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站在店门口，攥着那件雨衣，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街上人来人往，卖西瓜的卡车还在那儿，喇叭里循环喊着“一块五一块五”。买菜的大妈从他身边经过，拎着芹菜和豆腐，边走边跟同伴唠嗑。
一切正常。
但林小满觉得这世界他妈的不正常。
U盘没了。
那个装着周文斌和周建国聊天记录、转账截图的U盘，没了。
他早上还检查过——掀开座垫，雨衣口袋，U盘硬硬地硌着手。
就刚才，王浩爸妈来的那会儿，周文斌来过的那会儿——
不对。
周文斌。
林小满脑子里闪过周文斌进门时那个笑。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那笑里头带着点东西——得意？嘲弄？
妈的。
……
林小满掏出手机，直接拨周文斌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小林啊？”周文斌的声音听着懒洋洋的，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车上，“找我有事？”
“周文斌，”林小满压着嗓子，“U盘是不是你拿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文斌笑了。
“U盘？什么U盘？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少装蒜。”
“我真不知道，”周文斌说，“不过看你这么急，那U盘里装的啥？重要资料？客户名单？”
林小满没说话。
“小林啊，”周文斌慢悠悠地说，“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嫩。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林小满攥着手机，手指发白。
“是你。”
“我可没说是，”周文斌笑了一声，“行了，我忙，回头聊。”
电话挂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
是他。
肯定是。
可那个发短信的人呢？
那个“同一个朋友”，又是谁？
……
林小满回到店里，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
他试着把所有事串起来。
马晓峰给U盘——第一次给，第二次给——第二次给的里头有周文斌和周建国的转账记录。
有人盯梢——电线杆底下的烟头，半夜的短信。
U盘被偷——就在周文斌来店里那会儿。
发短信的人说“替你保管”。
周文斌说“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这俩人，是一伙的，还是两拨的？
林小满脑子快炸了。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思维过载】
【建议：暂时放下，从外围入手】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外围。
什么外围？
他想了想，给刘翠花发了条微信：【刘姨，您那会儿说周文斌以前干黄了三家婚介所，是哪三家？在哪儿？】
刘翠花回得飞快：【等我问问。】
过了五分钟，她发来一串消息。
第一家叫“缘来是你”，在隔壁市，开了八个月倒闭。
第二家叫“情定今生”，还是隔壁市，开了半年倒闭。
第三家叫“爱情码头”，开了四个月，被人砸了店。
林小满盯着“被人砸了店”这五个字，心里一动。
砸店？
他想起昨天马大姐店里那一地狼藉。
周文斌这人有病吧？砸店砸上瘾了？
他正想着，刘翠花又发来一条：【第三家那个老板，我认识个朋友认识他。听说那老板后来住院了，被周文斌打的。】
林小满瞳孔一缩。
打人？
还打住院？
【系统紧急提示】
【检测到关键信息】
【周文斌此人：有暴力倾向，建议提高警惕】
【当前威胁度：85→92】
……
下午两点，林小满去了趟派出所。
不是找张伟，是找值班的民警，说要报案。
“报什么案？”
“U盘被偷。”
民警让他填表，问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里头有什么。
林小满想了想，说里头有客户资料，还有一些……一些私人文件。
“什么私人文件？”
林小满没说。
民警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把表收起来说回去等消息。
林小满从派出所出来，在门口碰见个人。
周建国。
俩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周建国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样子是来上班。他看见林小满，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小林啊，来办事？”
林小满点点头：“周所长。”
周建国笑了笑，拍拍他肩膀：“上次那事儿，误会。回头请你吃饭赔罪。”
林小满也笑了笑：“周所长客气了。”
俩人擦肩而过。
林小满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建国也正好回头。
四目相对。
周建国先移开目光，进了派出所。
林小满站在太阳底下，后背有点凉。
这人，知道U盘的事吗？
如果知道，那U盘现在在谁手里？
……
晚上，林小满没回店里。
他去了医院。
不是看病，是去看那个被周文斌打过的婚介所老板。
刘翠花托人打听来的消息——那老板叫孙建国，对，也叫建国，但跟周建国没关系。现在在本市一家骨科医院住院，说是腰被人打坏了，动不了。
林小满买了点水果，拎着进了住院部。
孙建国住三人间，靠窗那张床。五十来岁，瘦，脸色蜡黄，腰上裹着护具，躺那儿动不了。
林小满进去的时候，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孙叔？”
孙建国扭头看他，眼神警惕。
“你谁？”
“我叫林小满，开婚介所的。”林小满把水果放下，“想跟您打听个人。”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
“周文斌？”
林小满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孙建国冷笑一声。
“打听他的，你是第三个。”
林小满心里一动。
“前两个是谁？”
孙建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先说，你打听他干嘛？”
林小满想了想，把马大姐店里的事简单说了。
孙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小子，不是人。”
林小满等着他说下去。
“我那店，本来干得好好的，”孙建国看着天花板，“他来找我，说要合作，说什么大数据匹配。我信了，让他入股。结果呢？他把客户资料全偷走，另起炉灶，还带人来砸我的店。”
他顿了顿。
“我报警，没用。他有关系。”
林小满心里一动。
“什么关系？”
孙建国扭头看他。
“你打听这个干嘛？”
林小满没说话。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里头，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子，”他说，“你跟我当年一样，啥都不怕。”
他招招手，让林小满凑近点。
“他有个堂叔，在公安口。”
林小满心里一沉。
果然。
“姓周，对吧？”
孙建国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林小满没回答，又问了一句。
“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孙建国愣了愣。
“在啊，调走了，好像去别的地方了。”
林小满愣住了。
调走了？
那现在的周建国——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两个周建国？
……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点。
林小满站在路边，脑子还是懵的。
周建国，有两个？
一个是孙建国说的那个，调走了。
一个是现在这个，还在派出所当副所长。
那这两个，哪个是周文斌的堂叔？
还是说——都是？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林小满是吧？”
“你谁？”
“别管我是谁，”那头说，“你那U盘，在我这儿。”
林小满心里一紧。
“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那头说，“就想告诉你一声，这东西我帮你处理了。”
“处理？”
“对，”那头说，“周建国收钱的截图，我已经寄给市局纪检了。周文斌的那些破事，也寄了一份给市场监管局。”
林小满愣住了。
“你……”
“我什么我，”那头打断他，“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孙建国。那王八蛋把我兄弟打残了，我等这天等了两年。”
林小满脑子飞快转着。
“你是孙建国的朋友？”
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是他弟。”
电话挂了。
林小满站在路边，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抬头看天，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张伟。
“小满！出大事了！”
“咋了？”
“周建国被抓了！刚来人带走的！”
林小满攥着手机，站在那儿。
街对面，路灯底下，有个人影。
那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一瘸一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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