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澈把江萌送到学校。
小姑娘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早上起来眼睛红红的,但死活不肯请假。“我一个人在家更害怕。”她说。
江澈没勉强,只是在校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然后他转身,上了去城北的公交。
老狼在背包里拱了拱,探出半个脑袋:“汪?”
“白天别出声。”江澈把它按回去,“晚上再干活。”
老狼不满地哼了一声,缩回背包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在城北终点站停下。江澈下车,四周是一片老旧的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路上看不见几个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废弃冷库在西北方向,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江澈没走大路,挑了一条偏僻的小道,绕着圈往那边摸。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一栋三层高的破旧建筑对面。
冷库。
外墙是大片脱落的白色瓷砖,窗户全被封死,只留下一楼两扇生锈的铁门。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起来和周围废弃的厂房没什么区别。
但江澈注意到一个细节——
铁门前的空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
他往后退了几步,躲进一栋烂尾楼里,找了一个能看到冷库的角落蹲下。
老狼从背包里钻出来,蹲在他旁边。
“现在干嘛?”它小声问。
“等。”
“等什么?”
“等取货的人。”
老狼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不再问了。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
江澈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蹲在角落里,目光始终盯着那两扇铁门。
下午四点,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远处驶来,在冷库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两人四处张望了一圈,然后敲了敲铁门。
铁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出来,跟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完全打开,面包车缓缓驶进冷库。
江澈盯着那扇重新关闭的铁门,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老狼兴奋地拱了拱他:“动手吗?”
“不急。”
又过了半个小时,面包车开出来,扬长而去。
江澈记住了车牌号,然后继续等。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冷库门口亮起一盏昏黄的灯。陆陆续续有人来,有人走,都开着车,停留时间不长,像在取货或者送货。
江澈数了一下,从下午到晚上,一共来了七辆车。
“是个中转站。”他轻声说。
老狼歪着头:“啥意思?”
“邪神教在江城收集的物资,可能先运到这里,再分批送出去。”江澈顿了顿,“也可能是人员集结点。”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再等一个小时。”
九点半,冷库门口安静下来。
最后一辆车开走后,铁门紧紧关上,再没有开过。
江澈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站起身。
“走。”
他和老狼摸黑靠近冷库,绕到侧面。那边有一排通风窗,用铁条封着,但铁条已经锈蚀得厉害。
老狼凑上去,三排獠牙咬住一根铁条,嘎嘣一声,咬断了。
“小声点。”江澈皱眉。
老狼委屈地呜呜两声,继续咬。几分钟后,通风窗被开出一个能钻人的洞。
江澈钻进去,落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走廊里。老狼跟着跳进来,轻得像一团棉花。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传来说话声。
江澈贴着墙摸过去,侧耳倾听。
“……这批货明天必须送走,上面催得紧。”
“知道了。对了,昨天老疤那边有消息没?”
“没有。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估计栽了。”
“栽了?就对付一个高中生?”
“那高中生有古怪。老疤带了七八个人,一个都没回来。上面怀疑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咱们小心点。”
“操,早知道不接这活儿了……”
江澈眼神微冷。
老疤,就是昨天那个光头。
他继续听。
“不说这个了。新来的那批货呢?”
“在地下室。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觉醒者,天赋最差也是C级。上面说留着有大用。”
“用什么用,不就是献祭的祭品吗。”
“嘘,小声点。这话让上面听见,咱俩都得死。”
“行了行了,我啥也没说。去看看货吧。”
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江澈贴在墙上,等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探出头。
走廊尽头是一个T型路口,左边通向地下室入口,右边是几个房间。他想了想,往右边摸过去。
第一间房是杂物间,堆满纸箱。他翻开一个,里面装的是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普通物资。
第二间房上了锁。
老狼凑过去,咬住锁头,嘎嘣。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桌上放着几台电脑和一堆文件。江澈快速翻了翻,大多是送货清单,收货地址遍布江城各地,有汽修厂、有饭馆、有居民楼——全是掩护。
他掏出手机拍下来,然后继续翻。
最底下一个文件夹里,压着一张手写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城北冷库(红圈)、城西老船厂(蓝圈)、城南汽修厂(蓝圈)、东城别野区(红圈)……
江澈目光一凝。
东城别墅区。
沈惊鸿家就在那边。
他来不及细想,把地图也拍下来,然后原样放回去,退出房间。
刚走到T型路口,地下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江澈闪身躲进阴影里,老狼蹲在他脚边,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两个男人从地下室上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这批货质量不错,那个女的至少B级,上面肯定满意。”
“满意有啥用,又不给咱涨工资。”
“行了别抱怨了,干完这票,说不定能混个正式编制。”
“得了吧,邪神教的正式编制,我怕没命花。”
两人说笑着走远。
江澈等他们进了另一间房,才从阴影里出来。
他低头看向地下室入口,眼神幽深。
五个人,关在地下室。
都是觉醒者,准备当祭品。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现在救人,打草惊蛇,前面的功夫全白费。
但不救,那五个人明天就会被送走,不知道死在哪里。
江澈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往来时的通风窗走去。
老狼追上来,小声问:“不救了?”
“现在救不了。”江澈脚步不停,“先出去,想办法。”
钻出冷库,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掏出手机,把那几张照片翻出来。
送货清单、手绘地图。
城北冷库是红圈,东城别墅区也是红圈。
沈万钧昨天刚说邪神教在查他,今天地图上就出现他家那片区域的红圈。
是巧合?
还是沈万钧本身就是邪神教的目标?
江澈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老狼蹲在他旁边,忽然说:“那五个人,明天会被送走。”
“嗯。”
“送走就死了。”
“嗯。”
“你不救?”
江澈抬头,看着夜色中的冷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一个人,救不了五个。”
老狼没说话。
“但我可以端掉这里。”
老狼眼睛亮了:“怎么端?”
江澈没回答,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是周正的电话号码。
加入异管局那天,周正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打电话。
端掉一个邪神教窝点,算不算问题?
算。
但问题是,他怎么解释自己发现这个地方?
一个刚觉醒的高中生,大晚上跑到城北废弃冷库,刚好撞见邪神教据点?
说出去谁信?
江澈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
老狼在旁边小声说:“你那个异管局朋友,靠谱吗?”
“不知道。”
“那你打不打?”
江澈沉默了几秒,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周正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意外:“江澈?”
“周科长,我有个情况想汇报。”
“什么情况?”
“我发现了一个邪神教的窝点。”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周正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在哪?怎么发现的?”
江澈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在城北,本来是来这边找个废弃厂房练习异能,碰巧看见有人鬼鬼祟祟进出冷库。跟过去看了一眼,听见他们说话,提到邪神教和祭品。”
周正沉默了几秒,问:“具体位置。”
“城北老冷库,在……”
“我知道那地方。”周正打断他,“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
“别动,别靠近。我马上带人过来。”周正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江澈,你这次立大功了。”
电话挂了。
江澈收起手机,靠在墙上,望着冷库的方向。
老狼问:“他们多久到?”
“最快半小时。”
“那咱们就干等着?”
江澈低头看它,嘴角微微勾起。
“不等着,难道进去救人?”
老狼眨眨眼:“那五个人……”
“异管局的人到了,自然会救。”
老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皱眉?”
江澈没回答。
他盯着手机里那张手绘地图,目光落在东城别墅区的红圈上。
半小时后,远处传来轻微的引擎声。
不是警笛,是几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冷库外围。
周正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异管局行动队员。他看见江澈,快步走过来。
“人在哪?”
江澈指了指冷库:“里面。地下室关了五个觉醒者,说是明天要送走当祭品。楼上还有至少三个人。”
周正点点头,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人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冷库。
周正看着江澈,目光有些复杂:“你先撤到安全区域。”
“我想留下。”
周正愣了一下。
江澈面色平静:“是我发现的,我想看到结果。”
周正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然后他一挥手:“行动!”
十几道人影同时冲向冷库。
铁门被一脚踹开,里面传来惊呼和怒骂,紧接着是打斗声、惨叫声、异能爆发的轰鸣。
江澈站在外围,看着那扇洞开的铁门。
老狼在他脚边小声说:“你不进去?”
“周正不让。”
“那你甘心?”
江澈低头看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想要的,不是亲手抓人。”
老狼歪着头:“那是什么?”
江澈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冷库的方向。
里面,战斗已经结束。
周正押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人走出来,身后跟着行动队员,扶出五个面色惨白、明显被关押过的男女。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被扶出来时腿都软了,看见外面的夜空,忽然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
江澈看着那个女孩,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画。
老狼忽然明白了。
它小声说:“你想看的,是这个?”
江澈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五个人被扶上车,看着那几个邪神教成员被押走,看着周正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江澈,好样的。”周正拍拍他肩膀,“这窝点我们盯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具体位置。你这次立了大功。”
江澈神色平静:“那五个人没事吧?”
“都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周正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可,“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来局里一趟,把详细情况说一下。这次功劳,该给你记上。”
江澈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问:“周科长,这个窝点,背后还有人吗?”
周正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着江澈,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有。但我们暂时动不了。”
“为什么?”
周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有些事,你现在知道太多没好处。”
江澈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老狼跟在他脚边,小声嘀咕:“那个周正,话里有话。”
“嗯。”
“你不好奇?”
江澈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奇有什么用。”
“那你接下来干嘛?”
江澈抬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区。
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手绘地图。
东城别墅区的红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回去睡觉。”他说。
老狼眨眨眼:“就这?”
江澈低头看它,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明天,去找沈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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