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愣了足足十秒。
【不用谢。——刘姨】
刘翠花?
她怎么知道的?她干了什么?
他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小林啊?”刘翠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左边左边”“转圈转圈”——广场舞。
“刘姨,”林小满压着声音,“刚才那电话,您打的?”
“啥电话?”
“就是……”林小满顿了一下,“派出所那个。”
“哦那个啊,”刘翠花说得轻描淡写,“对啊,我打的。”
林小满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您怎么知道有人来查我?”
“我看见了呀。”
“看见?”
“对啊,”刘翠花说,“我晚上跳完舞回家,路过你们那条街,瞅见那姓周的小子站在电线杆底下,贼头贼脑的。我就留了个心眼,躲在树后面看。”
林小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那辆黑车来了,下来个人,跟那小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往你那边去了。”刘翠花继续说,“我一瞅那人的肚子——哟,这不是上次来查消防那个吗?我就觉得不对劲。”
“所以您就打电话了?”
“那不然呢?”刘翠花理直气壮,“我在那片儿住了三十年,派出所能不认识?他们那个所长,老张,跟我闺女同学她爸是战友!我直接打给他,说有人冒充警察去我侄子店里闹事,让他赶紧来看看!”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
冒充警察。
这话说的,周建国听见得气死。
“刘姨,”他憋着笑,“您太牛了。”
“那可不,”刘翠花得意洋洋,“你妈托我照看你,我能让你吃亏?行了行了,不说了,我跳舞去了。”
电话挂了。
林小满站在店门口,握着手机,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老太太,真能处。
……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去了趟派出所。
不是去报案,是去找张伟。
张伟在值班室,趴在桌上补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林小满敲了敲窗户,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抹了把嘴。
“你咋来了?”
“找你聊聊。”
张伟把他带到走廊尽头,那儿有个抽烟区,窗户开着,风灌进来。
“昨晚咋回事?”张伟递了根烟,林小满摆摆手,他自己点上,“我听我们所长说,有人举报他被人冒充了?”
林小满把刘翠花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张伟听完,烟都忘了抽,愣在那儿。
“你是说,刘翠花——就那个广场舞领队——打电话给我们所长,说有人冒充警察?”
“对。”
“然后我们所长就信了?”
“对。”
张伟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声。
“我操,”他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那老太太可以啊!所长那暴脾气,最恨有人冒充警察。他昨晚挂完电话,带着人就冲出去了——结果扑了个空,周建国已经走了。”
林小满也笑了。
“那周建国那边呢?他知道这事儿不?”
“知道个屁,”张伟压低声音,“我们所长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对,今天一早就去调监控了。”
林小满心里一动:“调到了?”
张伟左右看看,凑近点:“调到了。周建国那辆黑车,车牌号清清楚楚。所长让人查了,你猜车主是谁?”
林小满心跳漏了一拍:“谁?”
“周文斌。”
林小满愣住了。
那车,是周文斌的?
“周文斌的车,周建国开着来查我,”他慢慢说,“他俩这是……”
“串通好的呗,”张伟把烟掐了,“但这事儿所长还不知道。他只知道那车是周文斌的,还不知道周建国跟周文斌啥关系。”
林小满脑子飞快转着。
“那周建国那边呢?他昨晚回去,没跟周文斌通气?”
“肯定通了,”张伟说,“但没用。监控在那儿,他赖不掉。”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张伟,”他说,“这事儿你先别往外说。”
“为啥?”
“我想再看看。”林小满说,“他们到底想干嘛,还没露底呢。”
……
从派出所出来,林小满没回店里。
他去了菜市场。
这个点,菜市场正热闹。大妈们挎着菜篮子,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林小满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最后在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前找到了刘翠花。
“刘姨。”
刘翠花回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
“哟,小林!来,尝尝这豆腐,刚出的,嫩得很!”
林小满接过她递过来的牙签,扎了块豆腐塞嘴里。
“刘姨,”他边嚼边说,“昨晚的事儿,谢谢您。”
“客气啥,”刘翠花摆摆手,“你妈托我的。”
“我妈托您?”
“对啊,”刘翠花一边挑豆腐一边说,“你妈说你一个人撑着店不容易,让我帮忙照看着点。我就住你们后头那栋楼,窗户对着这条街,晚上睡不着就趴窗户瞅瞅。”
林小满心里一热。
他妈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啥都惦记着。
“那您昨晚瞅见周文斌,是几点?”
“九点四十多吧,”刘翠花说,“我刚跳完舞回来,瞅见他在电线杆底下站着,鬼鬼祟祟的。我就躲在树后面,想看他想干嘛。”
“后来呢?”
“后来那辆黑车就来了,”刘翠花把挑好的豆腐递给摊主称重,“下来个人,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往你那边去了。我一看那人的肚子——啧,上个月来查你们店消防那个,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还踩了我一脚呢。”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
“那您就打电话了?”
“对,我直接打给老张,”刘翠花付了钱,拎起豆腐,“我跟他说,老张啊,你家有人冒充警察,去我侄子店里闹事了,你管不管?”
林小满憋着笑:“他怎么说?”
“他说‘谁?谁冒充?’”刘翠花学着张所长的口气,粗声粗气的,“我说我哪知道,你自个儿来看呗。他就挂了。”
林小满终于没憋住,笑出声。
“刘姨,您这是把所长当自家兄弟使啊。”
“那可不,”刘翠花得意地一扬下巴,“他闺女结婚还是我介绍的呢。”
……
回到店里,林小满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林小满是吧?”
“你谁?”
“周文斌。”
林小满攥着手机,没说话。
“昨晚的事儿,对不住啊,”周文斌的声音带着笑,但听着假得很,“我那堂叔性子急,误会了。回头我让他来给你赔个不是。”
林小满笑了。
“周哥,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让周所长赔不是。回头再来查我一次,我这小店可受不了。”
周文斌沉默了两秒。
“林小满,”他的声音变了,笑意没了,“你挺能啊。有个老太太给你撑腰,还有个发小在派出所给你通风报信。”
林小满心里一紧。
他知道张伟了?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周文斌说,“但我得告诉你,这事儿没完。那片儿要拆,你知道吧?”
林小满没说话。
“你那店是租的,拿不着补偿款。但我可以让你拿点别的。”周文斌慢悠悠地说,“你配合我,把店盘给我,我分你一成。不配合——那咱就走着瞧。”
电话挂了。
林小满盯着手机,手指攥得发白。
一成。
打发叫花子呢?
他正想把手机摔了,门外突然有人喊他。
“林哥!”
马晓峰跑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跑白了。
“咋了?”
“周、周文斌……”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让人去我妈店里闹事了!”
林小满愣了。
“他自己家的店?”
“对!”马晓峰直起腰,眼眶红了,“他说我妈吃里扒外,让我来给你道歉,是背叛他!他带了两个人,在店里砸东西呢!”
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文斌疯了?
砸自己家的店?
他一把抓起手机,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马晓峰。
“你妈呢?”
“在店里,”马晓峰声音发抖,“她不让报警,说家丑不可外扬……”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张伟,马到成功那边出事了,周文斌在砸店。”
说完挂了。
他看着马晓峰。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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