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那人站着没动。
林小满也没动。
俩人隔着二十来米，隔着昏黄的路灯和来来往往的电动车，就这么对视。
这次他看清了。
不是周文斌。
是个陌生人。
瘦高个，穿件灰扑扑的夹克，站在电线杆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往这边看。
林小满攥着手机，手心冒汗。
他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也往前走了两步。
走出阴影，走进路灯的光晕里。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左腿有点跛，走路的时候拖一下，拖一下。
林小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医院门口，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是你？”
那人点点头。
“U盘是你拿的？”
那人又点点头。
“你是孙建国的——”
“弟弟。”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跟砂纸磨过似的，“孙建军。”
……
林小满站在街边，脑子里有点懵。
孙建军的弟弟。
拿走U盘的人。
举报周建国的人。
一瘸一拐的背影。
“你……”他张了张嘴，“你一直盯着我？”
孙建军点点头。
“那天晚上，发短信说‘别放店里’的，也是你？”
点头。
“说‘绿萝底下不安全’的，也是你？”
点头。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你他妈为什么不直接说？装神弄鬼的干嘛？”
孙建军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点吓人。
“说了你信吗？”
林小满被噎住了。
“你那时候刚认识马晓峰，刚拿到U盘，”孙建军说，“我跳出来说我是谁谁谁，你信？”
林小满没说话。
“我得看着，”孙建军说，“看着你是不是跟周文斌一伙的，看着你会不会把U盘交出去，看着你值不值得。”
“值得什么？”
孙建军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小满面前。
近看，他比林小满高半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睛亮得厉害。
“我哥在床上躺了两年，”他说，“周文斌打的。腰断了，接上了，但干不了活了。婚介所没了，老婆跑了，就剩我跟他。”
林小满听着，没说话。
“我等了两年，”孙建军说，“等周文斌犯事，等他露破绽。等到了。”
他盯着林小满。
“你那个U盘，我等了两年。”
……
林小满站在那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建军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怕周文斌报复？”
林小满点点头。
“他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林小满又点点头。
孙建军冷笑一声。
“他打不了几个电话了。”
林小满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孙建军往店里看了眼。林国强还坐在柜台后面，没注意到门外。
“周文斌的事，市局接了。行贿、诈骗、故意伤害，”他一字一顿，“够他喝一壶的。”
林小满愣住了。
“你……”
“我递的材料，”孙建军说，“你那U盘里的，加上我这两年攒的。周建国咬出来的那些，对上了。”
林小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建军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林小满，”他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记着。”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文斌说一无所有的滋味，让你尝尝。”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拖得老长，“他不懂。真正一无所有，是他那样的。”
然后他走进黑暗里。
林小满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
回到店里，林国强抬头看他。
“谁啊？”
“没谁，问路的。”
林国强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问。
林小满往沙发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
周文斌要进去了。
孙建军等到了。
U盘没了，但事儿办成了。
那他还担心什么？
他也不知道。
手机震了。
张伟发来的微信：【周文斌刚被带走了。在他干妈店里抓的。】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手指有点抖。
【他干妈？马大姐？】
【对，马秀兰报的警。说她干儿子要砸她店，她受不了了。】
林小满愣住了。
马大姐？
那个嘴硬心软、怕丢人的马大姐？
她报警抓自己干儿子？
【系统提示】
【检测到关键事件】
【周文斌被捕】
【威胁解除】
【恭喜宿主，第一阶段危机结束】
林小满看着那光屏，突然有点想笑。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去了趟马大姐的店。
店门开着，门口碎玻璃扫干净了，但门上还贴着胶带，裂痕很明显。马大姐坐在柜台后面，拿着块布，擦那个碎了屏幕的电脑。
马晓峰在旁边帮忙收拾，看见林小满进来，愣了一下。
“林哥？”
马大姐抬起头。
她老了。
就这两天，老了十岁。
眼窝凹进去，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头发乱糟糟的，跟以前那个烫着小卷毛、说话尖声尖气的马大姐完全不是一个人。
“小林来了。”她声音沙哑，跟平时不一样。
林小满走过去，站在柜台前面。
“马阿姨，我听说了。”
马大姐点点头，没说话。
“您……怎么想的？”
马大姐擦电脑的手顿了顿。
“想了一晚上，”她说，“想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满。
“我马秀兰，干了二十五年婚介，撮合了多少对，我自己都数不清。结果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干儿子，差点把店砸了。”
她苦笑了一下。
“丢人。真丢人。”
林小满没说话。
“但丢人归丢人，”马大姐说，“我不能让他再祸害别人。”
林小满看着她，突然想起他爸那句话——马秀兰这人，嘴硬，心软。
“马阿姨，”他说，“您那店，以后咋打算？”
马大姐愣了一下。
“啥咋打算？”
“接着干呗，”林小满说，“二十五年经验，扔了可惜。”
马大姐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恨我？”
林小满笑了。
“恨您干嘛？您又没砸我家店。”
马大姐愣了半天，突然笑了。
那笑容跟哭似的，但确实是笑了。
……
晚上，林小满回到店里。
林国强还坐在柜台后面，翻他那本笔记本。
林小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马大姐那店，保住了。”
林国强点点头。
“周文斌进去了。”
又点点头。
“拆迁的事儿，老张头说让咱放心。”
还是点点头。
林小满扭头看他爸。
“您就不想说点啥？”
林国强合上笔记本，看着他。
“说啥？”
“说……”林小满想了想，“说我干得不错？”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
一本新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跟他的那本一模一样。
递给林小满。
“干嘛？”
“给你的，”林国强说，“以后客户资料，记这上头。”
林小满愣住了。
他接过那本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
“爸……”
林国强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你行，比我强。”
然后他拄着拐杖，慢慢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满，记住这个名字——小满就好。别太满，满了就溢了。”
林小满攥着那本笔记本，看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店里安静得很。
墙上那幅“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十字绣，擦了灰，又挂正了。
门口那盆绿萝，新长了两片叶子，嫩绿嫩绿的。
手机震了。
王浩发来的微信：【林哥，我跟小雅订婚的日子定了！下个月八号！你一定得来！】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回了个【好】。
又震了。
刘翠花发来的语音。
点开，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点兴奋：“小林！明天广场舞比赛，你来给咱加油不？”
林小满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灯火通明，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带着孜然的香味。卖西瓜的卡车还停在那儿，喇叭里循环喊着“一块五一块五”。买菜的大妈拎着篮子往家走，边走边唠嗑。
一切正常。
但又有点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系统。
【系统提示】
【第一卷·菜鸟出山完成】
【宿主综合评价：B+】
【媒人等级提升：LV1→LV8】
【解锁新功能：竞品分析·初级】
【第二卷预告：街道战争，模式创新】
林小满盯着那光屏，突然有点恍惚。
三十天前，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店门口，觉得这辈子完了。
三十天后，他站在这里，看着这条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笔记本。
空白的第一页。
他想起了他爸那句话——小满就好。
别太满。
满了就溢了。
他抬起头，看着街对面的电线杆。
那儿站着个人。
这次不是周文斌，不是孙建军。
是个女的。
穿着条白裙子，站在路灯底下，正往这边看。
林小满眯着眼睛想看清是谁。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满是吧？我是街道办的，明天来你店里检查。——苏晴】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又抬头看街对面。
那女的已经转身走了。
白裙子在路灯底下晃了晃，消失在巷子口。
林小满愣在那儿。
苏晴？
这名字——
好像在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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