到苏媚身边，检查了一下。
“还活着。”
他看向江澈。
“你怎么样？”
江澈说。
“没事。”
但他知道，有事。
那个人太强了。
黄金初期。
他们四个铂金，连他一根手指都伤不到。
这就是差距。
博士忽然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
江澈看着她。
博士抬起头，脸色惨白。
“我脑子里的东西，解不了。我永远都是他的狗。”
她看着江澈。
“你杀了我吧。”
江澈没说话。
博士说。
“反正我也活够了。”
她笑了笑，笑容很苦涩。
“林晓就交给你了。”
江澈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
“我不杀你。”
博士愣了一下。
江澈说。
“你还有用。”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而且，你还没死，就别急着求死。”
他走出去。
博士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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