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愣了三秒。
【周文斌那台电脑里的数据，我有备份。要吗？——马晓峰】
他抬头看了眼门外。
阳光白晃晃的，街上人来人往，卖西瓜的卡车停在路边，喇叭里循环喊着“一块五一块五，不甜不要钱”。
一切正常。
但林小满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马晓峰。
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子。
那个蹲在门口抽烟放风、被他妈摸一下头就肩膀发抖的小子。
他有备份。
周文斌电脑里的数据——备份。
林小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他想起了马晓峰第一次来店里那晚，从兜里掏出那个U盘的样子。
当时觉得那小子挺实诚，把周文斌的客户资料偷出来表忠心。
现在想想——
那U盘里装的，会不会也不是全部？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思维活跃】
【分析中——】
【结论：马晓峰此人，可能比看起来复杂】
【建议：保持警惕，但不要拒绝送上门的情报】
林小满在心里翻个白眼。
废话。
他回了个字：【要。】
那边秒回：【晚上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
林小满愣了一下，打字问：【哪儿？】
马晓峰：【你家店门口那条街，往东走两百米，有个公共厕所。后头有个小树林，在那儿见。】
林小满盯着“公共厕所”和“小树林”这俩词，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地下党接头？
他正想吐槽，马晓峰又发了一条：【别让人看见。】
然后头像就黑了。
林小满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看着天花板。
公共厕所后面，小树林。
晚上八点。
这他妈是相亲还是谍战？
……
晚上七点五十，林小满出门了。
林国强坐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他一眼：“这么晚去哪？”
“买包烟。”
“你不抽烟。”
“帮张伟买。”
林国强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问，低头继续翻他那本发黄的笔记本。
林小满溜出门，沿着街往东走。
路灯昏黄，有些还坏了，一明一暗的，跟鬼片现场似的。路边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偶尔有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雾缭绕的，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坐在那儿喝酒划拳。
他走到公共厕所门口，一股味儿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窒息。
憋着气绕到后头，果然有片小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几棵半死不活的杨树，挤在一块儿，树底下堆着些破木板、烂纸箱。月光照不进来，黑咕隆咚的。
林小满站在树影里，掏出手机看时间——七点五十八。
周围安静得很，只有远处烧烤摊隐约传来的划拳声。
他正想发消息问马晓峰到没到，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
“林哥。”
林小满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了。
回头一看，马晓峰从一棵树后头钻出来，穿着件黑T恤，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
“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出现？”林小满压低声音骂，“吓死我算了。”
马晓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怕让人看见。”
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林小满。
又是一个U盘。
“这是……”
“周文斌电脑里所有的东西，”马晓峰说，“客户资料、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他跟那个周建国的聊天记录。”
林小满愣住了。
“你跟周建国的聊天记录也有？”
“不是我跟，”马晓峰纠正他，“是周文斌跟。他那电脑微信没退出过，我趁他不注意，导出来了。”
林小满攥着U盘，觉得这东西有点烫手。
“你知道这玩意儿要是让周文斌知道，他能弄死你不？”
马晓峰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那你还给我？”
马晓峰抬起头，月光底下，他那张瘦削的脸看不太清，但眼睛亮得厉害。
“林哥，”他说，“我妈那店，我从小待到大。我妈做媒二十五年，撮合了不知道多少对。她这个人，嘴不好，爱占小便宜，但从不坑人。”
他顿了顿。
“周文斌来了以后，全变了。骗人钱，坑人感情，我妈气得睡不着觉，头发白了一大片。可她不敢说，那是她认的干儿子，说出去丢人。”
林小满没说话。
“我今天看着他砸店，”马晓峰声音有点抖，“我妈站在那儿，跟傻了似的。我蹲在地上捡玻璃，捡着捡着就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
“林哥，我不图啥。就是……就是想让那王八蛋滚蛋。”
林小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U盘揣进兜里。
“行，这东西我收了。”
……
回到店里，已经快九点。
林国强还坐在柜台后面，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买烟买这么久？”
林小满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时编的瞎话。
“张伟拉着聊了会儿。”
林国强“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林小满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刷。余光却一直瞟着他爸。
老头低头写着什么，写得认真，一笔一划的。
“爸，”林小满突然开口，“您那本子，记的啥？”
林国强抬头看他一眼。
“客户资料。”
“不是有档案袋吗？”
“档案袋是死的，”林国强说，“这上头是活的。”
他招招手，让林小满过去。
林小满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本子上记的，确实是客户资料——但跟他想的不一样。
“王桂花，女，52岁，丧偶，女儿已婚。要求：60-65，有退休金，身体好，不抽烟。备注：喜欢跳广场舞，性格开朗，但女儿有点挑剔。”
“李建国，男，58岁，离异，儿子在外地。要求：50-55，温柔，会做饭。备注：自己不会做饭，前妻就是因为这个离的，得找个会伺候人的。”
“张翠英，女，48岁，未婚，小学老师。要求：50-60，有文化，能聊得来。备注：眼光高，之前见过五个都没成，说人家没内涵。”
林小满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备注，比那些表格上的数据有用多了。
“爸，”他抬头，“这些都是您记的？”
“不然呢？”林国强合上本子，“你以为相亲是配种？把俩人往一块一堆就行？”
林小满没说话。
林国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那套什么互联网思维，我不懂。但你记住一句话——”
他顿了顿。
“相亲看的不是条件，是人。”
……
晚上十点，林小满躺在那张破沙发上，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一件是他爸那本笔记本。
那些密密麻麻的备注，那些“性格开朗但女儿挑剔”“不会做饭”“没内涵”——全是人话，不是数据。
一件是兜里那个U盘。
马晓峰给的，周文斌电脑里所有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
又看了眼微信——没有新消息。
王浩和小雅今天没找他，估计俩人聊得正嗨。
张伟也没消息，应该下班回家了。
刘翠花也没动静，这个点估计在睡觉——老太太睡得早。
林小满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个声音。
很轻。
像是脚步声。
林小满心里一紧，慢慢坐起来。
他盯着门，耳朵竖着。
脚步声停了。
然后又响起——这回是往远了去。
林小满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
没人。
但他余光扫见电线杆底下，有个烟头，还在冒烟。
刚扔的。
林小满盯着那个烟头，脑子里飞快转着。
谁？
周文斌的人？
还是……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
低头一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U盘收好，别放店里。——一个朋友】
林小满愣住了。
他猛地推开门，冲到街上。
四下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那个烟头，还在路灯底下，一点红光，慢慢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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