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站在店门口,盯着街对面那根电线杆,后背有点发凉。
刚才那儿明明站着个人。
现在没了。
凭空消失那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那玩意儿这时候蹦出来了,光屏闪得跟迪厅灯球似的。
【系统紧急提示】
【检测到异常目标】
【目标位置:街对面电线杆处】
【当前状态:已消失】
【威胁评估:未知】
【建议宿主:立即进屋,锁门】
林小满在心里骂了一句。
还用你说?
他侧身挤进店里,反手把门带上,锁死。然后贴着墙站了足足一分钟,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街上安静得很。
偶尔有电动车嗖一下过去,轮胎碾过井盖,哐当一声。远处传来烧烤摊的喧哗声,有人在划拳,听不太清。
林小满慢慢挪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瞅。
街对面,电线杆孤零零杵在那儿,路灯照出一小片光晕。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劲。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他掏出手机,盯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别回头,有人在盯着你。】
号码是本地的,但没见过。他试着拨回去,提示已关机。
“妈的。”
林小满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沙发弹簧嘎吱响了一声,跟抗议似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转得飞快。
周文斌刚打完威胁电话,就有人在街对面盯着他?还有人发短信提醒他?
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
【系统提示】
【建议宿主:复盘今日事件,梳理线索】
林小满翻个白眼。
行吧,反正也睡不着。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1.周文斌来店里闹事——说咱挖他墙脚
2.张伟说周文斌去派出所打听咱家——还接了个“周哥”的电话
3.马晓峰半夜偷跑来——给了个U盘,说周文斌数据造假,背后有人
4.周文斌打电话威胁——让咱趁早盘店
5.街对面有人盯梢——收到匿名短信提醒
6.发短信的人——关机了
林小满盯着这六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马晓峰说周文斌背后有人。
张伟说周文斌接了个“周哥”的电话。
那个“周哥”,是谁?
……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被手机震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脖子扭成个诡异的角度,一动就咔咔响。
手机还在震。
张伟打来的。
“喂?”林小满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
“你还在睡觉?”张伟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林小满一个激灵坐起来,脖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咋了?”
“周文斌那小子,昨晚又去所里了。”
“又去?报啥警?”
“这回不是报警,”张伟顿了顿,“是请客。”
林小满愣了:“请客?”
“请我们所里几个吃饭,”张伟说,“打着‘警民共建’的旗号,拉着副所长和两个片警吃了顿饭。”
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请的谁?你们副所长?”
“对,就是那个……新来的,姓周的那个副所长。”
周。
周副所长。
林小满攥着手机,手指有点发凉。
“张伟,”他说,“那个副所长,叫什么?”
“周建国啊,”张伟说,“怎么——”
他没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周文斌。
周建国。
都姓周。
“操,”张伟骂了一句,“你等着,我打听打听。”
电话挂了。
林小满盯着手机,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周文斌,周建国。
干儿子?还是什么亲戚?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
咚咚咚。三下。
跟昨晚马晓峰敲门时一模一样。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马晓峰站在门外,这回没戴口罩帽子,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只手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根油条。
“林哥,”他隔着门小声说,“我给你带了早饭。”
林小满把门打开。
马晓峰挤进来,把油条往茶几上一放,然后站着,手足无措。
“那个……我妈让我来的。”
林小满一愣:“你妈?”
“嗯,”马晓峰低着头,“我妈说,昨天周文斌来闹事,她心里过意不去。让我来给你道个歉。”
林小满看着他,没说话。
马晓峰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妈不知道我昨晚来过。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林小满心里动了动。
马大姐那人,他接触不多,就记得是个精明世故的老太太,见风使舵,嘴上不饶人。但这种时候让儿子来道歉——倒是没想到。
“替我谢谢你妈,”他说,“油条我收了。”
马晓峰点点头,站着没动。
“还有事?”
马晓峰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林哥,我昨晚回去,听见周文斌打电话了。”
林小满心里一紧:“说啥?”
“他说……”马晓峰咽了口唾沫,“他说‘周叔,那家店不盘,就搞垮它。反正那片儿要拆迁了,谁占着算谁的。’”
拆迁?
林小满愣住了。
他家这店,要拆迁?
……
马晓峰走后,林小满坐在沙发上,油条都凉了也没顾上吃。
拆迁。
这事儿他从来没听爸妈提过。
他掏出手机,查本地的拆迁公告。翻了半天,没翻到这条街的任何消息。
又搜“XX路拆迁规划”,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啥都有,就是没他家这片儿的。
林小满把手机一扔,靠在沙发上发呆。
周文斌说要拆迁。他没查到。
那周文斌的消息哪儿来的?
周建国。
副所长。
公安口的人,消息确实灵通。城市规划这种事,他们说不定真能提前知道。
林小满越想越觉得不对。
如果真拆迁,那周文斌急着要盘下他家店,就说得通了——拿补偿款呗。
可问题是,他家这店是租的,不是自己的啊!
他腾地坐起来。
对啊!他家店是租的!
那周文斌盘个租来的店面干嘛?拆迁补偿又不给租户!
除非——
除非周文斌不知道这店是租的?
还是说,他盯上的根本就不是店面,是别的?
林小满脑子里一团浆糊。
手机响了。
这回是他妈。
“小满!你爸出院了!快来医院接!”
林小满一愣,看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得,先不管周文斌了,接老爷子要紧。
……
医院门口,林国强坐在轮椅上,黑着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王秀芳在旁边推着轮椅,嘴里骂骂咧咧:“让你躺着非不听!腰还没好利索就闹着出院!回去又得躺!躺死你算了!”
“躺得住吗我?”林国强瞪眼,“店都不要了?”
林小满跑过去,接过轮椅:“爸,您别急,店好好的呢。”
林国强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我听说了,”他说,“周文斌那小子来闹事。”
林小满愣了一下,看他妈。
王秀芳别过脸去,不看他。
得,他妈汇报的。
“没事,”林小满推着轮椅往外走,“他来他的,咱干咱的。他闹不出花来。”
林国强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突然开口:“那个王浩,成了?”
林小满一愣,然后笑了。
“爸,您消息倒挺灵通。”
“废话,”林国强哼了一声,“我干三十年,这点眼力没有?”
林小满推着他往前走,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成了,”他说,“聊得挺好,约了下回见面。”
林国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走了几步,他突然伸手,拍了拍林小满推轮椅的手。
“干得不错。”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
林小满愣住。
他爸这辈子,很少夸他。
上一次夸他,还是小学三年级,考了个全班第五。
他低头看他爸的后脑勺,白头发好像又多了几根。
“爸,”他说,“咱那店,要拆迁吗?”
林国强身子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林小满心里一沉。
他爸这反应,说明这事儿真有。
“周文斌说的,”他说,“说这片儿要拆迁,他想盘咱店,拿补偿款。”
林国强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们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是有人来量过地。去年的事了。”
“那拆不拆?”
“不知道,”林国强说,“说要拆,又说搁置了。一直没个准信。”
林小满推着他,没说话。
“你问这干嘛?”
林小满想了想,还是把周文斌那些话咽回去了。
“没事,就问问。”
出租车停在路边。
林小满扶着他爸上车,自己坐副驾。
车开出去,街景往后掠。
他盯着窗外,脑子里转着周文斌那句话——“谁占着算谁的”。
他家店是租的,占着也没用。
那周文斌到底想要什么?
正想着,手机震了。
张伟发来的微信:【打听清楚了。周建国是周文斌堂叔。亲的。】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啪一下碎了。
车窗外,阳光白晃晃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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