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线杆底下那人站着没动。
林小满站在店门口也没动。
俩人隔着二十来米，中间隔着昏黄的路灯和来来往往的电动车。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站姿，那个轮廓——
周文斌。
林小满攥紧手机，手心冒汗。
他回头看了眼店里。林国强还在柜台后面翻本子，没注意门外。
他又转回头。
电线杆底下，空了。
那人不见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四处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坐在那儿喝酒。有个老太太牵着狗慢慢走，狗在电线杆底下闻了闻，抬起腿撒了泡尿。
没有周文斌。
林小满站在街边，后背发凉。
刚才那是幻觉？
还是——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周文斌的声音，带着喘。
“林小满，你往后看。”
林小满猛地转身。
店对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口，站着个人。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惨白惨白的。
周文斌。
……
林小满站在原地，攥着手机，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周文斌，你他妈想干嘛？”
周文斌笑了。
笑声从手机里传过来，又从前头巷子口传过来，双重奏似的，瘆得慌。
“不干嘛，就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那店。”周文斌往这边走了两步，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聊聊拆迁。”
林小满没说话。
“你知道那条街要拆吧？”周文斌说，“规划都下来了，明年动工。补偿款，按面积算。”
林小满心里一紧。
“你那店，八十来平，”周文斌继续说，“按现在市价，能拿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
五百万？
“可你拿不着，”周文斌笑了，“你是租户，钱是房东的。”
林小满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呢？”
“所以我想帮你一把，”周文斌说，“你把店盘给我，我当房东，钱我拿。然后我分你一成。”
一成。
五十万。
林小满盯着他。
“我要是不呢？”
周文斌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不也行，”他说，“那就等着看，最后谁拿得着。”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小满，我叔进去了，我店没了，我什么都没了。”他的声音在夜里飘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
林小满站在街边，腿有点软。
五百万。
一成五十万。
周文斌疯了。
他转身回店里，把门锁上。
林国强抬头看他：“谁啊？”
“没谁，推销的。”
林国强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问。
林小满往沙发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玩意儿又冒出来了。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周文斌威胁升级：言语威胁+利益诱惑】
【建议应对策略：稳住，搜集证据，不要单独行动】
林小满在心里骂了一句。
废话。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刘翠花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刘翠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
“小林，我打听到了！那个拆迁的事是真的！文件都下来了，明年三月动工！你们那条街全拆！”
林小满腾地坐起来。
明年三月。
还有九个月。
“刘姨，您确定？”
“确定！我闺女同学她爸在规划局上班，亲眼看见的文件！”
林小满攥着手机，脑子里飞快转着。
九个月。
周文斌要在这九个月里搞事。
搞什么事？
……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去了趟老张头的小卖部。
老张头还是坐在门口躺椅上，摇着蒲扇，听着京剧。
“张大爷。”
老张头睁开眼，瞅了他一眼。
“小林啊，又来啦？”
林小满坐下，从兜里掏出那盒烟，又递过去。老张头还是摆摆手。
“张大爷，我跟您说个事。”
“说。”
“咱那店，可能要拆迁了。”
老张头摇蒲扇的手顿了顿。
“你听谁说的？”
“有准信，”林小满说，“明年三月动工。”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咋想？”
林小满看着他。
“张大爷，这店我爸干了三十年。他舍不得。”
老张头点点头。
“我知道。”
“您呢？”林小满问，“您舍得吗？”
老张头没回答。
他抬头看着街对面的老房子，看着那些熟悉又破旧的招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五十年，”他说，“开店开了三十年。修车铺关了八年，我还在。”
他扭头看着林小满。
“小子，钱是个好东西。但有些东西，钱买不来。”
林小满没说话。
老张头拍拍他肩膀。
“回去跟你爸说，让他放心。那店，他想干到什么时候，就干到什么时候。”
……
林小满回到店里，把老张头的话跟他爸说了。
林国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白晃晃的。
“小满，”他背对着儿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叫小满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
“不知道。”
“小满，”林国强说，“二十四节气里的一个。意思是麦子灌浆了，快熟了，但还没熟。”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人这一辈子，也是这样。不求太满，小满就好。”
林小满看着他爸，突然觉得老头今天有点不一样。
“爸，您想说什么？”
林国强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想说，这店要是真拆了，咱就换个地方。只要人还在，手艺还在，到哪儿都能干。”
林小满愣住了。
他爸这个人，守了这店三十年，从没说过换地方。
现在他说了。
“爸……”
“行了，”林国强拍拍他膝盖，“别想那么多。周文斌那小子，翻不出什么花来。”
林小满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周文斌已经翻出花了。
手机震了。
张伟发来的微信：【周建国那事，有进展了。他咬出周文斌了。】
林小满心里一动。
【咬出什么？】
【行贿。还有……】张伟顿了顿，【还有孙建国那个案子。】
林小满攥着手机，盯着那行字。
孙建国。
被周文斌打残的那个婚介所老板。
他抬起头，看着他爸。
“爸，周文斌要完了。”
林国强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小满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阳光白晃晃的。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个声音。
“林小满，你以为你赢了？”
周文斌。
“周文斌，你他妈……”
“听我说完，”周文斌打断他，“我叔进去了，我也快了。但你别高兴太早。”
他顿了顿。
“你猜，我要是进去了，会跟里面的人怎么说你？”
林小满心里一紧。
“说什么？”
周文斌笑了。
“说你有我全部的客户资料，有我所有的转账记录。说我那些事，都是你干的。”
林小满愣住了。
“你他妈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周文斌笑得更欢了，“证据呢？U盘在你手里吧？转账截图在你手里吧？你说不是你举报的，谁信？”
电话挂了。
林小满站在门口，攥着手机，手指发凉。
街对面，电线杆底下。
那个人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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